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尽众生》曦日墨岚

8、神武召开各神聚

　　全场安静，无人出声，过了一会儿，第二排有一位神君站起身来，冲帝尊一礼，接着在众神的注视下一跃跳上擂台。
　　明己看见那位神君一身夜行衣，披着一件黑色斗篷，黑色的围巾蒙住了他的下半张脸，一抹白绫遮眼，一双手也都戴了黑手套，整个人都捂得严严实实的，看上去就像个山匪出来打家劫舍的，心中奇怪，于是传音给苏景，问道：“那是谁？为什么穿成……这样？”
　　苏景回应道：“那位是神武榜上第二的无惧大人尹逢时，无惧大人向来是这番打扮，他不愿意以真面示人，为此蒙面，至于为何蒙眼，据说是因为他为人时便患有眼疾，双目难以视物，跟失明没什么两样，所以……干脆也蒙上了。”
　　明己听了若有所思，正待再问，却听苏景那边传音道：“嘘，别说话了，‘白’来了。”
　　下一刻，一团柔和的白光忽然出现在场中，发出一闪一闪的光芒，缓慢地移动着。
　　明己注意到所有在场的神君，除了帝尊和擂台上的那个，看见这团白光后，全都皱起了眉。
　　苏景悄悄传音给明己道：“那便是第一妖神‘白’，历届神武大会的第一场比试便是由榜上第二向榜上第一发起挑战，也是因此‘白’才会来，这也是唯一一次见着他的机会，他平时从来不现身的。”
　　明己听了点了点头，忽然发现怀里的唯忌从刚才开始便一动不动的，心中奇怪，低头一看，见他缩成一团窝在自己怀中，似乎是睡着了。
　　那团白光飘到帝尊面前，不知说了什么，帝尊展颜笑道：“辛苦你了，去吧。”
　　那白光便也上了擂台，台上的尹逢时面向他，缓缓拔出腰间的双刀，接着冲那团白光做了个起手式。
　　苏景介绍道：“那是无惧大人的法宝，左刀又明，右刀月团。”
　　明己听了这刀的刀铭，又陷入了沉默，而那边擂台上的两人已经短兵相接。
　　白光乍现，擂台顿时裂成两半，台上的神君爆开了法场，一阵狂风差点将明己怀里的唯忌吹走，所有的一切都在猛烈震动——一击结束。
　　等白光熄灭，渐渐现出惨不忍睹的擂台，尹逢时收刀回鞘，低声道：“我输了。”
　　台下一片哗然，而帝尊和位列第二排的神君都像是早有预料。
　　苏景道：“好了，本届的第一出现了，还是‘白’。”
　　明己问道：“为什么他认输了。”
　　苏景答道：“事实上，无惧大人挑战‘白’大人时，只是看能不能接下他一击，从而判断自己与‘白’真打起来的话，有没有可能会赢，若是觉得不行，就会直接认输，免得浪费时间。”
　　宫魄飞身跃上擂台上方悬浮的小圆台，大声道：“第一场，无惧，对阵，白，白，胜!”
　　帝尊第一个鼓起了掌，紧接着其他神君也都开始拍手叫好起来……除了桓灵大人木溪。
　　尹逢时和那白光一起下台，冲帝尊一礼，然后尹逢时便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而那团白光只是闪了闪便渐渐消失了。
　　与此同时，明己感觉到怀里的唯忌微微一动，低头看见他甩了甩脑袋，爬了起来，笑道：“唯忌，你醒了。”
　　唯忌看着他——“醒了。”
　　苏景道：“这场没看头，毫无悬念，自从‘白’飞升了以后，每年都是他第一，下一场才有意思。”
　　明己给怀中的唯忌顺了顺毛，安慰一下差点被吹飞的他，同时听到了旁边神君的低声议论，
　　“今年又是‘白’大人第一啊。”
　　“切，不过是一只妖，谁知道他是做了什么不老实的事才飞升的，厉害又有何用？”
　　“你行你挑战他试试？”
　　“……”
　　明己心想：“看来妖神也不受待见啊。”
　　木溪见了那四分五裂的擂台，脸色冷的快冻上了，眉角抽了抽，愤愤地站起身来，将手中的锯子和长尺抛了出去，施加法力，一阵捣鼓，便将擂台修复好了。
　　宫魄清点了一下玉牌，道：“神武榜榜上第三，云桑，挑战，榜上第二，无惧，无惧大人应否。”
　　接着，一位身着碧蓝长袍的俊朗男子自第二排起身，上了擂台，冲台下尹逢时礼貌地一笑——当然他是白费功夫，尹逢时根本看不见。
　　尹逢时一言不发，只是重新走上擂台。
　　苏景道：“那位便是第二位妖神，云桑大人。”
　　明己看向台上的那位妖神，刚好，他也在看自己，两人的视线对上，云桑嘴角一勾，冲明己抛了个媚眼。
　　明己：“……”
　　这都什么神啊。
　　苏景激动道：“快看快看!开始了开始了!”
　　明己看向场中，妖神云桑一挥手，数只蓝色的蝴蝶向对面的尹逢时冲去。
　　尹逢时却全部从容接下。
　　苏景道：“云桑大人的真身是蓝蝶，他的那些小家伙看着可爱，个个可都是要人命的东西。”
　　明己看向擂台另一方的尹逢时，见他此时手里只提了一把右刀月团，不禁皱了皱眉头。
　　苏景道：“如今在整个天界，除了与‘白’大人对战需双刀并出，与其他人对战时，无惧大人向来只拔右刀。”
　　云桑冷笑了一声道：“还是只用月团吗？未免太小瞧我了吧。”
　　他徒手与尹逢时过了几招，碧蓝色的衣袖翻飞，出手如行云流水，看得人赏心悦目。
　　苏景咧了咧嘴道：“云桑大人最讲究地便是战斗时的美感，整个天界也只有他打架跟跳舞似的。”
　　明己诚心夸赞道：“不过也确实好看。”
　　台上两人斗地难舍难分，尹逢时缺失一感，但也因此，听声辨位的能力格外突出，几招下来，云桑的拳脚愣是没有碰着他，飞舞得到处都是的小蝴蝶也没能寻到可乘之机。
　　而云桑与其对战许久，也丝毫没落下风，看来他的招式也不只是漂亮而已。
　　明己整看得入迷，忽然苏景拨了他一下道：“明己大人，要不要下注啊？”
　　明己还有些懵，他道：“啊？”
　　苏景道：“下注，猜猜看这一战终究谁会赢。”
　　明己道：“天界可以赌注吗？”
　　苏景道：“别说的那么难听，这叫小赌怡情，来来来猜猜看嘛。”
　　明己摇了摇头道：“算了吧，我一穷二白，没钱。”
　　苏景道：“谈钱多伤感情，没钱我们可以用‘善功牌’押注。”
　　明己疑惑道：“啥牌？”
　　苏景道：“就是您每次执行完任务后我给您发的那个牌子。”
　　明己道：“哦……那些牌子有用啊。”
　　苏景道：“那当然，那些牌子可是您的工资啊。”
　　明己奇道：“工资？”
　　苏景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点头道：“没错啊，整个天庭的规制体系其实就是所有神君都为帝尊打工，当然会有工资啊。”
　　明己从袖中掏出了一块镶铜边的红木牌道：“就是这个？”
　　苏景道：“是啊，你还记得我跟你说的，神君飞升后并不意味修行的结束，而是新一个开始，别以为渡过了一道天劫，在天庭有了一席之地就可以无所事事了，哪儿有那种好事儿，成神之后，为了不在下一次的天劫中陨落，神君都需要继续修行，去人间除魔降妖完成任务就是最好的修行方式，在这期间修养神性，提升修为，而若是任务完成的好，就会由我，来发这个‘善功牌’作为奖赏、酬劳。”
　　明己听了点点头道：“那这个‘善功牌’具体有什么作用？”
　　苏景道：“这就涉及到另一位业神‘花行’的工作了。”
　　在苏景的介绍下，明己得知，当代的花行大人姓柳，原名柳禾，掌花草医药，同时柳花行大人也任职天庭的炼丹师，他练出的仙丹都是极品，对于修行者来说，是极好的快速提升修为的捷径，因此，人间开医馆的医师都会在馆内供奉花行，而关于柳禾本人，在凡间还有一段与女子之间的凄美传说。
　　苏景赞扬道：“花行大人他练的神丹被众神君追捧，而在以前，许多神君对完成任务的态度不高，因此，帝尊就决定了去凡间完成任务好者，就可以持有这个善功牌，去领花行大人练的仙丹，而根据完成任务的难度、危险度、执行态度、完成度的不同，这个善功牌能领的仙丹的品级数量也不同。”
　　明己若有所思道：“这样啊。”
　　苏景道：“好了好了，快点，明己大人，你觉得无惧大人和云桑大人谁能赢？”
　　明己道：“我就算了，我谁也不认识，谁也不了解，就观战就行了。”
　　再说了，不认识就赢人家的钱，第一印象也太不好了。
　　苏景欢欢喜喜地拉着许漠下注去了，明己看到他压了无惧赢，忍不住笑了笑。
　　唯忌看到他笑了，忽然直起上身，用将两只前脚将明己的脸转了过来。
　　明己轻轻将他从自己脸上摘了下来，道：“别闹。”
　　苏景探过身来，问道：“明己大人，你能吃东西吗？”
　　众所周知，鬼是不用吃人类的食物的，也不能吃人类的食物，因为无法消化，低阶的小鬼若是吃了还容易闹肚子，稍微高阶一点的鬼，由于修为的原因，是可以吃一点的，唯有鬼王能够无所畏惧的食用人间的饭菜。
　　明己不知道自己作为一只鬼算什么样的，不过既然已经成神了，应该会有所改变。
　　于是明己微笑道：“能吃一点。”
　　苏景高兴道：“太好了，来来来，这是花行大人亲手做的百花糕，你尝尝。”
　　明己奇道：“花行大人还会做糕点？”
　　苏景道：“那当然，花行大人无论是炼丹还是做饭都是一绝，据他所说，炼丹和做饭是一样的，都是把各种各样的东西用各种各样的办法按顺序混合在一起。”
　　明己看着他推荐的糕点，拿了一块，边往嘴里送边想：“鬼吃普通食物全部味同嚼蜡，唯有鬼王才能吃出味道，苏景大人怕不是忘了这一点……算了，人家一片心意，咬一口，说好吃就行了。”
　　明己尝了一口，脱口而出道：“好吃!”
　　苏景道：“是吧，我就说嘛。”
　　明己诚心夸赞道：“这份糕点甜而不腻，入口清香，比我活着时候吃到过的都好吃。”
　　苏景道：“那就好……不对啊，明己大人您是鬼身，能尝出味道吗？”
　　听他这么一说，明己也想起来了，盯着手中的糕点看了看，又咬了一口——的确如此。
　　明己有些疑惑的点了点头，好在苏景的注意力一向很难集中，对于这个问题并不想深究，很快便和其他神君聊得水深火热了。
　　明己将一块百花糕喂给唯忌，自己继续研究起自己身为鬼神的问题。
　　成神之后这么好吗？味觉嗅觉都恢复了，但自己作为一只鬼却一点都不合格了。
　　所以……我到底是什么？
　　唯忌见明己似乎有点不对劲，于是抬爪拍了拍明己的脸。
　　——你是我的主人。
　　明己脑中忽然出现了这一行字，成功的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
　　“什么？”
　　唯忌抬头盯着他。
　　——我希望你把我当做你的利刃，当做你仆役，为你冲锋陷阵，为你做尽一切，我知道你可能不想这样，但是不论如何，我都会永远伴随你，因为是你，所以我愿意。
　　神君和神属之间神意相通，甚至不用开口说话便能交流，想说什么会在对方的脑海中以文字浮现，想来是明己方才思考的时候不小心问了出来。
　　明己跟他对视了一会儿，忽然抬手揉了揉唯忌的脑袋，笑着道：“你这样好可爱啊。”
　　唯忌一动不动，任由他在自己的脑袋上胡乱的揉着。
　　明己揉了一会儿，将他双手举起来，仔仔细细得打量着，轻声道:“总感觉我们已经认识好久了。”
　　唯忌静静地看着明己，回复道，
　　——嗯。
　　苏景激动的声音忽然响起：“快看快看，到精彩的时候了!”
　　明己往场上看去，只见妖神云桑的手中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两个金色月牙形的东西，皱了皱眉，不禁问苏景道：“云桑大人手里的……月牙是什么？”
　　苏景道：“那是云桑大人的法器，那可是用妖界圣地天洗池旁的陨金制成的月牙弯刃，外边月牙形的弯弧类似于刀刃，小巧轻便可以像暗器一样使用。”
　　整说这档口上，擂台上的云桑一个旋身将手中的一片月牙掷了出去。
　　尹逢时后仰躲过，那月牙弯刃旋转着飞回到云桑的手中。
　　明己微微皱眉道：“可是仅使用这样的武器，在与强者的对决中，尤其是手执刀枪剑戟等近战武器的人时，是不占优势的，除非自己的功力远强于对方，否则很难取胜。”
　　苏景道：“别急，你看那两片月牙之间的玄机。”
　　明己定神看向台上，云桑掷出去月牙弯刃虽然一次都没有碰到过尹逢时，但明己却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忽然，一根柱子上的宝石被光一晃，亮了一下，明己这才发现，场中不知何时被许多极细的丝线给充满了。
　　明己道：“那些线是什么？”
　　苏景道：“那些线其实都是一根，连接于两片月牙之间，是云桑大人化茧时的丝线，极轻极细，却能削铁如泥。”
　　明己道：“那这样的话……”
　　恰在此时，云桑手中的一片月牙弯刃卡在了一根金柱上，场中的所有丝线一下子绷直了，尹逢时的月团架住了离他最近的一根杀气腾腾的丝线。
　　台下一片惊呼，帝尊也微微挑了一下眉。
　　明己道：“机关已成，鱼入囚笼，这局恐怕有些悬了。”
　　此时压尹逢时赢的神君都有些懊恼。
　　苏景更是心疼道：“哎呀!那该怎么办!我可是压了九百颗三品丹药啊!”
　　飘恒大人许漠坐在苏景旁边，闻言道：“活该。”
　　苏景一下子怒道：“老飘!你怎么能这样说我？!我的心好痛啊!”
　　许漠嫌弃地看了他一眼道：“一边去!还有，不许叫我老飘。”
　　苏景摆出一副梨花带雨的样子道：“若是无惧大人这次真的失手了，那我就要半年揭不开锅了，你忍心看我这样吗？”
　　许漠冷漠道：“你揭不开锅干我何事，而且，九百颗三品灵丹对你来说只是小数目吧。”
　　苏景道：“可是赔了人家还是会伤心的啊!”
　　许漠一个白眼送给他道：“那你去死吧。”
　　“你!……”
　　眼看苏景还要说话，明己连忙安慰他道：“再等等，瓮中捉鳖成功与否……我想看看无惧大人会怎么应对眼下这个十分不利的局面。”
　　云桑手里拿着另一片月牙弯刃，站在一根金柱上，道：“如何啊，无惧大人，我劝你还是认输吧，免得误伤。”
　　尹逢时一言不发。
　　明己心中想：“这种境地，还不拔左刀吗？”
　　台中，尹逢时毫不退让，云桑叹了口气，捏着月牙弯刃狠狠一拽，所有的丝线瞬间聚拢。
　　台下的神君通通倒吸了一口气，暗中为尹逢时捏了一把汗。
　　谁想，尹逢时却是不慌不忙，握着刀柄一转身，一刀劈了出去，准确无误的将一处的丝线击得荡了出去，北面瞬间出现一个能容一人通过的缺口。
　　云桑连忙将手中的月牙冲着尹逢时的背影掷出去，同时飞身跃到那根卡着月牙弯刃的金柱上，拔下月牙，收紧丝笼，一根金柱被丝线切断，冲着尹逢时便倒了下来。
　　尹逢时将刀后背，当下了那一击，仰身躲过一片丝线，接着便从那个缺口中钻了出来，这一系列动作，都是在一瞬间完成的，此时金柱倒下，虽然被一堆丝线切成了数块，但是也成功的将场上的丝线囚笼给压在了下面。
　　云桑见势不好，连忙施法收回丝线，可是却在左腰露出了一处空门，高手过招，一点小错误便可致命。
　　待他发现，为时已晚，一战结束。
　　宫魄宣布道：“第二场，云桑，对战，无惧，无惧胜。”
　　全场轰动。
　　明己一笑道：“不错，这一招玩的还是那么溜。”
　　苏景则在高兴的喊道：“愿赌服输，愿赌服输，来来来，把丹药都交出来。”
　　许漠道：“你先把你方才偷我的善功牌拿去下注赢的仙丹还给我。”
　　苏景装傻道：“什么!？老飘!我听不见!这边太吵了!什么事以后再说!”
　　“……”
　　台上云桑无奈一笑道：“尹兄还是如此强悍。”
　　尹逢时道：“承让。”
　　云桑收起了月牙弯刃，与尹逢时一起走下台，冲帝尊一礼，便各回各的座位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