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红尘.弈》燚燚

2、他 那双眼睛闪

　　【翊坤宫幽凝轩】

　　窗外的雪下得越发大了，絮絮团团，绵绵不绝。风已经息了，雪却不象要停的样子，四处已是白茫茫一片。连绵起伏的殿宇银妆素裹，此时显得格外静谧。
　　“小优子，我原是什么样子？”任贴身侍女清优撩起漫漫青丝，梳妆打扮，舒凝则对着菱花镜中14岁的自己研究起来。虽然还是自己的样子，不过此时置身此地，旗装打扮，倒添了几分尊贵，眉目间也透着股盛气。
　　舒凝拿不起什么主子架子，清优也是年纪小，相处数月，跟她混熟了，在她跟前说话也没个顾忌了。这倒合了心意，免得拘谨。
　　“格格打小娇俏可人，聪明伶俐，虽说刁蛮任性了点，不过很得万岁爷和宜妃娘娘喜爱。就连一向不爱说笑的太后，看到格格也是眉眼常开。”清优熟练地为她束发，戴上平日里她最喜欢的头饰。“五阿哥从小跟着太皇太后，九阿哥又生性淡漠，宜妃娘娘从小把您当亲女儿一样带在身边。常说两位阿哥只会气她，只有格格您最贴心。”
　　“小马屁精？”她对着镜中的自己端详了许久，突然冒出这一句，自顾咯咯地傻笑了起来。
　　清优一怔，大病醒来后的格格变了许多，常说些让人听不懂的话。不过那又如何，她终于还是醒过来了，不然这身边伺候的奴才们还不知道要搭进几条性命……
　　把大红羽缎的斗篷递上“您真要现在去给宜妃娘娘请安吗？雪还下着呢，当心着凉。”
　　“不碍事，出去透透气，这时候的空气才正好呢，放心吧，我身体好着呢”
　　“谁才在床上躺了小半年来着？”清优笑着小声嘀咕。
　　这丫头是不受教了。白了她一眼，舒凝又气又笑“死丫头，到外头可不许这么没规矩，早晚毁在你这张嘴上。”
　　清优嘻嘻笑着吐了吐舌头。
　　“我先走着，你收好了东西随后来吧”舒凝转身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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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股寒气夹杂着雪花扑面而来，虽冷的彻骨，却也让人脑子更加冷静清醒。舒凝紧闭上眼，深深呼吸~~~
　　冷不防被人从后拦腰抱住，瞬时进入一个温暖的怀抱，来不及思考的刹那，一个深深的吻已经让她窒息……仿佛过了几万年……
　　那双眼睛闪过复杂的神情，惊讶、爱怜、痛苦、失望，最后纠结成一抹哀怨藏于归为黯淡的眼底，并着嘴角的一丝讥笑喃喃道：“你果真什么都忘了。”甩袖转身决尘而去。
　　“格格，你怎么了，愣在这里干吗？”清优不知何时已走到她跟前。
　　“刚才那人...是谁？”舒凝听着自己微微颤抖的声音发问。
　　“格格这是怎么了，哪有什么人？”清优四下探视，担心地瞧着主子。
　　幻象？她脑袋有些发懵，只记得一双深邃滚烫的目光象是想要把她熔化掉。轻拂微肿的唇角还残存着的余温。不是幻象，他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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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翊坤宫】

　　“姑姑，舒凝给您请安”舒凝盈盈一福，抬头微微一笑“若雪表姐也在。”
　　“妹妹今天气色好多了，正想陪姑姑说会儿话就过去找你坐坐。”若雪笑着拉起她的手，舒凝感到一股凉气直由着手心窜遍全身。她想抽回手，却又怕失了礼。心里暗想，怎么她的手竟这么冰冷。
　　“这样的天气怎么还到处跑。”虽是埋怨的话，却是担心多过责怪。宜妃拉过舒凝坐在自己身旁，仔细瞧着“身子好些了吗？那些补药可有按时在吃？”
　　“姑姑安心，瞧我是不是胖了许多？”舒凝扬起小脸，一副让你瞧的样子。
　　“鬼丫头，何时让人省过心？”宜妃笑了笑，目光扫向一旁站着的清优“好好伺候着你主子，不许再由着她胡闹，再有下次，就不只是受罚了。”
　　“是”清优微微一颤，低头说。
　　若雪面色也跟着一暗，拉过舒凝的手，缓缓说道“妹妹可不许再顽皮了，惹的姑姑担心，就连皇上都动了气，可把这些奴才们吓的不轻。要是妹妹有个好歹，姐姐也活不成了。”说着竟落下清泪一颗。
　　舒凝有些慌了神，也顾不得被若雪握得冰冷的手，只觉得眼前的人对她极好，心里一阵暖。她知道郭络罗舒凝从小顽劣，皇上和姑姑宠着，身边的人都怕了她。却忘了还有一个从小伴她长大，将她当做亲妹妹一样呵护的表姐。
　　“姐姐不要伤心了，我再不顽皮就是了”平生最烦被人管着，此时看着满眼是泪的女人，舒凝心下一软，终于还是说了违心地话。
　　“好了好了，你们姐妹感情如此深厚，姑姑看着也开心。若雪也不必如此，咱们说点高兴的”宜妃望着自己一手带大的两个侄女，想起自己两位早逝的兄弟，心里也不免有些伤感。
　　这位宜妃姑姑，舒凝记得她看自己病倒时的眼神，那是只有对亲人才会的温情。若雪姐姐更是看到她的病容就一直哭哭啼啼，想这郭络罗舒凝虽然顽劣，可也有真心对她好的亲人。
　　三人又聊了些家常，满是温馨。时候不早，两人起身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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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姐妹两人出宜妃处，雪已住，园子里点点红梅缀在一片雪白之中。
　　何时见过白雪铺满的紫禁城，舒凝屏气凝眉，好不爽快，不安分地在雪地里转圈，又格格笑着。
　　“妹妹仔细脚下，小心滑着。”郭络罗若雪跟在一旁，看着舒凝乱蹦乱跳，见她终于恢复了往日样子，这般开心，自己也会心一笑~~
　　其实风过，梅上的雪屑簌簌飞下，阳光里闪闪发亮，落在舒凝摆动的衣袂间，落在若雪乌亮如云的发髻之上，星星点点映着一双美人，一个婉若瑞雪，深白深白，所有颜色都褪去的一干二净，流动着独属雪季的玉洁冰清。一个灿若红梅。娇红色的人影，衬托着艳而多姿的冬梅，灵逸中尽显风情。
　　“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好个梅雪争春图~~”
　　姐妹两人收了笑，寻着声音望去。三位十八、九岁的少年正立在一旁，笑着看向她俩。说话的少年身形修长，一双凤目自带风流，那是皇九子胤禟，宜妃的儿子，舒凝认得这位表哥，前段时间曾去病榻前看望，当时正在喝药的她被他美得不象话的一张脸，惊掉了半碗汤药。想到这里，她瞬时红了脸，忍不住轻笑。
　　这一笑直如梅蕊初露，芳宜香远，引得三人具是一怔。
　　“九哥，你家这小凝子莫非真如外间传说，得了怪病，怎么这副表情？”胤禟身后站着的少年，身材敦厚，言语中露着憨直可爱。
　　不懂得欣赏~舒凝狠狠瞪了他一眼，极不情愿地被若雪拉了上前请安“八阿哥十阿哥吉祥”。
　　“不必多礼，凝格格身子可好些了？”一直站在胤禟身侧的少年，气韵清雅，眉目间一层薄薄的笑意，刚才一直未语，此时方开口。
　　“谢八阿哥关心，凝儿身子倒无大碍，只是人还一时认不周全。”舒凝见他答话，必是年长的八阿哥。抬头对上他探究的目光，竟忽得想起另一双眼睛，似有相似之处，只是那双眼睛包含的东西太多，相比之下，眼前的人虽待人温和，却是眼底无波，让人难以看出心思。
　　“我跟八哥十弟正要找了大阿哥一起去乾清宫给皇阿玛请安。”胤禟这话却是对着若雪，轻缓柔和“天寒地冻的你们早些回屋歇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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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地上留下三人的脚印，渐渐远去。
　　舒凝对着仍望向三人背影发呆的若雪，轻笑调侃：“人都走得那么远了，姐姐你还看的见吗？”
　　若雪回过神，红了脸“小丫头好的不学，只会变着法的气人。”边说边作势要打她。舒凝哈哈笑着跑开。
　　阳光照在雪地上，晃得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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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乾清宫殿外】

　　若大的乾清宫寂静无声，只除了值班小太监偶尔的窃窃私语。
　　太监小禄子：“看你眼生啊“
　　太监小墩子：“奴才小墩子，今儿个刚从驷马监调过来。还请小禄子公公多提点。“
　　小禄子：“在这儿当差，来来往往的多是皇子贵胄，眼里得出气儿，认好了人，哪不明白就问，可别自作聪明坏了事。”
　　小墩子：“那是那是。不知才刚进去请安的是哪几位皇子？”
　　小禄子：那是诚郡王、禛贝勒、十三、十四两位阿哥。
　　小墩子：“诚…贝勒….十三…十四…..”
　　小禄子：“哎呦~~看你那笨头笨脑的样儿，养马的脑袋，怎么跑御前当差来了~~”
　　小墩子：您费心多提点了。
　　小禄子：听好啦，前面走的是诚郡王和禛贝勒，文隽的是三阿哥诚郡王，打小好读书，博学多才，生母荣妃娘娘。冷着脸的是四阿哥禛贝勒，孝懿皇后身边养大的，生母是德妃娘娘。后面跟着两位小的，俊朗的是同为德妃娘娘所出的十四阿哥，不羁的是由德妃娘娘照顾的十三阿哥，敏妃所出。可都记下了？
　　小墩子：记下了记下了。
　　两个奴才正在嘀咕的时候，远处又走来四个人。前面的约莫二十五六岁，英武俊朗，开口便问：“这会儿谁在里面？”
　　两个奴才赶快请安“奴才给直郡王、禩贝勒、九阿哥、十阿哥请安。”小禄子接着道：“回直郡王话，诚郡王、禛贝勒、十三、十四两位阿哥在里面请安，进去有一会儿了。”
　　“今天人凑的到是齐。”大阿哥胤禔回头“老八，咱们也进吧。”说罢向里走去。
　　“都起吧。”八阿哥胤禩对跪着的两个奴才说罢，转身随大阿哥入。九、十两位阿哥随之。
　　见皇子们都走了，两个奴才又开始低声嘁嘁。
　　小禄子：刚才问话的是大阿哥直郡王，惠妃娘娘所出。叫咱们起的，是八阿哥禩贝勒，打小养在惠妃娘娘身边，生母良嫔。后面的两位，生的憨厚的是十阿哥，贵妃娘娘所出。生得俊美的是九阿哥，宜妃娘娘所出。
　　小墩子：呦，那位就是八阿哥？我在驷马监的时候就听人说八阿哥人性好，素来待人和善，今儿可见着了。
　　小禄子：可不是，这宫里谁不知道八阿哥为人亲切，全无娇纵之气。文韬武略具佳，甚得圣上赏识。在众阿哥里也算出类拔萃，年纪轻轻就封了贝勒，唯可惜母家出身…差人一等…
　　小墩子：都传其生母良嫔出身辛者库，莫非是真的？那可是……
　　若大乾清宫，一时四下寂静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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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乾清宫殿内】

　　博山炉里焚着香，炉烟寂寂，淡淡萦绕。
　　一屋子皇子凑到一起请安，场面也颇为摄人。
　　“朕累了，你们都回吧”皇上双目微闭，忽然又想起了什么问道“凝丫头的病怎么样了。”
　　想是没料到皇上会突然问起，也不知道这话问的是谁，众人皆是一怔，八阿哥胤禩上前一步，说道“回皇阿玛话，凝格格身子已经并无大碍，只是……”
　　“只是人清瘦了些。才刚还碰上了，跟原来没两样，不过文静了许多，竟然没跟十弟斗嘴。”胤禟笑着接口道，目光不经意般扫向身后。
　　众皇子想起这位格格往日与老十斗嘴的场面，皆会心一笑。
　　笑不起来的，除了十阿哥本人，还有一位永远冷着脸的四阿哥胤禛，此时他只冷眼瞧着地面，好象那里站着他的仇人。
　　胤禩微怔，心下了然。
　　“那就好，那就好。”皇上自始至终一直微闭着双目，众皇子的表情却尽收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