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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去势宦 “干爹,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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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爹,儿子今日可瞧了件稀罕事,李福全那老太监今日被扒的光溜溜的,出尽了洋相。”李润神色张扬,语调轻快。
沈怀良知他心里解气,涮了杯,满上茶,一手递去。似是庆功宴,庆什么,这两人心里清楚的跟个明镜似的。李润忙接住,边吮边笑,也不忘向旁人讨喜:“那李福全临死之前嘴里嚷着什么你们知道不?”他点了点门,守门的太监纷纷摇头,李润抓着官服下摆,捏着嗓子嚷道:“我的裤子!我的裤子!”
三太监乐的哈哈大笑,沈怀良叹了叹气,也跟着笑起来。四太监活生生的成了个笑面佛。李润有些感慨,干爹手段使得就是高明,就说那李福全,该!命本该如此!
李福全是个什么人物,起先是个大红人,仗着先皇几分面子,在宫中也算是如鱼得水,人人爱奉承巴结,不过,那都是陈年旧事。
李润有两重身份,一重是李福全的干儿子,二重是沈怀良的干儿子,左右不过都是儿子,但只有沈怀良认他,愿当儿子看,也疼着管着。前者管儿子当狗使,缘故无非是不是亲生。但人和人,总归是不同的。
李润觉得干爹是一个和气的人,最初他和沈怀良都是李福全底下干事的,李福全是干爹,他俩是儿子,你来我往,也算熟络了些,那年他刚满舞象,干爹弱冠,李润脸颊生的饱满,两腮圆润,没长开的模样也招人,肤色好,唇红齿白,宫中老太监见了总想去怜惜几分。李福全心眼大,想讨个好彩头,心生一计,当下便招了李润去别监伺候他的好谋事张德张公公。
李润不肯,李福全训他:咱家虽说没了物事,男人女人用着都一样,明晚你去给我把人伺候的舒舒坦坦,明日回来有你好果子吃!李润说什么都不肯,李福全瞪眼,见他死性不改,只得找个鞭子,打到服帖,李润又疼又怕,只得应下。
李润一路走一路哭,正巧与沈怀良打了个照面,他只得收了鼻涕,问他亥时刚过,要去何处。等了些许也没见答话,本就心烦意乱的他,使劲剜人一眼,骂了几句不入耳的话,这才罢休。
刚要离去,却又动弹不得,见得沈怀良踩了他心爱的尖头靴,更是火冒三丈,使出吃奶劲,硬是把沈怀良推的站不住脚跟,他也不恼,温和讲:“莫慌,放心。”这才离开。
李润摇摇头,又气又急,沈怀良的一句话把他整个人弄的灰败,他想追问些什么,可远远一望,人影都见不着一个。狠狠扯下官帽,踩着自己影子,歪歪扭扭的走了。
即日起,李润便懂得了沈怀良的话头,他惊觉兴奋,倍受感激。当下便跑去寻沈怀良,虽说他做的事不那么光彩,但好歹还是随了份礼。说是随了份礼,不如说是去拜个亲,他心疼的摸摸了手上的大公鸡,心中叹道:你来这一遭,也算是值了!
李润走出个树大招风的气势,把大公鸡“啪”的一声响摔在桌子上,还未开口,两人便都皱眉看对方,嘿!这一摔可值!沈怀良瞪他:“你这是干什么!”李润担忧看着他嘴边,扯着嘴,用手指他,大喊道:“你这起泡了!起泡了!”说完便自作主张,凑着身子向前摸去,沈怀良睁大眼看着他,还没来得及躲开,便听得“唧”一声,那泡就破了。
李润满意的看了看,拍拍手,乐道:“如此便好,如此便好,都是公鸡惹的祸啊。”沈怀良糟心,破口大骂:“便是你做事没有张数,你这双手就没有吃饭的命!”李润讪讪的笑,应声:“是是是,我这双手不争气,把沈公公给烫着了。”
李润一脸委屈样子,沈怀良看了看,脸一别,嘴一闭,不再理他。李润一时也不敢搭话,直到桌上大公鸡“咯咯咯”叫个不停,高昂叫声把李润惊了一脸,他这才想起这只大公鸡呢。李润一脸讨好的顺着沈怀良侧脸看,嘿嘿一笑,足足盯了三十多秒,也不见对面人回应,他想了个法子,轻飘飘的吹气,沈怀良脸上痒痒的,转头剜他一眼,语气甚冲:“做甚。”
李润拍拍大公鸡,大公鸡应景的打鸣,也不停歇。似是得意:看我鸣打的多好,羽毛多绚丽,迈着轻盈的步伐在桌上走来走去。李润拉住公鸡腿,大公鸡动弹不得,不停的扑棱的翅膀,飘出来的毛飞了李润一脸,李润呵呵一笑,眼神放彩,语调欢快。
“今日,我们俩便吃了你。”大公鸡扑棱的更起劲,伤心到不敢打鸣。
“多亏了你,我才逃过一劫,我可不想便宜了别监那老太监。”
“不过,李福全这死法可真是够惨的,自作孽不可活,不可活。”
沈怀良指尖泛白,脸色更是惨白的吓人,脸上白粉都要渗出来,李润只顾絮絮叨叨的讲话,没顾到人。
沈怀良掐住李润脖子上那层皮,疼的李润嗷嗷直叫,说不出话来,他侧眼望去,若是没有脸上那张皮,李润看去的一定是瘆人的白骨,李润咽了咽口水,站不住脚,软了身体坐到了地上去。
沈怀良绷着脸,好久才蹦出个不软不硬的话子:“莫要再提。”李润揉了揉脖子,擦了擦额间汗,嘟囔道:“好,好,好。”说完便抓上大公鸡,手脚并用,拖着颤抖的身子不利索的去了外间宰鸡。
说到底,他还是和沈怀良不熟,可今日他是来认亲的,拜沈怀良为干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