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如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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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对于同一件事，因角度不同，看法天差地别的情况在这世上比比皆是。——《告白》湊佳苗
李念在普世价值观里是个没什么事业心的人，具体从她这些年的念书经历就能窥得全貌。
高中时候义无反顾的学了理科，跟易轻尘继续留在一个班级，同桌三年整。
高考排名比易轻尘低一些，易轻尘全北京第七，李念第十三。
反正怎么看，这个分数的理科生都不该去学汉语言文学，也就是俗称的中文。
可李念偏要报中文，搞得老师家长都满脸问号的问她，“你是有什么文学梦想吗？”
“没有。”李念非常直白的讲，“我就是想试试文科，还想当老师。”
所有人都觉得不可思议，可没人能劝得住李念。
用李念她妈的话讲，“你这孩子，倔脾气，一条路走到黑，就像你爹。”
李念她爹咂着烟嘴，“像我咋了？有什么不好的，念念想学什么专业，就学什么专业，爸支持你！”
似乎是真的做了在汉语言文学的道路上一路走到黑的准备，李念愣是考研考去的北师大。
她决定考研那天，另外三个室友吓得大惊失色，“念啊，北师大当真不用考，直接保研就行。”
北大跟清华站在中国学术的巅峰，学子们亦都带了某些方面的骄傲，基本上默认要么出国读研，要么读本校或者隔壁校的研究生。
除了这两个选择，其他学校都是将就，在就业时候的含金量还不如直接把本科名字亮出去摔得响亮。
可李念就是签了放弃保送本校，非要自己考，那阵子从家长到朋友都觉得李念是疯了给自己找不自在。
她也确实是在给自己找事情做，那时候易轻尘出国，如果自己没有足够多的事情把空闲时间填满，始终惦记着易轻尘，会死人。
只是人生路有时候就不那么尽如人意，李念研究生未拿到毕业证就已经入职一中，期间自是少不了家里的助力。
就是这助力有点太给力，李念开始只想当科任老师，讲完课就回去当咸鱼。
结果莫名被安排成了班主任。
实属中国人情社会托关系时候用力过猛的后果。
干一行，恨一行。
其实班主任也没什么不好的，不就是起得早点儿，操心多点，死的快点吗？
李念还真在乎的。
学生每天七点半早自习，她七点二十之前就要到学校。
现在跟易轻尘住的这套房子离一中说近不近，说远也属实算不算远，车程二十分钟，早上六点半就要迎着朝阳醒来追赶生命。
唯一的优点就是上班早到，连北京早高峰都能完美的错开。
人跟人不能比较，会气死，每次李念腰酸背疼，被从被窝里挣扎出来，看见还在安眠的易轻尘时候，都会想要把他也拖起来。
以此打击报复导致自己晚睡的罪魁祸首。
但李念一次都没有，她舍不得，易轻尘美貌误她。
经常是穿戴好，时间还有些早的时候，李念坐在床边低头看易轻尘的睡眼。
他五官硬朗，平日里乍的望过去会觉得人有点儿凶，睡觉的时候就完全不会。
反之顿生出种似是而非的温和感，李念自问也算博览群书，却从未找到任何一个形容词去形容易轻尘的睡颜。
大概就是当局者迷，想把世间美好的词藻都拿来对应，又筛不出完全契合的。
司机快到了，李念起身，又弯下腰，在易轻尘唇上轻轻的落下一吻，转身离开。
卧室门虚掩着，防盗门发出咔的声音。
原本阖眸安眠的易轻尘睁开眼睛，黑眸深邃。
他看着雪白墙面，平直的唇线挑起弧度。
唇上还残存着李念的温度，易轻尘抿唇舔了下嘴唇，沉声对着白墙说，“我的念念呀。”
易轻尘复而又睡过去，醒来时候早餐三明治放在桌上，手磨咖啡被装在保温杯里保温。
他上班要穿的衬衫被熨贴的挂在衣架上，褶皱锋利，一看就是今早现烫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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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了一晚上的沉淀，小助理郑成功特地早到了公司半小时。
喜茶十点钟开门，他九点四十就已经等在了门口，成为了喜茶今天开张客户。
本着老板永远是对的这种原则，郑成功买了两杯，冰的芝芝莓莓跟热的芋泥波波茶。
他昨天仔细观察过，严格按照易总的加糖含量来。
刚出电梯口，就撞见了从吸烟室出来的容磊，郑成功笑着问好，“磊哥早啊。”
容磊颔首，注意到郑成功手里的喜茶，调侃道，“你一人喝两杯，好兴致啊，不准备分你哥一杯吗？”
“这是给易总买的。”郑成功惊恐的护着奶茶后退了半步。
“哈？”容磊像是听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易轻尘让你给他买的？”
看来容磊也不知道易轻尘喜欢喝奶茶这个习惯，郑成功登时来了八卦的欲望，他抬头四处张望，搜寻着易轻尘的踪迹。
容磊把玩着手里的Zippo打火机，盖子开合之间发出清脆的声响，“别看了，你老板临时去见客户了，得下午才能回来。”
“哦哦。”郑成功松了口气，“磊哥你跟了易总那么久，还不知道他其实是个奶茶狂魔吧？”
容磊让郑成功问的摸不着头脑，“弟，你们易总是我学长，大我两届，我十八岁可就认识你们易总了，出国交换那年跟易轻尘同校还是室友，现在还一起工作。满打满算认识易轻尘到现在怎么也有七八年，从来，我是说从来啊，没见过他喝过一口奶茶。”
“……那必不可能。”郑成功急了，“我昨天亲眼目睹易总排队买了两杯。”
容磊挑眉，“买了两杯啥啊？”
郑成功扬扬手里纸袋，“都在这里了，芝芝莓莓和芋泥波波茶。”
其实听到芝芝莓莓，容磊就全明白了，他叹气，拍着郑成功的肩膀，“你把芝芝莓莓给我喝，我告诉你易轻尘为什么不喝奶茶，但会买。”
三分钟后，容磊如愿咂着清爽的水果茶，翘着二郎腿懒散的坐在沙发上，看见拿着小本本一副开会模样的郑成功，阻止道，“就这点事儿，你不用拿本记。”
郑成功摇头，“我觉得还是稳重点好。”
容磊也不强求，喝人奶茶，给人八卦。
他讲的绘声绘色，“这故事得从很久很久以前讲起，我就捡我知道的说哈。易轻尘念本科的时候有个女朋友叫李念，挺漂亮一姑娘，在我们学校读中文，易轻尘喜欢的打紧，据说两人还是高中同桌，一起挺长时间的了。”
“然后呢？”郑成功把本合上。
容磊说的很对，的确没有记录的必要。
“大四那会儿我们学院有斯坦福的交流名额，易轻尘就出国了，他女朋友也是个神人，拒了本校保研，自己考了个北师大。”容磊继续讲。
讲到这里被郑成功打断，“等会儿，磊哥你不是跟易总都是北大的吗？”
“是啊。”容磊肯定。
郑成功惊恐万分的确认，“拒绝了北大保研去北师大念书？”
“嗯。”容磊又一次点头。
郑成功竖起大拇指，“真是个狠人。”
手里的果茶下了三分之一，容磊补了个狠料，“普通妹子能把易轻尘迷的神魂颠倒，一回国就领证结婚？那你也太看不起你们易总了。据易轻尘本人讲，李念当年的成绩是够报北大光华跟清华经管一试的，可她就是去学了中文，谁都拦不住。我跟李念不算太熟，见过几次，她喜欢喝喜茶，恰好喜欢我手里这个口味的。”
听的郑成功心情复杂，再开口时候还有些哽咽。
世界上最可怕的人从来不是坚持自我看法永不动摇的人。
而是有强大实力，且怀有自我想法的人。
前者可能只是盲目自信，后者则有所向披靡的气魄。
神都不能阻挡他们想做的事情。
“等会儿。”郑成功突然意识到什么，迷茫的看着容磊，“易总结婚了？”
容磊神色有些复杂，“他左手无名指那么大的婚戒，你看不见？”
才来了两个月的实习生郑成功急的方言都爆了出来，“那俺哪儿知道，易总也没说过他结婚了啊。”
“……小郑啊，如果同性上司忽然跟你说，自己已婚，你就应该担心下你上司性取向才对了。”好人做到底，容磊把自己知道的都抖干净，“易轻尘确实是领证半年多了，但还没办酒席公之于众，李念好像跟大易总夫人关系不佳，因此不太来公司，就是这样。”
易轻尘是钱途基金二股东易陌的儿子，因此大家习惯喊楼上哪位大易总，喊易轻尘小易总。
郑成功接触不到高层，就一直易总、易总的喊。
半杯奶茶的功夫，信息量过大，郑成功还在整理关系，喃喃问，“莫非这是灰姑娘上位的故事？”
容磊喝够了，他起身冷酷无情的交代郑成功，“不知道，不该问的别问。”
郑成功边点头边在心里脑补出了场豪门大戏。
还感慨，没想到自家老板看着冷漠，其实也是个多情种啊。
****
托学生的福，李念被庄主任广播叫到了办公室领人。
学生早恋送情书，让在走廊巡查的庄主任撞个正着，盖不认错之余还顶撞了庄主任几句。
庄主任纵横一中数十年，在抓早恋方面，可谓战功彪炳。
处理方法相当简单，先通知双方学生家长，然后带回去停课三天，上交检讨书。
其实李念觉得到停课三天就已经可以了，这个年纪的孩子，家长管的严，带回去念叨三天，没什么太深厚的感情、或者是胆子小点儿，都不敢再继续搞事。
后面的检讨纯属精神折磨。
“我一定严肃处理这件事情，庄主任您放心，我带回去严加管教。”
“先不用通知他家长，您看这事，迟辰是去送情书途中就让您拦下了，这还没送出去，属于早恋未遂，还没谈上呢。给家长打电话不合适，说他早恋吧也确实没恋上，说有早恋苗头？那我们这不是已经给苗头掐死在襁褓里了吗。”
眼见庄主任有些动摇，李念连忙继续往回着补。
“再说了主任，这还有十来天就期末考试了，成绩还得拿来参照文理分科呢。停课影响也不太好，别的学生肯定会上课讨论他这事，那不利于他们专心学习。”
“但是顶撞老师这事过不去哈，我必须得让他给您郑重道歉，写检讨，少于三千我坚决能不同意。”
李念跟庄主任面前口若悬河的劝说，按着迟辰道歉，又拍着胸脯再三保证今后绝对不会发生这种事情。
庄主任才终于松了口放人。
李念买了瓶水，带迟辰到空教室谈话，她做好了语重心长的准备，结果正喝水润嗓子。
就听见少年质问三连，“老师您喜欢过什么人吗？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吗？喜欢别人有错吗？”
大概是没人适合比李念回答这三个问题了，她微笑着一一解答，“喜欢，没有过，一直喜欢对方到如今；喜欢就是跟他勾手指拉钩的时候，期待宇宙爆炸，时光永远停留在此刻；喜欢别人没错，错的是时辰。”
少年握拳砸桌，似是要继续就着这个话题争辩。
李念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她扬起手，指着无名指上婚戒，朗声骄傲说，“我猜你马上要问我以什么立场教育你了，我是你老师，我比你大十岁，我已婚。”
教室空阔，讲起话来有回声。
“我跟十五岁时候喜欢的那个男孩子结婚了，而你还在写表白信，讲道理，我觉得我有这个资格评价点什么。”
女声温柔里透着坚毅，回荡在诺大的教室里，经久未止。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如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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