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女的香水店》万里西风

3、第二章 海伦随着少

　　海伦随着少女进来，摘下了面纱，环顾四周。
　　这家香水店只有一盏小灯，光线昏暗。四周都是架子，架子上整整齐齐地排列着许多瓶瓶罐罐。其中有些是已经成品的香水，在这样的光线下，看上去都是血一样浑浊的颜色。

　　少女让她坐下。这些架子高大而密集地围绕着她们俩的座位，黑而壮的影子压在她身上。她开口了，尽量使自己的声音不显得那么恐惧。
　　“巫婆指引我来，请您帮帮我。”

　　少女显得很感兴趣，“您需要什么呢？”
　　她小心翼翼地措辞，说：“我需要一种能让人原谅我的香水。”

　　少女显然没有明白，海伦吐了一口气，说出了第一句，说出剩下的反而轻易了些。
　　“我做了一些……嗯，错事，我的丈夫为此苦恼，他不想原谅我，他想……他想毁掉我现在的生活。”她喃喃道，“我的一切。一切。”

　　少女打量着这位妇人的装扮，以及她那显得恐惧却仍不失美丽的脸。她迅速明白了这段含糊不清的话所代表的真正含义。

　　“您是卡特夫人吗？”少女问道。
　　海伦似乎被这个称呼刺激了一下，她点点头。

　　“我原本是很爱我丈夫的，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就没有感情了。”她低声地说，顿了顿，“他总是忙他的生意，不管我，也不管这个家。他满脑袋就只有他的钱，他的公司，他对我早就没有爱了。他只是需要一个可以撑场面的妻子。”
　　“我瞒着他，只是想保护我们这个家庭。”她越说越激动，有些歇斯底里，“我不能让他毁掉我现在的一切！”

　　少女的灰眼睛眨了眨，熟悉她的人会看出那是一种无声的讽刺。她沉默了一会儿，仿佛在记忆中搜索，最后点点头说：“我这儿恰好有这么一种香水。”
　　她站起来，往架子深处走去。没一会儿，她出来了，手里拿着一个很小的瓶子。在那盏小灯下，海伦看到它是淡淡的粉色，里面光华流转。少女小心地旋开玻璃塞，香气渐渐地铺满了这个小小的空间。

　　这瓶香水的气味并不浓郁，反而清新得像是雨后森林中雾气的味道，也像夏天的大街上，喝着橘子味汽水的少女朝你哈的一口气。这香气飘到海伦脸上，轻柔得像是许多年前她丈夫给她的第一个吻。

　　那时她还是个青涩的少女，一心爱恋着他。有一次，两人坐在海边的沙滩上看星星时，他出其不意地吻了她一下。

　　海伦的脸红了，过了好一会儿，她的脸色才变回原先的那种苍白。
　　“这很有效。”她最后说。感谢巫婆的指引，这位少女的确是唯一能救她的人。

　　“这瓶香水名叫‘初恋’。”少女说，“您的丈夫会慢慢被它影响，忘记您做的错事。在他心中，您是多年前的样子。不过您要记住一点，您不能再犯之前犯过的错误。您的丈夫会陷入矛盾的境界，会发疯，到那时候才叫毁了一切。”

　　“我不会再犯这种错误了。”海伦低声地说。她的表情轻松了许多，不复之前的颓靡，这带回了她原有的傲慢，“我听巫婆说，您卖的香水极其昂贵，不过，不管是什么价钱，我都能出得起。那么，请您告诉我，这瓶香水的价格如何呢？”

　　她已经做好被勒索高价的准备，少女却只是摇了摇头，说：“我不要您的钱。”

　　“什么？”海伦十分不解。少女只是把香水装进一个精致的盒子里递给她，说：“您第一次光顾本店，这瓶香水算是我送给您的。”她顿了顿，“您下次再来，就是按原价了。”
　　海伦坚持要付钱，她不想再次光顾这家诡异的店。可不管她如何询问价格，少女都拒绝回答，最后客气地将她送出了门。

　　海伦走出很远后，回头看了一眼，那位美丽的少女还伫立在店门口目送她离去。
　　海伦心里一颤，抓紧了手里的香水，加快了脚步。

　　魔女的香水店，她想，我绝不要再回来。

　　地下室里一片静寂。随着“哐”地一声，长长的石梯上投射下一丝光亮，照亮了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

　　一副石棺黑黝黝地沉在室中央，棺材没有盖上板，可以清楚地看到里面躺着一个男人。

　　他的面容同常人没有区别。若不是没有呼吸，他就像个安心熟睡的人。

　　少女拿着一盏灯，从石梯上走下来。她是个瞎子，本可以不必拿灯。拿灯是为了给男人带来一点光明，也许他会醒过来，回忆起这段时间，不会是完全的黑暗。

　　她小心地靠近了他，火光照亮了那张英俊的毫无生气的脸。她放下灯，摸索着，用手抚摸着他冰冷的脸。

　　少女默默地坐了一会儿，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冷冷地笑了。
　　她喃喃低语着：“一瓶无价的香水，只有用命去抵。”

　　她把男人额头上几缕碎发拨到一边。她突然感到很心痛，这几缕头发再也不会长长了。
　　她颤声说：“就快了，我会让你醒过来的。”

　　她的手轻柔地拂过男人的鬓角，黑暗中，男人的眼皮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