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楔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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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云上》
文/河豚蚊子君
2019.2.20
楔子
十二月份的深冬，天是灰蓝色的，整日都看不见云彩的影子，一切都阴阴沉沉。
安风穿着湖水蓝色的用两片秋衣合起来中间填了棉絮做的棉衣站在门口，她的眼神黯淡到几乎没有一丝生气。像是木偶，麻木的活着。
她的腹部高高隆起，那里正孕育着一个生命。一个令她时时刻刻都感觉到恶心的生命，她伸出手摸了一下腹部。但很快她贴合在那里的手掌就变成了用力攥紧的拳头，这个生命不该来到这个世上的。
她现在叫阿梅，安风这个名字已经很久很久没人喊过了。
何春芬用铁钩子从厨房柴火堆里扒出几块烤的发黑的熟透的地瓜，她把地瓜兜在围裙里快速走了几步。到了桌前，赶紧一股脑倒在桌面上。
她伸手拿出一只，掰开。里面还是很烫，重新把地瓜扔回桌面上，手下意识的摸了下耳朵。扭头的时候，她又瞅了眼站在门边的阿梅。
阿梅是她家买来给她哥当媳妇的，跟她差不多大。她是读完初中的，知道这事很残忍。
刚开始的时候她还有些同情阿梅，可是村里的人家有一大半子都是买媳妇的。日子久了，什么同情不同情的，渐渐的什么都没了。
今天何春芬的妈带着她哥上街买腌肉的料去了，特没让她去厂子里上班。留在家里，看好阿梅。
“阿梅，地瓜不热了，你来吃一个吧。”
站在门口仰头看着远方的女孩，仿佛什么都没听见般。何春芬拿着半块地瓜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眼神望过去。没什么东西啊，就是远处山的轮廓隐在掉光了叶子的桦树群里。从这里看，都分不清树远山近还是山近树远。
但是何春芬老远就看见了一个身影站在她家门口往里眺望着，那是国生。她想去门口同他说几句话，可是门口离这屋得有差不多十几米。她担心阿梅会不会跑了，妈出门前可是嘱咐过她要看好阿梅的。
不过她一会儿也是站在门口的，这家也没后门，想阿梅也没法跑。
“你去吧，我这样，还能跑了不成。”阿梅低低的声音传进何春芬的耳朵里，说完阿梅转身进了屋里在椅子上坐下，伸手拿起一只地瓜剥着皮。
“哎，我，我就去一小会儿，我马上回来。”
何春芬小跑着到门口站下，国生见了她手不自在的摸着后脑勺。
他的动作神情，让她也不自觉变得有些害羞。何春芬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停滞了一下才开口问：“你咋来了呢！”
“哦，我，我去厂里没见你。听人说你妈给你请假了，说你家里有事。”他抬头看着何春芬，眼里是掩饰不住的关切：“我就来看看，出啥事了，我能帮上啥忙不。”
“没啥事，我妈上街去了，让我在家看着她。”何春芬说完垫着脚往里面看了眼，阿梅好好的在屋里呢！
“那就好，没事就好。”他从兜里拿出一把巧克力递给何春芬：“给你吃，这巧克力可甜了，阿强说这是国外产的，跟咱这儿的不一样。”
何春芬心里被这一把巧克力暖的像是有热浪翻涌过，一波又一波，久久不能平息。
国生把她拉到一边，低声同她说：“咱俩的事，我跟我家里说过了。我爸说了，等过了年就来你家跟你妈提亲。”
何春芬被国生的话惊的睁大了双眼：“真的？”
国生笑着冲她点头，示意她是真的。
她还是不敢相信，她妈之前就说过的。要国生家拿六万六的礼金，少一分都不同意。可是他们这里买个媳妇最贵也就五万块钱，她原也一直以为国生他妈爸是不会同意的。
“不是，你爸真的同意，给我妈六万六。”她坚持要再问一问
“真的同意，你放心，等过了年我爸去让人给算个好日子，就带着钱去找你妈把咱俩的事给定下。”国生说这话时嗓音清脆而坚定
何春芬很是激动，这意味着她马上就可以嫁给这个她也同样喜欢的男人了。她伸出手抱紧国生，还怕啥，她马上就是他家的人了。
安风把椅子搬到桌面上，她目测了下从椅子到地面的高度，应该有两米多。她平静地一步步做着这件残忍的事情，她要杀死这个孩子，而这大概是她唯一的机会了。
她从旁边的椅子爬上桌面，再从桌面爬上那张叠加在上面的椅子。她站在最顶部，俯视地面。她想，真好，终于可以解脱了。她几乎没有犹豫的就从上面跳了下去，她从高空坠地。身体被地面撞击的很疼很疼，可是更疼的是腹部。
那里传来的撕心裂肺的疼痛，几乎要令她死去。那里面的那个孩子，在剧烈的挣扎着，她伸出手用尽最后的力气捶了上去。
安风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她蜷缩着身体，慢慢的她看到有血从她身体里流了出来。她突然觉得她自由了，在她晕死过去的前一刻，她笑着长舒了一口气。
何春芬见四下没人，快速在国生脸颊上亲了一下。
“以后我就是你的人了，你可得对我好点，听见了没？”
国生被这一个突如其来的亲吻弄的除了点头说嗯，其他什么都不会了。
“行了，你赶紧回厂里上班吧。我也得进去了，她现在怀着我哥的孩子，要是出点啥事，我妈非打死我不可。”
“哎，那我走了。”
“走吧，我看着你走。”
两人似还有无数话要说，此刻更是依依不舍。何春芬站在门口看着国生，直到他走出很远，身影都渐渐便模糊才进屋。
她进屋之后，就看到躺在地上浑身是血的阿梅。她不自觉的往后退了一步，被门槛绊倒。出事了，她意识到出大事了。
何春芬从地上爬起来，冲出门口去喊人。她声嘶力竭的声音响彻在街道里，一会儿就出来几个人问她怎么了。她赶紧拉着人往家走，边走边说：“阿梅，阿梅她浑身都是血。”
众人进屋见状，赶紧开车拉着阿梅往县医院里送。手术室外面何春芬坐在那里等着，她浑身发抖，她害怕，要是阿梅肚子里的孩子没了，妈会不会真的打死她。
何母闻讯赶来的时候，就见何春芬坐在那里。她冲过去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我不知道，我一回屋就看到她躺在地上，地下都是血。”何春芬哆嗦得几乎说不完整话。
“我不是说过，让你看好她，你去哪儿了。”
何春芬知道这时肯定不能说实话，她支支吾吾的说：“我，我去上厕所了。”
她说完正等着何母再次冲她喊骂，但这时医生出来了：“谁是病人家属？”
何母立刻冲过去问：“医生，她肚子里的孩子怎么样了？”
“你是病人家属？”
何母赶紧点头：“是，是，我是她婆婆。”
医生看她的样子，只觉得还是先让她签了字再说病人情况比较保险：“那你赶紧在这里签个字。”
“我，我不识字。”
何春芬小声问：“我写行吗？我是她小姑子。”
医生有些不耐烦：“她没有别的亲人过来吗？”
何母怕让人瞧出端倪，赶紧说：“有，有，都在外地，正往回赶呢！”
医生摇了摇头把笔递给何春芬：“那你在这里签个字吧。”
见她们签完了字，把手术单递给护士才开口说：“病人送来的时候子宫已经大出血，孩子月份太大了，为了她的生命安全，我们给她进行了子宫摘除手术。”
“什么意思啊？”何母抓住医生的衣服问道：“那我孙子呢！”
护士见状赶紧过来帮忙：“您冷静些。”
何春芬在一旁呆呆的开口问道：“医生，什么叫子宫摘除手术啊？”
医生这话说的有些艰难，可还是要说出口：“病人以后都不能再生育了。”
何母这时更加歇斯底里起来：“你说什么啊，你这是什么狗屁医生啊，你赔我的孙子。”
场面一时有些失控，围观了一些看热闹的人群。何母拉住医生不肯撒手，她哀嚎着。可是有什么用呢，一切都无法挽回了。
她冷静下来的时候外面天已经黑了，这时她丈夫的弟弟来了。何春芬赶紧开口喊了声：“叔”，何平山在旁边坐下开口问道：“嫂子，你打算怎么处理她？”
何母这时伸手又摸了把眼泪：“说她是不能再生了，留着也没用了。”
“哎，可这香火还是得延续下去啊。”何平生顿了顿又说：“我让人再给侄儿寻一个能生养的女子，这个不行就卖了。”
何母抬起头来看着他问：“卖了，她不能生了，谁家能要她？”
何平生说：“我去外面找找人，要是嫂子你也同意卖了她，我这就去问了。”
何春芬指甲嵌进了手掌里，她站在边上听着他们的对话，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
“当初买她时可花了四万块钱，再卖能卖上这个价。”何母一字一句的问着价钱，像是卖家里猪圈里养的猪一样平静。
“这个说不准，不知道。嫂子咱现在得先把她拉回家里去，要是她醒了，报了警可就坏了。”何平生说道
“对，对，对，我都糊涂了。”何母坐起身：“咱赶紧走，回去再商量去。”
他们很快就给阿梅办好出院手续，何母那一闹医院巴不得她们赶紧走。回了村里，在门诊上接着给她打吊瓶。他们怕她死了，死了就卖不了钱了。
找了几个人在诊所里看着她，何母看着躺在床上的阿梅，眼里是浓郁的怨恨。这个女人杀死她的孙子，她现在恨不得也杀死她。
“嫂子，那事你想的咋样了？”何平生因为常年抽烟而变得沙哑浑浊的声音响起在屋子里
“卖了。”何母扭过头接着说：“他叔，你多给问几户，早卖了她，咱也好再给娃买个能生养的。”
“知道了。”何平生从上衣兜里拿出烟盒抽出一根烟点燃：“明天我就出去打听去，哎，就是咱娃可惜了，都六个月大了。”
何母被这一句惋惜再次触动了，她伸出手又摸了一把眼泪。她身后那个智力低下的儿子正坐在长椅上玩一只气球，他不知道现在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只知道，这只气球是他最喜欢的蓝色的。
半个月之后，何平生就联系好了买家。他提前跟人家说了阿梅是个不能生养的，可人家毫不介意，只说要先见见人。
他们自然同意，带他去家里见了阿梅。这人倒也痛快，见完之后就定下了。只是价钱讲到三万七，多一分他都不肯再加。何平生跟大嫂商量了一下，还是卖了吧。
安风第二次被卖，她又有了新的名字，承欢。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楔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