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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殿前一觉痴人梦 世人笑我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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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云峰上凌霄殿,凌霄殿坐无名仙。无名仙人闲数月,卖了小孩抵饭钱!”林间云雾缭绕,隐隐约约看到一个身形清癯的男子牵了个不及腰高的小孩正往山上走,一路走一路咿咿呀呀哼着些什么。
“你是人贩子,你要卖了我!”那小孩气喘吁吁地应和着他的笑话,语气里却是没听出半点儿害怕。
那人笑了笑,“当然咯,不能吃白饭!”接着继续上气不接下气哼道:“半梦半醒日复日,云卷云舒年复年......别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
“前辈!”走了许久,雾气消散了不少。山上迎来一位白衣人,手背长剑气宇轩昂。“无名前辈可叫我们好找啊!您去了哪?欸,这小家伙是——”他看到这人身后藏起半张脸偷看的小童,不禁好奇。
“说来话长,先上去吧。你来得
正好,这小家伙走不动了,我又背不起来......”
只见这说话的人着已是满头大汗,面色潮红,看上去体质甚虚。一衫靛青的衣袍,袖间几处竹叶,衬得人温文尔雅。半绾的头发遮住眉梢,突出鼻梁高挺的线条。
这人天生一副笑面: 虽然嘴角还没弯起,眼睛就已经笑意盈盈像住进了一汪春水,随和之至。声音更是宽厚温柔。
“哼了这么半天,原来你就是无名仙人?”
白衣人将她扛在肩上,听到这句话不禁脚下一抖。“仙人?他刚刚跟你说了什么?”
小姑娘无视无名噤声“嘘”的动作,趴在肩上笑得一脸可爱:“也没什么,就是自吹自擂了一路。”
“前辈,你看你,叫人揭穿了吧?”
无名叹气:“哎,生活不易!”
“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几岁了?”
那孩子跟谁都是一副自来熟的样子,大眼睛水灵:“我叫初九,正月里的初九。过了今年正好满十一。”
“那你怎么跑这来了?家在哪,父母呢?”
初九的眼神黯淡下来,“父母早亡。小时候被人拐了,卖来卖去我也不记得家在哪。上次趁他们睡觉跑出来了……不过今天正好被一个叫无名的人贩子捡到了!”她一说无名又重新扬起笑脸。
无名在后面轻揉她的脑袋,心说:这小丫头,一定受了不少苦。“方若啊,我看不如就让她留在殿上,叫你师尊收了吧。”
小丫头默默记住了抱她的白衣人的名字。
方若突然停下来,回头一脸正色道:“前辈勿要玩笑,师尊从不收女弟子!”
“唔,这可真是奇怪!”无名若有所思,“我就说整座山上怎么一个女子都没有,光看一群同性,我都要视觉疲劳了!再这样下去,我可真不知道要落下怎样的心病!”
“这承晔道长既不立大弟子,又不收女眷,莫非另有隐情?”
“那我还能跟你们一起上去吗?”一听到“不收女眷”这四个字,初九顿时慌起来。若是此地无人收留,不知又要沦落到如何境地。
方若话语温和:“你当然能留在这啦。”又转向无名,“前辈,师尊自有他的规矩,请不要随意猜测。”
又走了一会儿,原本空旷的山间竟显现出一座空中楼阁。初九顿时惊叹不已。
这就是凌霄殿。
其实并非悬空,不过是施了些障眼法,云烟缭绕下,就像是凭空出现。殿中现任掌门便是方若口中的师尊——承晔道长了。居于后山行雨阁。
无名也享有一处山水宝地:云清阁。
据说是前任掌门的栖身之所,而师祖早已修成仙道,云游四海去了。
不过让他一个闲人住进去,弟子们还是颇有微词。
他这一觉睡了三年,直到一个月前的那场异动,一阵天雷滚滚劈下,硬生生把他震醒了。
果然睡久了脑子不好使,失忆先不消说,一醒来就说了好些稀里糊涂的怪话。
什么天地欲灭,人间炼狱,而自己是神使,能预知未来拯救苍生……
人倒是自来熟,凭着人畜无害的温柔面相,已经混熟了整个凌霄殿。虽然时常扰乱修行,却又叫人生不起气来。众弟子皆叹道:师尊到底救回来个什么人啊!
殿中弟子打趣:“那你倒是预料一下我何时能娶妻啊?”
“我劝你早日断了此念。”
“啊?为什么?”
“看你印堂发黑,身材五五分,人又奸诈,注定孤寡一生!”
涣玉由此生了他许久的气:“我可去你二大爷的吧!”
不过他失忆了。连自己的名字都不知道。
试过脉象,一点灵力也没有,完全是一介凡人!
不过承晔道长却费尽心力照料了他三年,对他十分尊重。弟子们便师承尊长叫他一声前辈。
一日,他在藏书阁不知看了些什么鬼东西,此后便以“无名”自居。
用他自己的话来说,这世间万物,始于无名。
“人”是什么,“山”又是是什么?芸芸众生由谁来定义
流传青史的只有简简单单的几个笔画凑成一个陌生的名字,附赠一生坎坷,以供后人借鉴。
谁知道书上记载着的,是一个曾经如何鲜活的灵魂。
且让后人以“无名氏”来唤我吧。
初九被安置在了云清阁,已经缓缓睡去。
“师兄你们回来了?刚刚那人是谁?”阁外走来一个声音清脆、看上去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双眉紧蹙,一脸傲娇。
方若:“子寻你来的正好,师尊赠你的通灵玉可带在身上?”
子寻:“当然,从未离身。”他从腰间取下一块通体润泽的璞玉,二人交换了一下眼神,低声念着什么。
无名知道这是分辨真人与灵主的咒语。
他在藏书阁看了不少典籍,试图找到恢复记忆的方法。不过记忆没找到,倒是看了不少歪歪扭扭的的古文,略一研读,原来是一些法术的咒语。
他表面上神经兮兮,却有过目不忘的本领。只是灵脉未通,即使会念咒,也使不出什么法术。
他尖着耳朵听懂了些:“天地有灵,万物其宗;阴阳相生,追本溯源......”手上使了几个动作,囫囵一阵,玉上便流光溢彩。
再过了一会儿,俩人停了下来。
“怎么样,我这小徒儿没什么异象吧?”
方若:“暂且没有。不过她什么时候成了您的徒儿了?”
“啊,也就刚刚一时兴起。我在这太无聊了!好不容易来了个女孩儿,先下手为强嘛!”
子寻:“真是太可怕了,连幼女都不放过!”
“子寻你这小小年纪脑袋里怎么竟是龌龊的想法!”
“论此我可真是不及你。”
“好小子,我代你师尊好好教训你!”
“略略略,打不着打不着!”
方若看着他俩头疼:“不过,师尊在山下设了禁制,按理说一般人闯不进来的。前辈,请详细告知你们到底是怎么遇到的!”
无名委屈巴巴“这......哎,说了你们也不信。”
“昨晚睡觉的时侯神使降临,预知今日之事。我哪知道有什么禁制,反正下山的时候,果然就碰到了。”
子寻:“你是脑抽了还是没吃药?还神使,我还天帝呢!”
“把屁股撅起来,看我不抽死你!”
“ ……”
方若拧紧了眉头:“当时背着初九上来,也没发现什么。当务之急,派人去全面检查一番为好。”
子寻:“我这就去!”
方若又说:“近日不太平,小心谨慎总归是好。前辈既然有预知的本领,那你可有梦到过,与你同一天苏醒的,还有一个怨灵,究竟是什么来头?”
子寻正要走,一听到“怨灵”两字,又折了回来。
无名知道这位大名鼎鼎的灵主。
半个月前,乌柳镇遭袭,一个村子全被歼灭;五天前,扶风岭荡然无存,男女老少无一放过。
不过这些都是传闻。众多修道之人前去抓捕,连影子都没摸到。
起初也有人怀疑过无名,但一探灵脉,的确是个普通人。况且外界几乎无人知晓凌霄殿上有这么一个人,上次凌云峰突迸的天光,外人还以为是承晔道长新练成的法术。
无名假装思考一阵,答:“不知。”
他在撒谎。
怎么说呢,也不算知情不报。梦里经常出现一个男人的声音,却看不清样貌。每每醒来,预知的情景他都能记起,唯独这个声音显得飘渺,怎么也想不起来。
子寻来气了:“我就知道你一直在骗人!江湖术士,蹭吃蹭喝,乱人心智!”
“我……”无名真想揍他。
你是暗恋我还是咋的?怎么就乱人心智了?
方若止住子寻:“无妨。众位世家都不知来历,前辈又从来不经世事,不知道也没关系。
“只是师尊近日闭关,交代我务必守护好百姓……子寻,禁制的事交给其他师兄吧,收拾东西随我一同下山。此行凶险,我待会拟好书信,与满月阁弟子一道。有劳前辈留在这里看守师门了!”
“好!那闲人前辈,你可要好生守着!”子寻不忘回头挑衅。
“我不!我和你们一起下山。”
子寻冷哼一声,“你去做什么?拖后腿?”
方若也正色道:“师尊叮嘱过,前辈体质弱,不能乱走动。您去了,我们也可能照看不过来。还是留下来好生照看你新收的第一个弟子吧。”
子寻附和:“就是就是!”
“喂,你们好歹叫我一声前辈,我还是有点用的好吗?!我留下也可以,但是方若也得留下!
“凭什么?”子寻像老母鸡一样把方若护在身后。
无名忍俊不禁,马上正经下来:“你想想,你师尊闭关,大弟子怎么能在这时候外出呢?那邪灵既然那么厉害,无人见其真身,万一有更大的野心,妄图灭我凌霄殿呢?你们都走了,不正好调虎离山了吗?!到时候别说我没好好守山,我守了也没用啊!”
这……好像很有道理!
方若向他作了个揖“前辈,受教了!我会另行安排。”
“去吧。”
无名摆了摆长袍,转身潇洒地走进云清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