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没有你》山猫(BULE)

7、七 7.暑假结

　　7.

　　暑假结束的时候，我跟鸣筝如愿的收到一中的通知书。
　　九月一日，我们俩手牵手去报道。
　　一中是有名的重点中学，一进校门口，是一条笔直的大道，两边是枝叶繁茂的梧桐树。左右都是运动场，教学楼后有个小花园，操场十分开阔。
　　在布告栏里找到自己的名字，按分数排的班，我跟鸣筝分数就差0.5分，因此分在同一班。
　　初一（三）班。
　　记得那时闹了个笑话。第一天去学校，不认识教室，校园又大，绕了很久没找到，后来还是在别人指点下知道教学楼的，刚到楼下，楼梯口的一个班级写着初三（一）班，我跟鸣筝两个人愣是没看明白，以为这就是自己的教室，冲了进去。里面很多人在报名，黑板上写着欢迎新学期到来。看了圈里面很多人都不认识，感觉都比我们成熟，我跟鸣筝也不管不顾的，挑了个空的座位就坐了下来。
　　那时也比较奇怪，那些三年级的静了静，居然没一个对我们到来表示好奇，他们以为我们是新来的转学生，我们以为这是我们以后的同学。两方面打量，因为不熟悉，所以谁都没有打招呼。
　　我跟鸣筝傻愣愣的坐了一上午，那些报名的人都结束了，他们的老师才看见我们两个，都傻了，问我们说，“你们哪个班级的？”
　　我跟鸣筝也愣了，说，“我们是三班的。”
　　那老师很奇怪说，“三班的不是在隔壁么？这是一班。”
　　老师也以为我们是三年级的。我跟鸣筝一听，知道走错教室了，连忙站起来走人。然后找了一圈，发现一楼的全部都是三年级的教室，鸣筝都着急快哭了。我大着胆子拦了个人问才明白。
　　一年级的教室在三楼。
　　一中格局是，三年级一楼，二年级二楼，一年级三楼，四楼是老师的办公室。
　　等我们跑到三楼的时候，几乎都没人了。负责报名的老师看见我们，都皱眉头了。一番周折，名是报上了，吃饭时间却错过了。回家的时候奶奶给我重新做了饭。
　　新学期开学必做的事是大扫除。从小学到初中，没有一次例外。
　　整个学期就在大扫除中开始了。

　　初中的时候，鸣筝个子拔高的比我快，我还是个矮冬瓜，鸣筝已经快比我高一个头了。因此我们的座位分开了。鸣筝坐在我后面。
　　那时侯大家都比较纯洁，每天上课下课的，也没什么特别的发现。也有可能我比较迟钝，跟小时侯一样，我在中学里依旧不太跟人讲话。除了鸣筝能看见我的笑容以外，跟任何人都聊不起来。
　　鸣筝跟我不同。随着年纪见长，鸣筝圆润的小脸儿开始出现棱角，越发的清秀好看。眼睛大大的，笑起来眼儿弯弯的，嘴角还有个小酒窝。班里的女同学都喜欢围在他身边。男同学也爱跟鸣筝一起，因为鸣筝出手大方，又有很多新鲜的玩意儿。
　　记得那时候，鸣筝他妈给他寄了很多黄岩看不见的东西。其中就有那时候男孩子特别哈的小霸王游戏机，我在家里跟鸣筝天天玩。鸣筝还有一个掌上的可以拿着游戏机，这让很多同学都眼红，天天为了借鸣筝的游戏机围在他身边的就有很多人。
　　那东西我也有，不过我从来不带到学校里。那是鸣筝给我的。他第一部游戏机刚拿来没多久就找不到了，他妈就给他重新买了个寄回来。后来我奶奶给我们打扫房间的时候才在墙角落找到的，鸣筝就顺手送给了我。
　　第一学期新鲜过去了，鸣筝在中学里认识的人比小学的要大胆多了，第二学期就敢背着我逃课上游戏厅里去了。

　　那是九七年，那一年，我们特别多灾多难。
　　九七年开春，我跟鸣筝初一第二学期。
　　一天，班主任何老师找到我，说，“致远，你跟许鸣筝家近是么？”
　　我很莫名，单元考刚过，我在校对我的试卷。何老师是我们政治老师，也是政教处主任。我点头，何老师继续说，“那你去告诉许鸣筝家长，让他明天来学校一趟。”
　　我一听，不对劲，赶紧问，“何老师，鸣筝怎么了？”
　　何老师似乎有些生气，说，“你们语文老师数学老师英语老师一起过来跟我说，说许鸣筝这个学期成绩下跌的厉害，这次单元考，他语文才考了63，数学不及格，才58分，英语更厉害，才四十多分。去年的时候他成绩都没跌的这么厉害。你语文老师说，许鸣筝上课老魂不守舍的，还在课堂里睡觉。这样下去怎么得了！他刚进学校的时候分数那么高，说明他不笨，肯定就是平时不用功！”
　　何老师说到最后气呼呼的，我当时就愣了。
　　新学期后，鸣筝确实有点沉迷游戏机不象话，因为我也跟着一起玩的，所以我一直没说他。每次问他作业作完了没，鸣筝总回答作完了。因为他从不骗我，所以我也没查过他的作业。而且每天我睡觉的时候，鸣筝也跟着一起睡了，没让我感觉什么意外。
　　不过说回来，这次单元考，鸣筝似乎真的没找我对答案。我皱了下眉头，心里有些气。答应何老师，说回去会跟家长说，何老师挥手让我回去了。
　　回到教室我就到处找鸣筝，最近中午鸣筝也不跟我一起吃饭了。我也没怎么在意，就由他一个人去了。学校里有食堂，鸣筝每次都说要在学校里吃，我为了省钱，还是回家吃饭。
　　问了好几个同学，都没看见过他。最后方超才说，中午放学的时候，似乎看见鸣筝跟几个隔壁班的同学一起出去了。我连忙问是几班，方超想了下，似乎是二班还是四班。
　　我一个班一个班去问。鸣筝在隔壁几个班级里，还算是有名的。小学的同学大部分都进了一中，分到好几个班。鸣筝窜别的班也窜的自然。
　　在四班，终于在以前小学同学张晓嘴巴里问出了，最近鸣筝老跟他们班的几个同学去横街的新世界电子游戏厅。
　　知道去处了，我也没去找他。快上课了，我就不信他不回来。
　　鸣筝是擦着上课铃声跑进来的，他个儿高，坐在最后一排，从后门进来，要不是我在注意他，他进来我还真没发觉。
　　下午的课我一点也没听进去，一直在想着怎么跟鸣筝说话了。也许鸣筝听别人说了我在找他，一下午都没敢跟我讲话。第三节课是自习课，老师不在，我在做作业，忽然听见后面凳子响了下，以前我可能不在意，但是今天我特别敏感，立刻回头，刚好看见鸣筝正猫着腰准备离开教室。
　　“许鸣筝！”
　　我当时就火了，蹭一下站了起来，鸣筝也吓了跳，站了起来，这是我第一次连名带姓喊他。
　　“致远……”鸣筝看着我，脸上满是无辜，张大眼睛，似乎在疑问。
　　全班同学都被我那声喝吓了跳，齐齐回头看我们。我没理他们，盯着鸣筝，脸色很难看，“你上哪去！”
　　鸣筝脸一下红了，看了眼其他人，有些支吾，“我、我去上个厕所。”
　　我当然不相信，下课的时候他刚跟其他同学一起去过，看着他通红的脸，我就一阵气氛。那个感觉很不好，有被欺骗，被隐瞒，被排斥……种种，最主要的，我感觉鸣筝变了，而那个改变，正是我最不喜欢的。从上初中后，我就有点感觉，鸣筝跟我有点远了，虽然我们依旧睡一起玩一起，天天一起上学放学，但是鸣筝对我，没有小学那种依赖了，不会事事都愿意跟我说了。这让我很难受。我一想起鸣筝骗我说在学校吃饭却每天跑去玩游戏，考试那么糟糕却不跟我说，心里就一片酸。那时候也不知道那情绪是什么，就是觉得特别难受，特别气愤。
　　我不吭声，盯着他看。鸣筝的脸变的通红，看着我，呐呐的，说不出话来。
　　其他同学也盯着我，我同桌拉了拉我衣服，示意我坐下，我没理她。鸣筝在我的视线下，不敢出去，也不想回来，带点反抗的，眼神里渐渐带了点委屈。倔强的站在教室后头，对着我的眼神。
　　全班同学都知道我跟许鸣筝是最要好的，也许是我本身比较冷，又加上是班长的缘故，虽然有与鸣筝交好的人试图想开口，但是一看我的表情，一个个都不敢说话了。
　　“把你的试卷给我！”
　　鸣筝怔了下，然后露出个慌张的神情，也不跟我倔了，耷拉着脑袋，走回自己桌子边，坐下，慢吞吞的把试卷拿给我。
　　我把凳子往后一转，变成我跟鸣筝面对面坐。我拿着自己的试卷，跟他的一题一题对下来，越对，脸色就越黑。很多题目，都是我回家还跟他讲了遍的。初中的课业本就比小学重，不认真听课，退步的就很明显。
　　鸣筝小心的观察着我的脸色，见我黑脸后，大气都不敢出了。
　　边上有同学似乎想缓和我们这边的低压气氛，于是半开玩笑的说，“算了，致远，你又不是许鸣筝他爹娘，管那么宽干嘛啊！”
　　一个同学开口了，另外一个同学立刻接了过去，明显站在鸣筝那边说，“对啊鸣筝，牟致远又不是你爹妈，你干吗怕他怕成那样啊！”
　　一时间班里议论纷纷，有替我说的，也有替鸣筝说的，我一概不理会。鸣筝的脸色越来越不好看了，最后忍不住一拍桌子，吼了起来，“闭嘴，谁要你们说了！这是我跟致远的事，你们不知道就别乱说！”
　　我有些诧异的看着他，印象里鸣筝从来没对人大声过。其他人也被鸣筝吓了跳，看着他，倒也不说。有些男生气不过，嘟囔了句，“什么嘛！好心帮你说话还当成驴肝肺，切，懒得理你们！”那是王涛，平常也是跟鸣筝比较要好的。
　　鸣筝瞪了他眼，“不要你多嘴！”
　　王涛气呼呼的转过身去，也不理他了。
　　我看着鸣筝因生气而涨红的脸，不知怎的，心里忽然觉得好过了点。于是拉他坐下，说，“不要说别人，看你自己，这次考试怎么考的！”
　　鸣筝原本生气的脸立刻焉了，垂着脑袋，偷眼瞧了我下，然后懦懦的说，“致远……你不生气吧，他们这么说。”
　　我斜了他眼，说，“不生气，他们说的对，我不是你爸妈，确实没权利管你。以后要做什么是你自己的自由。”说着扔下他的试卷，转回到自己座位上。
　　我确实不生气。只是有点难受而已。
　　心里想着，晚上回去要把那小霸王给藏起来，那个游戏机也要藏起来。跟阿公说鸣筝成绩不好阿公要生气的，不能说。阿公这两年身体越发差劲了，腿脚越发不利索，连房间门走出来都要费力了。现在整天都只能坐在房间里。
　　何老师那倒好打发，就说鸣筝父母都在外地大概就没事了。
　　以后鸣筝的成绩……如果鸣筝愿意听，我就说，不愿意听……
　　我怔了下。
　　鸣筝在我面前一直很乖巧，我说话他都听，从来没有不听的时候。阿公就老说，鸣筝这人，就粘我一个，也就听我的话。
　　也许是因为这几年，无论鸣筝高兴还是难过，哭泣还是欢笑，都有我在他面前，陪着他。每天晚上睡觉，鸣筝总是抱的我死紧，就像是怕我离开一样。我没有弟弟，也许是把他当成弟弟一样疼……不，也许，比疼弟弟还要多点。很多时候，很多事，我脑子里想起来的第一个人就是鸣筝。
　　我十四岁了，对很多事，都渐渐懂了。就如以前我看不出大舅妈眼睛里的鄙夷以及口气里的刻薄，但是这两年，我却渐渐看清了听懂了。
　　我渐渐发现，鸣筝在我心里的地位，越来越重。每天早上醒来，看见鸣筝熟睡的脸，心里就无比安心。
　　只是我不知道，那多出来的感觉，算什么。心里边彷徨着，就越想抓鸣筝抓的紧紧的。有时候看鸣筝跟别人说笑的特别欢畅的脸，心里就觉得酸酸的，有种，什么贵重的东西被人拿走了一样。
　　鸣筝怕我么？
　　还是……仅仅因为习惯了？
　　我忽然觉得，这些感觉，很陌生，我一点都不懂，我不知道拿它怎么办。可是我知道，我不想鸣筝怕我，不想鸣筝……疏远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