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微》禾蕤

2、第 2 章 马天龙

　　马天龙再生气也改变不了马嚟一心要去读专科的想法。
　　马嚟被马天龙从小打到大，最严重的时候冬天穿着厚厚的保暖内衣，脱下来都带血。 也不是没人管，街坊邻居有时看不下去了就会去劝几句，“马医生，别打孩子了有什么好好说几句就行了。”暴怒中的马天龙听到后恶狠狠的警告她们说别多管闲事。 此后就再也没人敢管了。毕竟不是自己家的事情谁愿意惹一身骚。 有时候马嚟被打狠了，也会反抗，可毕竟年纪小，怎么比不上壮年的马天龙，后果当然是越打越狠。 马天龙打人不光动手脚，还会骂，而且特别难听，难听到难以启齿，宛如他面对的是一个有天大仇恨的人，而不是他自己的亲生儿子。 马嚟从网吧出来的时候天都黑了，张毅谦不肯回家帮他妈杀鸡，让马嚟陪他玩通宵，马嚟拒绝了，说小米还在家呢。 马小米今年16岁，在县城最好的第一中学读高一，平心而论马天龙虽然这当爹的不靠谱，但在教育方面从来不亏待他们，包括这个他原本就不想要的女儿。 马小米成绩一直中等，长得特别漂亮，从小白白胖胖，特别是一双明亮的大眼睛，站在马嚟面前乖乖地喊哥哥的时候，张毅谦在旁边第一千两百八十次嫌弃他姐姐为什么不是个妹妹，然后被张姐姐听到他又要被吊打一顿。 马天龙今天晚上照常没回来，保不齐又是去哪里打麻将，陈情在客厅坐着折衣服，超市里打折买的吊灯直白地打在她满怀岁月的脸上。 她省吃俭用从来不舍得给自己买一件漂亮的衣服一瓶好一点的护肤品，脸上的黄斑越来越多，才在街头熟人那里花几十块钱染的头发，也挡不住争先恐后冒出来的白发。 马天龙特别反感陈情跑到医院去找他，不止一次警告过她，别让我在我们医院附近看到你，你黄脸婆的样子太给我丢人了。 陈情一直记得这句伤人的话，从来没去医院找过他，就连出门绕几个圈也不会从那条街上走。 直到有一次马小米发高烧，放在家里的药都吃了也没用，给马天龙打电话他也不接，看着满脸通红的马小米她没办法抱着就往马天龙医院跑。 心急如焚的陈情推开那临时搭建的B超室的时候，没想到看到的竟然是衣衫不整的马天龙和一个年轻的姑娘女孩子，在那张用来给病人检查身体的治疗床上厮混。 那场景简直令人作恶。 错愕的陈情终于爆发了，她能忍受丈夫的毒打，能忍受丈夫的嫌弃，却不能忍受他如此禽兽的一面。 说来也好笑，马天龙出轨被抓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她都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一次陈情却出奇的不依不饶。 她不顾形象的大骂着，马天龙，我18岁就跟着你，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我都可以忍受，我不记我的好没关系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孩子，可是你的所作所为你对得起良心吗？马天龙，你就不怕遭报应吗！ 马天龙慌里慌张地穿好衣服，把那个和自己儿子一样大的女孩子赶出医院，然后粗暴地拉着哭泣中的陈情往医院外走，陈情晓得他怕什么，挣扎着不肯跟他出去，马天龙这个人活了一辈子，最怕的就是丢面子，他活得自私连自己年迈的母亲都可以不管。 马天龙被气得青筋暴起，可是又不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对陈情怎么样，只能咬牙切齿的警告她，别在这里撒泼，你还想不想好好的回家过日子？陈情长年被马天龙欺辱，一时竟被吓得说不出话，正要有所动作的时候，怀里的马小米哼了一声，她才想起来此行的目的，赶紧哭着说，先给孩子看病吧，回家你就是要砍了我，我也认了。 那次的闹剧后来是如何收场的，马嚟不知道，他只知道没多久那个女孩子的男朋友跑到医院里把马天龙大骂了一顿，说他老牛想吃嫩草，勾引未成年，要把他告到局子里。 爱面子的马天龙赶紧给他塞了钱他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说，算你识相。马天龙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是被仙人跳了。 陈情看到马嚟进门，赶紧放下衣服温声问他吃饭了没有，厨房里还有剩菜要不要给他热一热，马嚟看了看她还肿着的左脸轻声说你不用管我我自己去，脱了外套走到厨房熟门熟路的热菜热饭。 马小米在房间里写作业，听到哥哥回来的声音丢了笔就跑出来，跟在马嚟屁股后面问哥哥你给我买酸奶泡芙了吗，你昨天答应我的。 马嚟放下锅铲遗憾地对她说：“我忘了。”她原本笑得灿烂的脸闻言瞬间垮了下去，马嚟看她这个样子憋笑没忍住，揪了揪她的脸说在哥哥外套里自己去拿，别被妈妈看到了不然要被说，她赶紧笑着点头，出去抱着马嚟的外套就跑进卧室里了。 陈情看到她的举动晓得她又缠着马嚟买东西，却反常地没出声。心事重重欲言又止地抬头看了几次马嚟，马嚟装作没看到，若无其事地吃饭，等她主动开口。 等马嚟一碗炒饭吃完了，陈情也没说出来，马嚟收碗的时候轻轻叹了口气问她：“妈，你最近是不是都没去鞋店了？” 陈情愣了一下，手无意识的揉搓着刚折叠好的衣服，“啊，是，好几天了……” 马嚟看他这个样子，大概猜到了事情原委，“是不是他让你关的？” 陈情一听他的话眼泪控制不住的掉了下来，“你爸爸他，说是因为我没管好你才让你连个大学都考不上，小米刚上高中，我只有不做生意了才有时间来照顾她。他说不希望你们一个两个都没有出息。” 马嚟听罢，沉默着。 陈情看着他，明明才满18岁，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心思就特别重，当妈的却不知道该怎么去和他交谈，甚至还莫名的有些依赖他。 但陈情知道，孩子变成这样和家庭脱不了干系，越想越觉得自己没用，当初竟然为了马天龙和家里闹翻了，现在走投无路找不到一个帮忙的人。 那晚陈情有很多话想和他说，马嚟却不愿意和她交谈，他知道陈妈妈想说什么，无非就是想让他去给马天龙低头，好好去读一个高中。 可是她却不知道他有多想离开这里，离开这个回忆起来只觉得可怕的家，他想变得强大，想保护她和小米，他再也不愿意看到陈情因为受不了马天龙的打骂而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自杀，把一堆不知名的药片狂塞进嘴里。 10岁的马嚟抱着8岁哇哇哭的马小米在门外哭喊着妈妈，你不要死，妈妈你开门，而陈情的眼里只有决绝。 随后在旁边打牌的马天龙赶到，看到此场景，冲上来就开始暴怒地踹门，边踹嘴里边骂，你他妈要死死外面去，别死在家里我还要花钱埋你！ 也不想在半夜担惊受怕陈情会悄悄的收拾行李，睡梦中的马嚟揉着眼睛问妈妈你要去哪里，然后陈情丢下行李包抱着他和熟睡的马小米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