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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一章 素劈珠在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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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素劈珠在我体内埋了整整十七年,如今终于完全糅进我骨血,一颗结结实实的铁锤都砸不碎的东西居然可以融合进我的骨头和血肉,好是神奇,真想在自己身上划个口子瞧瞧流出来的是铁水还是血水,若是铁水,也许我根本在自己身上拉不出口子从此以后便成了刀枪不入的铁人甚至可以下山表演胸口碎大石多赚些钱来养活我们堪堪半死不活的凤夷门?明明很有可能的事,师父却说我是瞎操心,一个睡了十七年的人还用得着吃喝拉撒吗。
师父已是个耄耋老翁,念着自己年事已高,却没什么能留给自己的儿子,便成立了个门派,派名随便取的,叫凤夷,为什么是凤夷呢,因为我们住的这个山就叫凤夷山。师父又自封了法号,法号也与凤字有关,唤作凤瞿。但其实全派上上下下一共就三个人,师父,我,还有他的儿子,凤羽。
师父早在十年前就立志要将凤夷门发扬光大,转眼十年过去了,凤夷门仍还保留着上上下下一共三个人的记录,真是世间少有的奇迹。我醒来后和师兄认真商议了一下,师兄说,穷乡僻壤的要想发扬光大只能靠买通山下的报社【【】】好让我们凤夷门一直上头条,但我认为,是我们门派名字取的不好,“门”字显得有些小气,不如叫凤夷山庄、凤夷堡、凤夷宫,但考虑到凤夷山不过立锥之地,门派改名的事只能不了了之。
不过师父还是坚信我会将我们凤夷门发扬光大。
可怕的是,师父宁愿相信我也不相信凤羽师兄,这一度让我以为我是他的亲生女儿,凤羽师兄才是他捡来的。事实上师父早在我醒来当天就告诉我,我是他在山下捡来的。据说我当时受了两条腿都进了鬼门关的伤,骨头碎成了渣渣,皮囊也四分五裂,师父见我差不多已经死了,祭出他的祖传宝贝素劈珠方才留住我一线生机,之后素劈珠用了整整十七年,才将我真正救活。
我怀疑我也是师父的亲闺女,不仅因为师父肯用祖传的能起死回生的宝贝素劈珠救我,还十分器重我,就算师兄欺负我,师父也是一股脑的护我。我特别开心的把我这个推测告诉了师兄,以为他会抱住我痛哭涕淋的叫我妹妹,没想到换来的竟然是他买来的一串据说是特意在下山给我买的糖葫芦实际上是裹着糖衣的一包沙子,我一口沙子塞了满嘴,哭闹着就往师父屋里跑,师兄当然没好果子吃了,剩下五个糖沙子果,师兄三个我两个,从此以后师兄也算学会了跟我有难同当。
自那以后我和师兄好的不能再好,主要还是因为山上就他一个玩伴,不和他一起玩实在太无聊了。师父见我们师兄妹感情越发的好,就提出再过个两年就让师兄娶我,我都没意见,师兄意见倒大了,但是我也能理解,师兄长我四岁,如今已是个能够迷倒众生的翩翩公子,他平日里待人接物彬彬有礼,温文儒雅,又因为模样长得少有的俊俏,所以他的桃花一枝接一枝,一束接一束,女桃花,男桃花,接踵的就像海上的浪涛。仅仅是我苏醒过来的这几日,就见着有五个女人八个男人来了凤夷山,虽然我认为我比他的追求者们长得好看,但师兄坚持兔子不吃窝边草,我也不能上赶着赶鸭子上架了。
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我自认为已经把师兄的喜好摸透了,我觉着能够打动师兄的人,应该是模样好看胸又大,最好会些玄门法术,我问师兄是不是喜欢这样的,他冷笑两声,嘴角抽抽,问我是不是喜欢长得好看的,这不是废话吗,我以后肯定得嫁一个长得很好看的,师兄嘴角一抽,问我知道什么是喜欢吗。
我被问得一脸懵逼。说起来,我醒来也有几个月了,一共就见过十个男人,师兄一个师父一个,剩下八个都是师兄的追求者,他们正眼都不看我的,我能从哪里知道。
师兄思索一番,试探问我:“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这辈子都要呆在凤夷山,或者你的活动范围统共山上山下这么大,那你这辈子,怎么过?”
我很是认真的反问他:“如果我一辈子呆在凤夷山,那我怎么赚钱养活自己?”想想就热泪盈眶了:“想不到师兄居然愿意养活我,真是我的好师兄。”
师兄抽抽的又问我:“你就不想知道是谁把你打成渣渣?你不想报仇吗?说不定你身上还有很多恩怨情仇没了。”
师兄真的关心我,连我都不关心没注意的事他居然替我记着,我便老实说出我的顾虑:“我被人打成渣渣,说明十七年前我就打不过别人,后来我睡了十七年,要是有武功在身,也荒废的差不多了,但是我的仇家却能在这十七年里更上一层楼,为什么会想要一个武功尽失的人去找一个厉害得不能再厉害的人报仇?”伸手探了探他额头:“你该不会是上次病坏脑子了吧?”
师兄很急,拿开我的手:“你上次差不多已经死了,你的仇家不可能知道你还活着,但是我们现在下山,你就可以打他一个措手不及,这么好的机会,你确定不抓一下?而且,你不好奇你的过去吗?说还是你觉得‘阿扭’特别好听?”
是的,阿扭是我的名字。那是我刚醒不久,我们三个人相处了一阵,师父说虽然我什么都记不得了,但是还是得有个名字,方便他叫我,师父认得的字屈指可数,取名的事就交给师兄了,恰巧那天惹了师兄不开心,师兄诓我不识字,就取了这么个名,还诓我说‘扭’是漂亮的意思,后来才知道这名字取的真是又难听又随便。
我还是摇了摇头,认真道:“明天我就下山让先生重新帮我取个名儿。”
师兄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他喉头反复做了几下吞咽的动作,像是吃什么东西哽住了:“其,其实…师妹,我和师父都是男人,而你是个女孩子,你总归是要长大的。”
我深深的觉得他这句话着实太伤我心了,立刻从床上反弹起来,愤愤看他:“我一直把你当好姐妹,你居然要赶我走?!实在痛煞我心!”
他突然睁大眼睛看我,我被他看的一哆嗦,连忙拥紧被子往墙角里缩了几缩,见他半天不说话,便关心道:“师兄,你,你没事吧?”
师兄默默摇头,一声叹气后便推门离开了。
我窝在被窝里静静看他灰溜溜地关门离开,心头居然乱了。
所以十七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居然让我在鬼门关门待了十七年,到底是谁跟我有如此的深仇大恨能把我骨头都打成渣渣?
师父师兄对我的恩情此生难忘,竟肯拿出传家宝来救一个不相干的人,本该以命回报,可说到底,我是身负了血海深仇的,若是哪天仇家找上门,岂不是连累了他们?
我揣揣不安了一个晚上。第二天早早醒来,特地打扮的漂漂亮亮,煮了一锅桃花羹又盛凉了些,方才风风火火的跑去师兄房里。
一路分花拂柳,穿廊越行,终于拐进师兄的院子。一跑到他门前,便急急敲门。
开门的正是睡眼惺忪的凤羽师兄,额前一小缕刘海还微微翘着,其他形容已顾及不到。我一把将桃花羹推到他手上,另一只手立刻迫不及待的抓住他手,急急问他:“当年你们把我捡回来,我身上可有什么能证明身份的物件?”
师兄揉着眼不大在意的问我:“没…问这个做什么?”
我睁大了眼期待看他:“你想同我一道去山下闯闯吗?”
师兄抬头看我,神色没什么波澜的问我:“你不是不想下山吗?”
我心里有些沉:“我仔细想了下,虽然那些前尘往事我已经放下,但并不代表我的仇家就不再记恨我,若是他们晓得我还活着,再遇着便是再死一次,说不定还会连累你和师父,你说的对,若是我主动出击,兴许还能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师兄点点头,笑眯眯的看我:“想不到你突然开了窍。”
我得意的笑,挑眉问他:“去不去?!”
师兄欢喜的嗯了一声,我便拍拍他肩膀,:“羹你趁热喝,我先去收拾东西了。”
东西收拾的很快,毕竟是下山了结旧账,能带走的也不多,只是住了小半个月,还是有点舍不得,外面的世界究竟怎样,一点儿也想不起来了,真是期待。
我和师兄收拾好了东西,就去师父房里叩别,师父靠在矮旧的柏木椅上,抬手顺着两道雪白的眉毛,沉吟许久,方才缓缓道:“此去路途遥远,你俩切记万事谨慎小心,若是寻着仇人打不过就赶紧回来,我这凤夷山还是很安全的。”
师兄点点头,叩拜着叮嘱师父:“爹爹也要保重自己。”
师父点点头,摸了摸一把胡须,就着坐着的动作回身拿出个小瓶子,又朝我使了个眼神,示意我上前去,又将瓶子递到我手上,方才道:“阿扭这个名不好听,既然要下山,怎么也要有个正经的名字,为师识字不多,就以这忘川水之名为你另取一名,就叫‘忘川’吧。”
瓶上系了绳,我将它系到腰上,叩拜师父:“多谢师父赐名,此后一别,不知何时回来,师父一人在凤夷山定要珍重。”
我同师兄下了山,他领着我到了一家客栈,打算先住上一晚再去他们当年捡到我的地方。
客栈外面看起来简陋又朴素,甚至说的上是破乱,进去才晓得是别有洞天。彼时天色已晚,客栈里却几乎是空无一人,想来大家都以为这客栈外面破破烂烂,里面也好不到哪里去,然而却不知里面是个极豪华模样的。
接客的是个十来岁的青衫小童,头发扎成两个圆溜溜的包子,看他年纪不过与我一般大小,却已经能养家糊口,真让人钦佩。
师兄敲着纸扇笑吟吟地看了我一眼,不可置否道:“你可已是三十余岁的高龄,这孩子哪与你一般大了?”
领路小童神色顿时茫然。我使劲咳了几下,眼眸微眯,隔着袖子瞪了他一眼。
师兄是个大方的人,挑客房的眼光是一等一的,扔票子的动作也毫不犹豫。
安顿下来夜已深沉,暗淡月光透过窗格子照进来,铺在地面一方斑驳。
我拥紧些被褥,翻来覆去仍是睡不着,脑子里不停想象着我十七年前是个什么样的人。这还脑补着,窗外突然闪过一些影,定睛看,是三四个人影。
之前在凤夷山玩的无聊了,师兄找过一些戏本子给我看,仔细回想了一下,这样的情形,该不会是遇到黑店了吧?
漆黑的夜,暗淡的光,师兄在隔壁,我又不会武功,此时,此时是不是该藏起来?
褥子刚掀了个角,房门突然破开一道灰蓝色的光。门框里站着的正是傍晚时见到的掌柜,侍茶和跑堂,傍晚时各自还拿着各自吃饭的东西,现下个个手里都拿了夺命的东西。
久无人说话,幽静的如同深夜里的可怖鬼屋。我连咳几声,方才朝他们挥手,打了个哈哈:“是你们啊,外面好冷啊,你们不回去睡觉吗?”话罢掀了褥子立刻翻身起来抄起床头的匕首,正对着他们的方向一声哽咽怒吼:“你,你们别过来,我可是会…会武功的!”
怒吼的话还未完,手一颤,麻了手筋似的疼痛立刻传遍整个神经,再听得一声哐当,等我回神过来时,手里的匕首已连着一块石子卧在离我七步开外的地方。还不等我尖叫几声表示一下害怕,已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视线里有个模糊蓝影,耳旁似乎也有声音传来,模模糊糊地能听到谁叫了几声“旺旺”。
旺旺……
听得我灵台顿时清明,一个激灵,猛然醒过神来。
眼前仍是一片混沌,偶有光束不知从何处透进来,能辨清些,眼前的,正是我的凤羽师兄。他不是自信武功很高的么,怎么也被捉了?唔,原来师兄武功也不怎么高
师兄见我醒来,立刻欢喜的把我往怀里搂,一边搂还一边激动地呜咽:“忘忘,你终于醒了!”
“师,师兄…”没想到他长着一张秀美的脸,却有着不一般的大老爷们儿的力气,搂得我肉都被挤到一块儿去了。我使劲推了几下,接道:“咳咳,我知道你很关心我,不过…我觉得‘旺旺’这个称呼不适合女孩子用。”
师兄赶紧放开我,委屈道:“没关系,我一直把你当做我的好兄弟。”
我无奈扶了扶额。好吧,名字不过是个代号,我自己记得是忘忘就好。
周遭清冷昏暗,正南方有个用铁板封住的茶壶大的洞,看着该是个的山洞,但是被人改做了牢房。唔,师兄武功再怎么高也不可能打穿山洞,看来要靠他离开这里是不可能了。但是他武功也不是那么低啊,怎么就跟我一样被捉住了?
一听我问这个,他立刻做出个苦大仇深的表情连连感叹:“要不是他们用迷药,就凭他们几个喽啰,怎么可能捉住我!真是卑鄙啊!”
我拍了拍他肩头,表示同情。虽然师兄年方十九,但毕竟涉世未深,不知道不是每个人行走江湖都是靠的光明正大的手段,更何况是开黑店的。之前师兄讲给我的戏本里有好多个故事说的都是打劫从来都是光明正大的,而且之后都有个白衣飘飘的侠士拔剑相救,看来书本上的东西真是不能全信。
如果此时出现一个白衣飘飘的侠士出来相救,那这场戏实在太俗了。可此刻如果没有一个白衣飘飘的侠士出来相救,我和师兄的性命就难保了。
我哀叹一声,要想活命,大概只有自救了。
既然是山洞又有牢房,那一定还有别的出口的。我抬眼望了望四周的石壁,退后敲了几下身后的石壁,沉闷的咚咚声传来,不知什么地方又传来‘沙’的一声。
“敲什么敲!吃饭了!吃饭了!!”
正是一只肥实的手从那个封着铁板的洞口里推饭菜进来。
看来他们还不准备把我们饿死。不过只有一碗饭,一碟白菜,我吃都不够,更何况师兄一个力气不是一般大的大老爷们儿,我有些气:“喂!就这么点,要是饿死了我们你们到哪里要钱去?!”
那人对我的埋怨极其不耐烦:“做人质还那么多要求,爱吃不吃!”
我虽然是个暴脾气,此时也只能咬牙切齿的嚷嚷:“你们做坏人也做的太不称职了吧!”
骂人的话还未完,那人已收手离开。
“喂!”
骂人归骂人,饭还是得吃。师兄两三步便去端了饭菜过来,递到我面前:“吃吧。”
我看了看他手中的饭菜,又是感动又是欢喜又是迟疑:“师兄你对我真好,不过你不吃就没什么力气,要是我们有机会逃出去,我肯定是没那么大的力气拖你离开,不如你吃了,到时你拖我回去。”
他看了看我,眉头蹙着,一直不说话,目光有些奇怪,看了许久,方才从我手里又接过饭菜,点头道:“你放心,你对我这么好,我一定会记得把你拖出去。”
正吃着,洞口突然一阵悉索,伴随着一个男声,粗狂傲慢的。
“放他们两个出来,我有事要问他们。”
听得我心头一紧,此刻我是有多希望来个白衣侠士出手相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