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有世如烟》酒辛

1、楔子 源于雪

　　源于雪山，终于溪流。三月纷飞，九月积雨。这便是说书人对“世如烟”所在之处的详细描述。
　　这世间总有第一次听说“世如烟”的小孩，他们总会聚在一起，嚷嚷着，要让说书人在多说一些。
　　但此时，那些说书人便会摸着自己的胡子，一脸高深莫测的说：“这世间哪有什么世如烟啊！”
　　“哼，这老头每次都这样。算了算了，回家了。”其中一个年龄较大的小孩子这样说着，剩下的小孩子纷纷点头，随即便一哄而散。
　　说书人只是看着他们笑笑，而后赶着他的小毛驴又继续上路。
　　说书人说的不错，这世如烟仅仅是一个传言，也不知是从何时开始出现的。若硬要说的话，大抵也有几百年了吧。但奇怪的是，并没有人找到世如烟。
　　有人说，世如烟的位置被误传了；也有人说，这世如烟早就被别人拿走了，如今又怎么找的到呢？还有人说，传言的那个地方只有吃人的妖怪，根本没有什么世如烟。
　　世人所说之话皆不相同，唯一相同的便只有，一直在流传着的藏着世如烟的地方。
　　有得以回来的人说：“那个地方真是曼妙啊！我从来没有去过那么美的地方。就好像那里不是人间，而是仙界。”
　　此话一出，引得世人唏嘘。反倒是吸引了更多的人去寻找世如烟，在他们眼中，就算找不着，也可欣赏如此美景，亦是值得。他们被别人的描述吸引着，却也忘了，去寻找世如烟的人，很少能有回来的。
　　世有千千愁，世亦有种种乐，人生一世，苦乐在终会如烟如梦，变得不真切，最后就如扬在空中的沙，消散在风中。
　　千种愁，最难忘却的不过是情愁。
　　就像茶馆里说的那些故事，最后总是以祝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而结束；又比如话本里的故事，催人泪下，让人可惜有情人不能共白头；又或者是世人身边不能长相厮守的故事，觉着惋惜，却又无可奈何。
　　于是千百年前，便有了长生一词。在这个世界的许久以前的“长生”并不是长生不老，容颜不改的意思。而是——一生与意中人长相思，长相守。
　　而后来，这世间多了一群不想要短暂的一生，而是是很长久的一生的人。于是他们给长生，多了一个解释。那便是长生不老，容颜不改。
　　但普通人并不能做到长生。不知是谁说的，修炼成仙便可。于是，这世间的年轻人便都开始修仙。
　　可他们并不知道的是，修仙也是要看个人的体质的。有的人没有天分，到最后，也就是到正常年岁便去世了；有的人小有成就，多活了一两百年；也有人成仙了，长生不老。但这世间却有一人，最后成神，位列仙班。
　　修仙之路总是遥遥无期的，没有人知道自己要过多久才能够成仙或是成神。
　　于是，有人开始经不住妖魔的诱惑，自甘堕入魔道；也有人不分白天夜晚的疯狂修仙，走火入魔，被逐出师门；也有人修炼不够，便着急唤来雷劫，可惜最后未能承受住雷劫。所以，真正能够从人变成仙的少之又少。
　　若是有人能够飞仙，他们所在的都会变得有名。比如清虚宫、昆仑山、间如阁，都是有名的门派，因为这些门派中成仙的人很多。而浮若宫，则是这些年有人飞仙后，才逐渐被世人知晓。因为进入浮若宫的要求较低，如今每年都有无数人拜入浮若宫。
　　除了人之外，也还有另一种情况，那便是妖。不仅是人想成仙，也还有一些妖，想要成仙，但从妖变成仙更难。有的妖沉迷人间欢乐，最终便也忘了成仙的愿望；也有一些妖被人利用，从此与修仙之路背道而驰。
　　所以，便有了想要寻找捷径的人和妖。而他们也就相信了那个江湖传言：只要寻得“世如烟”，便能轻易飞仙。
　　无数人一掷千金，只为得到一条“世如烟”线索。
　　与妖界和人间的热闹相比，天界是幽静的，除了宴会之外，神仙之间其实少有来往。他们一般只是三五好友坐在一起聊天。又或者到凡间走上一圈，瞧瞧热闹，便又折回来，坐在自家小院，看看天帝发的文书，听听八卦。
　　若要说起这天界，也的确是美的。仙气缭绕，白云悠悠，天庭周围是一个池子，里面养满了锦鲤。再走远一些，便可见一片蟠桃林。若是时间到了，还会有一群姑娘在这里采摘蟠桃。而天空中飞过的仙鹤是灵犀神君的。
　　今日仙鹤却并未飞回灵犀神君的院落，而是飞入了另一个院子。此地的前院种满了梅树，梅花常年盛开，未曾衰败。只有偶尔吹来的风，将那些落花吹入池中，落花旋转着，逗着水中的游鱼。越过眼前这些美景，便可依稀听见谈话声。
　　“崇翎，你说这世间真有世如烟吗？”一个身着深蓝华服的男子躺在池边，一手接着飘落的花瓣，另一只手轻轻地搅动着池子里的水，逗着游鱼。
　　“若真的有，我当年早就去找什么世如烟了，还修炼什么啊。但也说不定到现在也还没找到，反倒是荒废了自身的修为。”坐在一旁的白衣男子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浅酌了一口后说道。
　　而后他使了个法术，将落花撒入池中，散开了鱼群。“凕殷，快来，尝尝我酿的陈年老酒。”
　　“唉，我倒是希望这个世如烟是真的。那我倒是可以去寻来，给我妹妹送去。”凕殷抖抖身上的落花，走到了石桌旁。
　　“呵，想不到东海的太子也有这么温柔的时候。你那调皮的妹妹，这次又做了什么惊天地的事？不过，我怎么不知。”
　　溟殷给自己倒了杯酒，说：“她还能干嘛？看多了人间的话本，觉得自己遇到危险定会有英雄来救自己。所以便悄悄进了天族历练的禁地，结果，英雄没来，她倒是自己通过了天族的试炼，也不小心砸了天族的宝贝。”
　　凕殷顿了顿又继续道：“还好，七律活着出来了，否则，我可要大闹一场。明明不是一件大事，大不了让天族也砸砸我们东海的宝贝好了。但是某人就是小气，让天帝给了七律那样一个惩罚，也不知天帝怎么就听了他的话。”
　　“嗯？什么惩罚？”崇翎神君抬起头，带着浅笑问道。
　　“还能是什么？”深蓝衣服的男子悄悄地瞄了一眼坐在另一边弹琴的男子，见无异样。
　　便又继续大声说道，“某人说，像我妹妹这样调皮，定是因为身来便是神，不知道凡人的话本都是骗人的。于是向天帝提议让七律去凡间度过一生。什么时候能回来，还得看她自己。”
　　“倒是个有趣的法子。”
　　“崇翎，怎么连你也这样说。你到底是哪边的人？”
　　“当年你救了我，我自然是你的人。”
　　“哼，这还差不多。”凕殷扭过头喝了一口酒又说，“好辣。待七律下凡后，我便去寻世如烟。让她成仙，这样她不就回来了吗？”
　　要说这东海的七律公主，与懂事、温婉，是半点边都搭不上的人，但她也不是一个放纵、自傲的人。
　　若是天界的长辈评价的话，就是是个许给自己后辈的不错人选，有东海做背景，那是极好的。
　　而用凕殷的话来说，七律就是有点好动，然后就是被他宠的有一点古怪精灵，与那些中规中矩的天族公主可不一样。正是古怪精灵性格和出众的外貌，倒是被天界的一些后辈所爱慕。
　　“那倒不急。”崇翎神君放下手中的杯子，开口说道。
　　“那又不是你的妹妹，你当然不急。”凕殷说完，便扑向崇翎，要与他干上一架，但崇翎一个闪身躲开了。
　　“且听我说完。听闻凤凰一族的司徒无忧爱慕你家妹妹，那倒不如让他去寻世如烟。说不定最后还能成就一桩好事。”崇翎一只手接住了快要扑倒在地的凕殷，又道，“你怎么还是老样子，毛毛躁躁的。”
　　“嗯嗯，有道理。”凕殷摸着下巴连连点头。
　　“不过那司徒无忧好像已经听说了这件事，为了与你妹妹七律培养感情，他已经打着渡劫的口号下凡去了。”
　　远处的男子琴声骤然停下，取出仙鹤带来的东西，抱琴走来，端起酒杯，说：“呵，愚蠢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