《浮生辞（麻雀苏三省x原创女主）》君辞暮

1、初次邂逅 她始终记得

　　上海，夜。天色阴沉，大雨倾盆而至。

　　装修的金碧辉煌的华懋饭店里，今日迎来了一波贵客。

　　饭店的菜是好的，陈设也是舒适考究的，可坐在里面的人往往无心享受这一切。每个人坐在这里，都各有盘算，与其说是宴会，不如说是一场不见硝烟的较量。

　　苏三省正是在这一天来到行动处的，美其名曰“投诚”。代价是军统上海区所有人的命。

　　为他开门的人撑着一把伞，他却跟没看见似的，拨开伞径直走到华懋饭店大门口，仰头看着那四个大字，任由倾盆而至的雨淋湿他的全身。周围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再无人敢上前与他交谈。苏三省就这么静静地在大雨中站着，而后走上楼去，沾了雨水的皮鞋在木质楼梯上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留下一个个湿漉漉的脚印。

　　不一会儿他出现在包间门口，浑身湿透，宛如幽暗水中的水鬼。耷拉在额前的一缕头发正在往下滴着水，精致的脸上，带着冷峻与森然。他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面无表情地看着包间里形形色色的人脸上的表情。

　　他是在那时候第一次见到了谢归晚，当时李默群带头鼓起了掌，所有人都带着毫不真诚的笑，或是恐惧，或是思索，唯有角落里的那个女孩，没有鼓掌，她漂亮的眼睛毫无顾忌地打量着他，唇边带着温柔笑容。她显得并不礼貌，因为她几乎将他整个人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却不曾和他打过任何礼节上的招呼；可她的笑容却让人无法联想到无礼。

　　那时他只是觉得奇怪。这样的地方，这样的女孩子。

　　他离开包厢之后，在走廊上碰见了她，她似乎充耳不闻。直到她发现旁边有人，才转头看向他，问了一句：“你为什么不打伞呢？”

　　真是奇怪。这是他当时的想法。虽然这个女孩子有着不错的外表，温柔又优雅的气质，但行为言语却很不正常。直到她拿出一张手绢递给他：“擦擦吧。”

　　他接过，对上她的笑容。她有一双干净的毫无杂质的眼睛，让人联想到天空的澄净。“谢谢。”他说着，心里觉得奇怪，却没办法对她产生任何的恶意。

　　她依旧笑着，转过头去，似乎是在发呆，眼睛盯着某一个方向，不再说任何话。

　　后来在行动处他也看到了她，问了手下的人，听他道：“这是毕处长的养女，谢归晚谢小姐。她呀——”他回头看了看，见周围没有人，便压低声音，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这里，有点问题。奇奇怪怪的，平时也不管事，不过听说毕夫人很疼爱她，从小养大的，很有感情。平常虽然奇怪了些，却也没有什么大问题，也不疯。谁知道为什么毕处长会有这样的养女呢？”说完笑了笑，显然是对这位谢小姐的举止早有见闻。

　　苏三省点了点头，说知道了。他也只是好奇，为什么行动处会有这样的人存在。不过如果是毕忠良的养女，似乎也很合理。身份在行动处十分特别，自然也可以无作为的存在。

　　不过，他想如果她真是个痴傻的，他应该不会喜欢上一个傻子。虽然谢归晚曾递给他一张手绢，虽然她的笑容让他感到难得的温暖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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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归晚静静地站在窗台前。

　　脸上带着招牌的温柔无害的笑容，漫不经心地摆弄着窗台前的一盆满天星，眼神迷茫空洞，在外人看来，一点也不会惊讶。谢小姐的怪异是行动处出了名的，若是一向无神的眼中有了神，才是值得惊讶的事。

　　四下无人。谢归晚的眼睛轻轻闭上，复又睁开的时候，已经换了一副神情。是大多数人从未见过的清明。

　　都说聪明累，但他们大概没尝试过，装傻更累，日日像个傻子一样过活，更让人无法忍受。

　　她看着这盆花，嘴角勾起一抹冷冷的笑意，忽然手狠狠一推，将花盆从阳台上推了下去。

　　花盆砸落在地，发出颇为大的声响。楼下立刻有守卫警觉地冲出来，四下观察，抬头看到谢归晚站在阳台上，一脸漫不经心的笑容，舒了一口气，向她遥遥行了个礼，复又回去打牌了。

　　她脑子有问题，所以这样做不会遭到任何人的质疑；她又是毕处长的养女，因而不会受到责怪。奇怪的自由。

　　谢归晚懒懒地靠回到椅子背上，闭上眼睛。其实一开始毕忠良要她装成这样子的时候，她从未想过不听从。她本为孤女，自五岁起被收养，刘兰芝待她极好，没有女儿的她完完全全将自己视为己出，她也是真心喊她娘的。

　　她当然不傻，相反，她十分懂得察言观色，也正是看中了她这一点，毕忠良才要她装成一副什么也不懂的样子。这其实是一把双刃剑，既是对行动处众人隐秘的监控，也是对她而言的一种保护。虽然后面一点也许不过是她的一厢情愿罢了。

　　不过，装傻装给谁看呢？不过是行动处众多泛泛之辈罢了。她心知真正深不可测的人，断不会相信毕忠良的养女真是个傻子。

　　谢归晚感觉自己越来越不正常了。可能是装傻装惯了，她的性格变得很奇怪，有时候她自己都分不清自己是在装还是真的疯了。譬如刚刚推下去的那盆花。毫无必要也并无缘由，可她就是那么做了。

　　在这个地方，从小到大见过太多丑恶的事情，她心中觉得，自己可能早就变成了一个真正的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