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有世如烟》酒辛

3、下山

　　洪庆十年，东陵国的将军凯旋而归。国君大喜，大赦天下，并将自己的女儿许配给了将军，于来年三月成婚。
　　洪庆十年，南齐国国君因战争惨败，引发心病，于十月去世，并将皇位传给十一皇子。太子心生不满，带兵造反，最终被十一皇子镇压，并将太子逼疯，关在了一个不为人知的地方。
　　洪庆十年，西风国闹饥荒，商人抬高粮价，贫穷人相继死去。丞相祈求打开粮仓，救济百姓，但是还没得到答复，就被人暗中刺杀。因此，西风国君便派人上浮若宫，请求浮若宫的临随仙君能够为他们求得雨水，缓解旱情。但还是没有用。直到太子寻得一人，才得以缓解旱情。那人被世人称为国师大人。
　　洪庆十年，北辰国一片祥和。
　　洪庆十五年，天下太平。
　　这大抵就是传说中的江湖纪事，但实际上这些东西，与乐安时并没有什么关系。她刚到这镇子，闲来无事，坐在这没生意的茶馆，听着这个已年过半百的老人说着这江湖与朝廷中的事。
　　“小姑娘，你这风尘仆仆的，一定是第一次到东陵来，怕是有很多事情还不知道吧？”老头喝了一口茶，又继续说，“无妨，今天老朽就来给你讲讲。”
　　看着这慈祥的老头，乐安时也就只能点点头。但其实，她的思绪已经飞到十万八千里外了。
　　就在前几天，她还是一个小门派中掌门的亲传弟子。生活虽谈不上锦衣玉食，但至少衣食无忧。
　　但是就在她十五岁生辰那日，她特意早起，站在了师父清茶寝殿门口，等着师父给她生辰贺礼。然而她的师父从来不会让她失望，清茶看见乐安时，扬起了嘴角，说：“阿时，生辰快乐。为师去年就说过，今年要送你一份贺礼。你等等。”
　　乐安时内心窃喜，今年的生辰总算是正常了。自她记事起，师父给她的贺礼，总是有惊无喜的。比如她十岁的生辰那日，师父带乐安时去箐浮山，说是要为她寻一只有智慧而且霸气的坐骑。
　　然而，到了之后，清茶发现此地很适合修炼，便专心打坐，完全忘了乐安时的存在。当然，她的坐骑也没了。
　　又比如，乐安时十二岁生辰。说是要亲自下厨，让她尝尽世间美食。乐安时自然满怀期待，还特意饿了自己一天一夜，就是为了尝到美食。事实证明，她的师父真的很厉害。菜糊了，鱼和肉也根本没熟。
　　然而，清茶还一脸骄傲的说：“徒儿，如何？为师说的让你尝尽世间美味，可还算数？”“好......”乐安时尚未说完难吃二字，她便将话接了下去。“好吃，那就要吃完，可不能浪费了。”然后便哼着调调出去了。
　　作为师父唯一的徒儿，乐安时只得笑着点头，然后吃完这难以下咽的食物。之后便闹了肚子，第二天乐安时也没力气起床了。而她那师父早就不知道去哪了。
　　终于到了乐安时十五岁生辰，乐安时依旧满怀期待，连眼睛里都是在冒星星的感觉。当然，她的师父从来不会让乐安时失望。
　　她从房内拿出了一个包裹，说：“徒儿，你也这么大了，是时候出去闯荡一番了。为师给你准备好了你需要的东西，早些上路吧！为师得再睡会。”然后将包递给乐安时，关上门，独留乐安时一人在风中凌乱。
　　待乐安时反应过来，她才用力拍着门大叫“什么？师父，你不要我了吗？我们只是有一个小门派，哪来什么江湖历练啊？再说了，我们门派就我们两个人，我走了，你一个人怎么办啊？你做饭又难吃，万一那天把自己毒死了，又怎么办啊？”
　　终于，在乐安时声嘶力竭的叫喊声中，她师父打开了门。
　　“师父......”乐安时刚叫完她，她便将乐安时提起，扔出了山门。山谷中还飘荡着她的声音，“你若能将你的修为升上去，早日成仙。或者将上昆仑山和长林山拜师修仙的人，招到我们门派来。那为师便允许你回来。”
　　嗯，听完她的话，乐安时觉得自己可能永远也回不了安乐山了。于是，她对着空中大喊：“师父，来生再见。”
　　也不知道，师父听见没。她嘟哝了一声，打开了师父给她准备的包裹。
　　然而，乐安时还是太天真了。
　　她想，说好的包里给我准备好了我需要的东西呢，为什么没有可以伪装自己的人皮面具，也没有可以吃的肉。重点是话本里的白马呢？话本里人物下山，不是有白马吗？为什么我连头驴都没有。
　　理想很美好，现实很残酷，包里只有一个饼，一小罐辣酱，一罐药膏，一张纸条，以及三个锦囊。
　　纸条上是乐安时师父留给她的话，是这样的：徒儿啊，辣椒酱是为师亲手做的。用饼加辣椒酱吃，不仅管饱，还保暖驱寒，是极好的。而那三个锦囊是你在遇到危险时才能打开的。不要嫌弃为师给你准备的东西，毕竟门派很穷，徒儿你要自力更生，早日回来孝敬为师啊。
　　而字条背面，还写了几个龙飞凤舞的字：仙路遥遥，愿吾徒扶摇直上，越明月，上苍穹。但可惜的是，乐安时并没有看见这句话。
　　从安乐山到最近城镇，就是骑马也要几天，更何况乐安时还是走路。若不是从此处爬到山顶回乐安时那小屋也要几天；若不是乐安时看了这张纸条，说不定她就悄悄跑回门派了。
　　唉，江湖那么大，忧伤也那么大。乐安时还是收好了包裹，踏上了下山的路。
　　经过一天，也才刚到山脚，路上也并未遇见什么妖魔鬼怪，全身也还算干净，乐安时暗自乐着。下山到树林，已是深夜。要快些找个地方休息，晚上的树林可并不安全。乐安时这样想着，便小心翼翼地在树林中前进，想要找个好地方休息。
　　什么味？她愣了一下，脚步也慢了下来，一个闪身躲在一旁的树上。眼睛观察着前方，所看到的是一群妖。也不是什么高级的妖，只是一群还未化形的眼睛闪着幽光的狼，它们正啃食着一个人尸体。
　　那味道，便是那人身上流出的血腥味。在安乐山中，这种情况并不多见，安乐山中只有温顺的动物。正思索着刚如何是好，狼群的头领便已已经发现了她存在，转过身便向她所在的地方扑了过来。紧接着，狼群纷纷扑来。
　　乐安时承认自己怂了，毕竟在门派中呆了这么久，她也就只学会了三种绝技。一是，观梦。依她个人观点，她觉得这个绝技根本没啥用。二是，留影。说白了，就是一个逃跑技能。而这第三种绝技名叫声海，更不适合在此时用，因为这是一种医术。
　　本来只是她师父清茶自创的医术，但是她师父觉着这自创的医术要取个名字才行。然后就在有一天，她师父告诉她，这门医术叫声海，乐安时也就只能同意了。但此时乐安时决定试试这门医术。俗话说：医者既能救人，也能杀人。这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在这种紧急情况下，人反而会冷静下来，乐安时此时便是这样，毕竟她的脑中已经想过无数种办法了。
　　算了，死就死了吧！她从树上跳到了另一棵树上，心里念着声海的口诀，灵气从她的掌心而起。不错不错，她暗暗表扬自己。
　　向手中加了点东西后，挥手将凝好的灵气球砸向了狼群的眼睛，一个、两个......所有的狼的眼睛都被乐安时打中融入了辣椒的灵气球。她乘机念动留影的口诀，飞快的向前跑了。事情并不如她意，狼群头领甩了甩头，跟了上来。乐安时回头看了一眼，垂眸沉思，看来这头狼并非像她想像中的那样弱，这也许并不是普通的妖。
　　还是说我太弱了？乐安时又立马否定了自己的想法。不不，我好歹也是一个小门派掌门的亲传弟子。一定是这妖变异了。
　　随着狼王的接近，乐安时一个转身，躲过了狼王的攻击，并从腰间里拔出了她在山上修炼时所用的剑。刺向狼王，一击未中，乐安时收回剑，又用灵气攻击向它，狼王来不及躲闪，被击退了几步。
　　就是现在。乐安时带着剑，用灵气护住自己，以极快的速度冲向了狼王，将刀插入了狼王的心脏。而狼王也在乐安时转身的一瞬间用最后的力气在乐安时的后背处，留下了一个深深的爪印。
　　呼呼，乐安时停下来喘着气，这一次消耗了她太多的灵气。就在她准备逃跑时，却发现之前的狼群不知何时消失不见了。她拖着身子，走到狼王的尸体旁边，发现这狼王的尸体已经变成了一个人的尸体。
　　啊，乐安时捂住自己的嘴巴轻呼。随后她给尸体翻了个面，才看清男子的脸上布满了青色的血管，在脚踝处，还有个像蝎子的印记。
　　背后传来阵阵疼痛，乐安时这才从包里拿出了药物，简单的处理了伤口，而后她转身四处看了看，又继续向前走了。殊不知，这一切都被都在暗处的人看见了。
　　“把这里处理一下。告诉他们药效还不够，再不加快进程，那就和这些人一个下场。”
　　“是。属下告退。”跪在地上的男子发着抖，语气中透露着尊敬和害怕。
　　待跪着的男子走后，站着的男子才出现在月光下。他衣着华丽的紫衣，手中拿着一把笛子，绝色的脸上带着笑意，但是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笑，他浑身有一种暴戾的感觉，让人不敢靠近。
　　“哦？活下来了？倒是有点意思。是杀了，还是为我所用呢？若是为我所用......”男子的声音随着他的消失而消散。
　　一路向前的乐安时并不知道这些。她只是感受她的背火辣辣的疼，最后她到了一个一人深的山洞里，坐了下来，本想用灵力治疗，但乐安时却发现自己的灵力已经枯竭。她取了水清理伤口，重新用药进行了包扎。
　　第二日清晨，乐安时才发现自己的身上带着血迹，还有着浓浓的血腥味，裙摆处也破了，头发也乱七八糟的，就像刚从墓地爬出来的女鬼。“驾驾，驾驾。”远处传来马车的声音。
　　乐安时来不及整理自己，就跑了过去。
　　谁料，那个车夫看到了乐安时，脸吓得惨白，还加快了驾车速度。就这样过了好几个马车，才终于遇到一个胆大的车夫停了下来，让乐安时上了马车，决定载她一程、
　　“小姑娘，你倒是胆大。这里啊，经常闹鬼，所以他们看见你这样才会加快马车。”
　　“那伯伯你为何不怕？”
　　“嗨呀，我都在这里走这么多年了，倒是没遇到他们说的鬼。没真的遇到过，又怕什么？”车夫顿了顿，有继续道，“不过说真的，你突然出来，倒还真是把我吓了一大跳。”
　　“哈哈哈，伯伯谢谢你了。否则我还要自己走到那个浮生镇呢。”
　　“啊？小姑娘，浮生镇可在南齐国。我们现在可是在东陵国边缘，正往东陵国的临水镇赶呐。”
　　“什么？”乐安时此时的内心近乎崩溃。
　　“若是要到浮生镇，可是要走反方向。不过，小姑娘倒是可以先到临水镇，再跟随最近要去南齐国的商家到南齐国。但到南齐国的商队很少，你怕是要等上一个月了。”
　　“没事的，伯伯。我就是到临水镇。哈哈。”乐安时尴尬的笑笑，临水镇就临水镇吧，反正到哪都一样。
　　“那就好，正好顺路。”
　　然后就这样，乐安时到了反方向的东陵国。车夫是个好人，不仅没收乐安时的钱，还给她介绍了一家不错的店家。
　　洗了澡，换了衣服，乐安时闲来无事在街上逛着，累了，便转身进了一家没生意茶馆。这才遇见了那个拉着她讲江湖中事的老人。
　　“唉，小姑娘，江湖险恶，朝廷又是步步为营之地，修仙之路也是遥遥无期的，可要小心啊！”
　　老人说了很多，乐安时就只听见了这最后一句。然后，她说：“好，我会注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