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荡漾几多回》栗久

7、第七章

　　第七章：

　　吃完饭回来是陆漾开的车，陈曦靠在副驾驶上呼呼大睡，大有一副要睡到天荒地老的架势，就连跟在他们后面的车被追尾弄出来的动静都没有把人给吵醒。

　　陆漾还透过车窗看了会儿热闹，被追尾的车上下来个老太太横坐在两辆车之间，哭天抹地，时不时的还做一系列双手拍打大腿的动作，十分娴熟，后来等交警来了，众人才做鸟兽散开，陆漾也重新发动车子。

　　陈曦这人有时候是十分没有自知之明的，就像是今天，她从小到大就是一杯酒的量，喝多了就要跳到餐桌上载歌载舞，拽着她妈的围巾缠着胳膊上喊康桑思密达，然而今天楞像是豁出去命，不想活了的架势要和寇啸拼酒。

　　寇啸那个王八蛋就是打小在酒水里边泡大的，别人小时候喝的是奶粉，那寇啸喝的就是啤酒，陈曦一个喝奶粉长大的，怎么喝的过人家。

　　果然最后将自己的给喝到了桌子底下，不过还好，寇啸喝的也不少，站起身来晃晃悠悠的站不稳当，陆漾便风度翩翩的伸出了自己的右腿，朝着寇啸屁股上给了一脚，然后拎着陈曦闪人了。

　　前两天的积雪还有化完，黏在小区的地上，有点地方已经化水结冰，有的地方踩上去还有吱呀吱呀的声音。

　　月亮湾物业到了冬天大概太冷将他们的脑子也给冻住了，最近推出一个要让住户感受到春天的温暖的计划。

　　路两边的绿植上都被绑上了彩带和假花，就连万年青的丛里都被插了几朵，有的彩带没绑结实挂着树杈上被风一吹就晃悠。

　　陆漾想起了小时候看的《西游记》，唐僧当时进到盘丝洞里也不过就是如此吧，旁边的运动器械处传来小孩子们的笑声，大概是当年的女妖精们陷入了爱情生了小妖精。

　　冬季冷冽的寒风往陈曦脖子里灌，冻得人瑟缩了一下，手脚并用的往陆漾怀里钻。

　　陆漾低头看了人一眼，伸手将陈曦外套后面的帽子给她扣在头上，红色的牛角扣大衣，帽子尖尖上海挂着一只灰褐色的毛球，他都忘了，自己手边还拎着一只女妖精。

　　陆漾拨了拨陈曦的头顶的那只毛球，然后张开手落在陈曦的头顶，虚虚的抓住，表情一本正经说出来的话却不正经：“小妖精，等着道长收了你。”

　　陈曦被头顶的重量压得不舒服，身子挣扎了两下，哼哼唧唧的，陆漾将手撤开，轻柔的拍了拍人的后背：“阿灼乖，马上到家了。”

　　陈曦也不知道是真的能感应到是到了自己的底盘了还是怎么了，陆漾输入她家密码刚开门，女妖精就从道长的怀里冲了出去，拔了插着花瓶里的向日葵，两手各一枝。

　　“康桑思密达~问世间~是否此山最高~”

　　陆漾双手插着口袋站在门口，微蹙着眉满脸的复杂又无可奈何的看着免费歌舞，陈曦还顺便给他表演了一段什么叫当场去世。

　　小姑娘精心保养的细嫩的手捂着自己的心口，做出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一点一点缓缓瘫坐在地上，‘痴情’的望着门口的‘皇上’陆漾。

　　“皇上，您，您居然要臣妾死？”

　　陆漾倒是真的长了一脸的冷漠相，面无表情的看着地上的陈曦，看着小姑娘睁着大眼睛，满脸满眼都写着‘快配合我啊！’

　　气氛僵持了一会儿 ，大概有五秒钟的时间，陆漾叹了口气，认命的走过去，摸了摸陈曦的头发道：“爱妃，没办法，朕的后宫中不能有数学才考十七分的人存在。”

　　高中数学曾得过十七分的陈曦：“······可是，可是臣妾语文120啊！”

　　陈·爱妃·曦说完最后一句‘死’了过去，陈曦做戏做全套的躺在地上，脸朝下，陆漾眼带笑意的戳了戳人脑袋：“好了，玩够了就起来。”

　　陈曦像只蝉蛹似的咕涌咕涌到陆漾身边，然后伸手牢牢的缠在陆漾身上道：“我是一只牵牛花，我要睡觉啦。”

　　陆漾伸手捏了捏陈曦有点肉的小脸：“正好，小区里有个‘斩草除根’活动，牵牛花应该也算是野花吧。”

　　陈曦一松手，从陆漾身上掉了下去，咕咚一声，声音还挺大，将陆漾吓了一跳，幸好下面一层毛毯，陈曦应该是没摔疼，她一边往远处滚，一边嘴里念叨着：“不关牵牛花的事，牵牛花什么都不知道。”

　　陆漾看着她慢吞吞的滚到沙发处，然后一点点的爬起来躺上去，姿势十分安详。

　　陆漾将她的包包和自己的外套在门口的衣架上挂好，脱得东一只西一只的鞋子也都好好的摆在一起。

　　穿着黑色高领毛衣的男人，踩着拖鞋一步步走进客厅，落日黄昏，红黄色的光穿透云层撒向大地，客厅的角落有一架黑白键的钢琴，被红绒布静静地盖着，黄昏的光芒撒在上面，像是一只温柔的手在抚摸。

　　陆漾是第二次来陈曦家，第一次是晚上，旧人见面太多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也没来得及好好看一看。

　　陈曦在沙发上躺的不舒服了，胳膊展开胡乱一甩带动着茶几上厚厚的一个黑皮本子掉在地上，零星的纸张从里面散出来落在灰色地毯上。

　　陆漾过去将本子和纸张捡起来，他一直都知道陈曦的职业，看着白纸上面潦草写着一些人物大纲介绍也并不怎么新奇，整理整齐然后重新夹回本子里。

　　黑色的皮质本子打开，第一页用黑色碳素笔工工整整的写着一首小诗。

　　“他是天上温柔的月光，

　　我是藏在角落里的尘埃，

　　只敢仰望，

　　不敢声张。”

　　落款写着阿灼，不是本名也不是笔名。

　　陆漾垂着眸子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长长的睫毛低垂看不清楚情绪，他将本子在茶几上重新摆放好，然后去厨房给陈曦倒水。

　　陈曦皮肤白皙，红色的大衣更是映衬的肌肤如雪，像是弹滑的果冻布丁，戳一下软软的凹陷进去手指离开了又立马反弹回来，想必吃起来也十分香甜可口。

　　大衣的帽子很大，陈曦躺在沙发上，帽子就遮住了她三分之一的脸颊，刘海被压制住，遮挡在眼睛前面，樱红的唇不满的微微翘着。

　　“阿灼，醒醒，喝点水。”

　　陆漾蹲在沙发边晃了晃陈曦的胳膊，陈曦嘤咛一声，在沙发上翻了个身，然后大半个身子都落在陆漾的身上。

　　陈曦半眯着眼睛，就着陆漾的手喝了小半杯水，末了还吧唧了下嘴巴似在回味那道甘甜。

　　日落之后的夜晚来的很快，屋子里的黑暗一点点将光明吞噬干净。

　　陆漾将陈曦抱到了卧室，亲自给她脱掉外套和鞋子，将人给塞进柔软舒适的被子里，卧室里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小灯，他记得陈曦说过自己的失眠的还挺严重的，既然现在能睡得着还是好好睡一觉吧。

　　陆漾将被角掖了掖，拽了上次陈曦给他拿的椅子过来坐在床边，男人俊逸的脸上微抿的嘴角，眼睛盯着床上陷入沉睡的小姑娘，视线紧缩，眉间微蹙，手指下意识的摩挲着戴在食指上的戒指。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在安静的房间里的显得有些突兀，陆漾先按了静音，然后抬眼看了床上的陈曦并没有被吵醒的迹象才拿着手机轻手轻脚的去了客厅的阳台上。

　　自从陈曦告诉赵好陆漾回来了之后，她就一直心神不宁，总感觉要出事，今天周五正好明天周六日没有课，赵好下了晚自习就直接开车奔着月亮湾过来了，反正她明天也是要和陈曦一起出去逛街的，今天见面和明天见面都是见面嘛，说不定她突然出现还能给狗灼一个惊喜。

　　陈曦家的密码她知道，赵好打开门之后就就听到客厅外的阳台上有人在说话的声音，还是个男人，大晚上的突然在一个单身女孩家听到男人的声音，怎么想都不对头，赵好从玄关口的鞋柜旁边拿把雨伞，手中的手机屏幕也已经点好了报警电话。

　　赵好拿着雨伞蹑手蹑脚的走到阳台门口，将自己藏匿在厚重的窗帘后面，只要阳台上的男人敢进来，她一定能一击即中，赵好动了动身子，视线在旁边的成人小腿粗的花瓶上扫了又扫。

　　陈曦是硬生生被渴醒的，身上穿着裤子和毛衣，躺在被子里就连翻身都显得十分艰难又累赘，白天喝的酒在身体里发散的差不多了，她现在渴的厉害，原本红润的唇变得干涸。

　　更何况她都还没卸妆，二十五岁女人的护肤守则第一条：睡觉必须卸妆，不卸妆，不睡觉！就算是爬也要爬到卫生间去把妆给卸干净！

　　陈曦挣扎着从床上起来，晃晃悠悠的往厨房走，赵好在窗帘后面见到陈曦就那么大大喇喇的从卧室里走了出来，急忙打暗号通知，像老鼠似得吱吱吱半天，结果陈曦一点反应没有，她又怕阳台上的‘坏人‘发现她们两个小姑娘已经发现他了，到时候再一不做二不休。

　　这样想着赵好怀里抱着的花瓶又紧了紧。

　　陆漾打完电话之后打开阳台门，陈曦家的厨房没有格挡，是和客厅一体的，他见厨房里有个毛茸茸的人影靠在料理台上大口大口的抱着玻璃杯喝水，勾着嘴角笑了一声，将手机装回口袋抬脚要过去。

　　谁知说时迟那时快，浅灰色的窗帘后面突然冒出来个‘贞子‘披肩散发抱着个花瓶像是来寻仇般的向他砸了过来。

　　幸好陆漾反应快，侧身躲过，花瓶落在地上四分五裂，然后下一秒陆漾的胳膊上就挨了重重一击。

　　“我已经报警了！你不要乱来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赵好其实胆子很小，身子落了虫子都要起一身鸡皮疙瘩的疯狂打大叫，但是此时却拿出自己十二万分的胆量闭着眼睛拿着雨伞疯狂挥舞，像极了巴啦啦小魔仙里的黑魔仙，只差再配个口号。

　　古娜拉黑暗之神，乌漆嘛黑，快点变猪。

　　陈曦在厨房里都看呆了，嘴里的水一直含着都不知道要咽下去，还是陆漾扫了她一眼，一边控制着赵好，一边沉着声音道：“还不过来把她弄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