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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蟾魄倾辉融 ...

  •   新春后就能有桃花盛开。

      罗玉轸以前从不知晓这事。

      她的新春总是和开学,寒假作业,春节档电影还有打麻将有关,有更好玩的电脑手机AR陪伴,她就不怎么关注景色。

      山寺桃花始盛开。

      望着河坊朱楼墙沿下的粉白花朵,罗玉轸无端想起那句诗。

      记不清是哪个年龄段她学会的这首诗,但肯定是从课本上学来。想起这个时间,农历还没过十五,学校肯定还没开学,不过也快开学了。据罗玉轸多年上学经验观察,寒假一般不超过农历十五。

      罗玉轸装作假死已过了三日,一切恢复平静了。

      北成霜离开得比耿兰雪想象中迅速,下了山,带着近卫骑马回到罗城,向魏州驿站的官员施压,要来一艘官船和放行单文牒,走官道,立即启程回了皇都。

      当夜戌时,官船就开走了。

      二人还是名义上的夫妻,哪怕生了嫌隙,做戏要做全套,怎么也得知会耿兰主家掌权的金人一声,可北成霜回程心切,急的像草原上的野兔,连耿兰豺那里没去拜会道别,撒开四肢就跑掉了。

      耿兰雪没掉以轻心,让罗玉轸早早出现在他身边,他花了三日清理出北成霜留在魏博的人脉,确认再无留守的探子,万无一失,叫鹤展给罗玉轸送来了魏博府发的身份度牒和路引,让她自己保管属于平人的户籍。

      那时罗玉轸嘴里还塞着早点,听鹤展说耿兰雪午间在他宅子里摆了席。

      席上请了他以前的旧友亲戚赴宴,要将罗玉轸介绍给那些人,一来表示罗玉轸是他的人,二来都是结交的世家子,能对他的人看照几分。

      这里的人并非那种异性情爱的所属关系,只是将罗玉轸借个下属名义介绍给朋友。

      罗玉轸走在光禄大街,去耿兰雪的铺子提一件春日穿的新衣,有了新身份,自当有一番新气象,什么都要换成新色东西。

      少女白净的脸蛋扬着笑,唇角弯弯,葡萄似的乌瞳晶亮,对什么都很好奇。

      还是个少年人,没心没肺的,和北成霜断交那日还惆怅,不想理人,可情绪来得快,去得快,做个家里蹲在河坊院子里蹲了三天,那点离恨就消失殆尽,无了踪影。

      木讷平人的心像清透的水,很难留下印迹。

      成衣铺里有许多玉人,今日船舶开运,来了开春后蜀地产的新布料,玉人们老早来了候着,罗玉轸去的时候,见着少男少女们在选布匹。

      玉人太多,芬芳攥金。鹤展是金人,金玉有别,她便不好进去,只在铺子外候着。

      罗玉轸嗅不出香气,往里走,稍稍与一玉人挨的亲近,可能是没有气味,倒叫那玉人回头厌恶地低看一眼。

      玉人眼型漂亮,如柳叶娇媚狭长,如林妹妹那样聪明伶俐的脸蛋,里面深深的排斥却令罗玉轸扎了心,像是心口最柔软的那块肉,被人狠狠用刀划了一下。

      我又不是坏人。

      罗玉轸那样嘀咕自己,生为对玉人没有吸引力的平人,不是她的错吧?

      不过玉人很是含蓄,只是不想和贫贱的平人接触,不动声色推攘自己的好姐妹,忌讳地往旁边挪开身形。

      罗玉轸拿了掌柜奉送上来的衣裳,掌柜并不知晓罗玉轸是谁,但认得明华鹤展是耿兰雪手下管事的大人,见二人对一个年纪轻轻的平人恭敬,于是对罗玉轸刮目相看。

      一个平人能做到让金人玉人点头哈腰的位置,身上没点能耐可不行。

      “贵人,往里间走能试衣,若是哪里的针脚不合适,您可以说道,我等尚可差针娘整改。看看几条帔子,可有您心水的一件?”

      掌柜把三领绕颈的长帔放在长方朱漆的奁盒上介绍,“绛纱那条是河南来的料子,敷金绘彩那条鹦鹉子刺绣是上月卖得最好的品。你再看看其他,今日来了三月穿的鹅黄纱和丝碧团花,都挺有新意……”

      “怪不得人多。”明华露出点笑模样。

      掌柜做了个里边请的手势,又把自留的新布料,拿在罗玉轸衬着比划,说罗玉轸好颜色,人生的比玉人还白,穿桃红衬人娇气。

      她热情地不像话,罗玉轸招架不住,急忙往里间遁走。

      看得出来她是个腼腆的平人,穿着朴素老实含蓄,经不住夸,拒绝笨拙却真诚有礼,这些品质都很好,掌柜若是要嫁一个金人,也会高看这类品行。

      只是在生意场上混迹却不行,会被别人吃。

      但雪公子何时招了这样一个人进入幕下,掌柜琢磨起来,心说:想来是个扮猪吃老虎的也说不定,毕竟这个平人身上有股锈迹斑驳的金人气息,刺鼻锐利,但气势不烈。

      小门房的迎客铃响起,有贵客从清静的偏门进到铺子内。

      金琉璃砌造的小门房是给贵玉人落轿用的地儿,得是玉人在内城里做官,或家里金人是六品以上官员才有的待遇。

      掌柜用香膏擦擦手,喜庆着一张脸,迎了出去。

      -

      罗玉轸完全不知试衣在何地,她没怎么去过铺子上量身裁衣。

      在北府,她穿的新衣都是耿兰雪请了裁缝到府上,把她叫过去,给她相看料子做新衣裳。请了几次后,裁缝就不来了。

      理由是耿兰雪那次窝着榻上,看书品茶,金人裁缝用软尺在罗玉轸身上比对,可能是手捏着软尺凑近了些,尺面贴到了罗玉轸酥软的胸脯尖儿,罗玉轸轻微不舒适地叫唤了一声。

      这猫叫的一声,听得耿兰雪当即乜起狭长冷对的眼,扬起手,猛掷了一盏茶杯,碎片炸底,上好的瓷器裂成几瓣。

      贵族玉人发了一通大火,裁缝跪地磕头求饶,从此,北府再也不请任何裁缝到府给罗玉轸量体裁衣。

      敏锐心思的玉人还拧着木讷平人的耳朵肉提醒:“也是欺负你一没香包的平人,指尖都贴到你肉里,故意用骨头搓揉你,你还不及觉那是勾引?哪有金人那样给平人量身做衣服的,看你老实,不通人事,以为你是我房里的普通丫头,才那样挑逗你。偏你是个憨子,明白不了别人的心意。”

      罗玉轸低垂着头,任由耿兰雪骂。

      那金人裁缝是位姐姐,她哪知道是那个意思,而且裁缝味道浅,她嗅不出来,还以为是平人女性。

      打那以后,就是耿兰雪给罗玉轸裁衣裳量尺寸,万般都得过的他手。

      后面在罗玉轸身体上得了趣,捧着平人哪里,她都颤颤巍巍跟朵花苞似的害羞,羞赫得不行,耿兰雪夜间就过分地扮演裁缝,用那冰凉的软尺革料在白腻身子上比划来去。

      软尺从背后穿胸而过,扣紧罗玉轸的前胸,手臂和腿,外表装作清冷实则刻薄狠心的公子会故意审问罗玉轸:“夫人,这里合适否?要不要小的再为您收紧一些?”

      罗玉轸总会抓住耿兰雪手臂,闷闷地垂睫,摇着头失神地喃喃:可以了,主郎,求你。

      罗玉轸脸红,拍拍自己燥热的脸,唾弃自己肮脏,又在胡思乱想。

      突兀地,泌出一股小水包,袴子很快湿润。想到是什么来了,罗玉轸抱着衣盒,愣在原地傻眼,呆呆地,脑子被突如其来的变故炸掉,反应不过来。

      啊啊啊啊啊——这段时间没人给她缝新的姨妈巾——完蛋哩——

      罗玉轸不善针线活,穿越刚开始,逼得她对月事带进行粗糙的缝制,后面有了耿兰雪,罗玉轸就交给了更善针线活的耿兰雪。耿兰雪不懂罗玉轸为何小日子来了,就要像个奶娃娃,往身下垫褯子,穿小儿衣,倒是很好笑,也不许他碰她了。

      只是耿兰雪尊重罗玉轸,她需要的就为她备好,他叫人裁了上好的白绫罗,亲手塞干净的棉花,为罗玉轸缝制那带子。

      不过他也挺坏的一玉人,夜里大被同眠就去咬罗玉轸耳朵尖,揉罗玉轸小肚皮,问她有没有尿意,要是有,就不要尿裤子上了,他抱着她去“更衣”。

      罗玉轸讨厌这样欺负她的主郎,会咬他的唇。

      四下无人,罗玉轸存有侥幸心理,期待不是月信来了,没皮没脸地将手往屁股后面摸去。

      今日她穿了三条裙,一条石榴色间色长裙,一条怕风裹着腿的笼裙,一条绑在腰间的陌腹,这是太兴冬日里女身固有的打扮。不穿厚重的袄裙,那就频繁的叠穿。

      陌腹就是腰巾。

      罗玉轸没摸到黏手的湿润,但将陌腹扯到正前一看,刺目的血斑染了拇指大的一块。

      看向几处打开厢门的门,想起那血是红色,有刺激的金属气味,罗玉轸立马闪进一厢房,把门闩放了下来。

      左翻右翻,她在身上两个香囊里找月事带,还真让她找到两条没塞棉花的空带子,应当是在皇都时,耿兰雪怕她外出粗心,给她挂身上的香囊都塞了一块。

      罗玉轸赶紧换好。

      厢房里燃了冷香,烟气疏散且直,嗅在鼻间是凛冽的冰雪香气。

      屏风后有一盆供玉人换了新衣洗手的水,水下有烟炉熏着,能恒温。罗玉轸咬着唇想了想,还是把罗裙退了下来,去把裙上的气味洗干净。

      她站着,羞红脸,知道自己光裸着两条腿不穿罗裙的模样很滑稽,像个小浣熊站立着,把一寸布料泡进盆里使劲搓洗。

      可没办法,她这小日子的事不能暴露给其他人,月信来的日子她血是金人模样,这一会儿平人一会儿金人的,不得把这封建的古代人吓着,以为她是个变异妖精,把她沉进河塘里祭天。

      这是她的秘密,连耿兰雪都不清楚她小日子具体是何情形。

      忽然想到进门时,避开她那玉人的眼神,罗玉轸醍醐灌顶地醒悟。

      怪不得那玉人是那嫌恶眼神,应当是腺体敏感,嗅到她的气味,起了疑心,误以为金人偷摸进到玉人堆里来嗅玉人的气味。

      被人当成登徒子了。

      罗玉轸用手掌捂住脸。

      她把罗裙的痕迹洗到一半,又扫到装新衣的衣盒,又扶额惊道我的天奶,她慌了神,真是笨得可以。明明有新裙可以穿,她要晾着两条腿受冻洗裙摆,打开漆木盒取了一片裙出来,慌慌张张退了全身衣裳,她又去屏风后试起新衣。

      门在这时陡地被推开。

      有个人踏着步子,敲着长手杖进来,起先江流春就嗅到金人金属的气味,丝丝缕缕,不好令人琢磨透,他拧紧了眉,想看看哪家的金人斗胆敢躲在玉人的试衣厢房内。

      待到罗玉轸发出讶异惊恐的声音,弱气的娇声,没什么气势,他舒展紧皱的眉心,只道这人还是个不懂事的孩子。

      “你出来。”男声道,语气藏着严厉的苛责,却也温吞和气的命令。

      屏风隔着视线,罗玉轸把衣衫拢在胸前,抖着手问男子:“你、你叫谁出来呀,明明我先来的。里面有人,你怎么还进这里!还不快出去!我立马叫人来!”

      “知错不改。怎好意思你去叫人。你多大年岁了,是哪家的小姐,气味都盖不住的年纪,还想潜进试衣房偷看玉人穿衣。”

      江流春敛了唇角,冷冰冰地淡着脸疏离。

      听这话,罗玉轸明悟了。

      这位大哥显然是把她当做一个顽劣的不可原谅的金人小变态。

      罗玉轸窸窸窣窣在裹腹外披了一件袍衣,忙不迭解释:“我不是金人,我是平人。那个你嗅到的气味不是我漏出来的。”

      罗玉轸从屏风后歪出身子,探着脑袋偷偷瞧看。

      青年是个瞎子玉人。

      掌中抓握着一柄青竹的玉杖,支撑着颀长高挺的身躯,五官深邃清狷,双眼蒙了一块敷金缠花的白绫缎,悬在高挺鼻梁上方,仙姿玉质,恰似一朵寒香霜蕊的白海棠,琅琅皎皎的孤绝。

      好仙一男子。

      罗玉轸那样想,比她见过所有的古偶男主都绝,简直是画中走出来的谪仙。

      第一次,罗玉轸翕张着唇,伸手去捂嘴巴,把亟待呼出的惊愕压进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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