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岁的你我》闲X存其诚

2、初见

　　这段时间村里正修路，又赶上了海带丰收的季节。村干部们都挺忙的，办公室里常常只有叶存诚守着，于是她就被大家戏称为“镇室之宝”。
　　距离搬户口事件过不了两天，又有人来坊村委会。
　　叶存诚想，村委会还挺热闹的。与上次不同的是，今天来的人与平时看到的村民打扮反差巨大。她妆容精致，看起来25岁左右，是个很漂亮的女人。她身着职业装，职场气息扑面而来，令在乡下呆了好几天的叶存诚眼前一亮，但这个女人看起来有点憔悴。
　　这个下午，村长、书记等人又都出门办事儿了，办公室仍只有叶存诚一个人。
　　“你好，我是林子瑜家人，是来解决搬户口的事。”不等叶存诚开口，林唯馨先发制人。
　　叶存诚当即了然，上次失败收场，这次派了个狠角色来。
　　讲普通话就让人很有自信，叶存诚面不改色地说：“不好意思，我们很明确说过了，没有房产证不能搬户口。”
　　林唯馨欲以激将法达成目的：“去年不是可以吗？怎么今年就不行了？该不会是你们不想弄而找借口吧？”
　　“不好意思，是林小姐吗？请你说话不要这么刻薄。去年是去年，今年是今年，这是上面的政策，我们基层只能照办，请你不要侮辱我们。而且你明知道去年只要购房合同就可以搬户口，为什么非要等到今年？”叶存诚心中神圣的职业受到侮辱、诋毁，感到非常不舒服。
　　“呵，政策有那么容易改的吗？对哦，你凭一张嘴就能改。看你年纪轻轻，欺负小老百姓的伎俩倒是学的挺快。”林唯馨在职场多年，伶牙俐齿的本事几乎让这初出茅庐的小孩招架不住。
　　叶存诚不甘示弱，翻出文件甩在桌上：“请看清楚关于搬户口的文件。”叶存诚心里有火，但也不失礼貌。毕竟清者自清，你爱怎么胡说八道随便你。
　　“别用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我知道你们一定有办法的，作为村干部，难道不应该帮助村民解决问题吗？”林唯馨瞥了一眼桌上的文件，自知理亏，但绝不能让步。
　　叶存诚有点生气：“我看你也是一个受过不少教育的人，阅读理解这么差？没看到这里写着要有房产证才能搬户口？你不给我房产证，我上哪给你搬啊？”
　　“那不行，过几天就要开学了，不搬户口，我侄子上哪读书啊？你们必须给我一个交代，不然我就呆在这儿不走了。”林唯馨开启无赖模式。
　　叶存诚简直傻眼：“行吧，你就在这坐着吧。不过你真以为搬户口的手续三天就能做完？告诉你吧，就算你现在带着房产证来，你侄子还是赶不上开学。”
　　“搬个户口那么简单的事还需要三天？你们这伪善的官僚主义！做事的效率如此低下，简直就是糊弄老百姓。”
　　......
　　这人怎么这么不讲道理，叶存诚彻底无语，坐下继续看她的资料。
　　没想到她还真坐在办公室不走了，还一直盯着叶存诚看。
　　叶存诚一身奢侈品牌，看起来就是个有钱人家的孩子，非富即贵，怎么会来到这鸟不拉屎的村里瞎掺和呢？
　　叶存诚被看得特别不自在，她头都没抬，冷冷说道：“你就是看上二十四个小时，也搬不了户口，别浪费时间了。”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我，绝不向邪恶势力低头。”
　　林唯馨斗志昂扬的样子，在叶存诚眼里就是个智障。

　　半小时后，村长回来了。办公室里莫名其妙的景象，令人摸不着头脑。只见一个人盯着资料，另一个人盯着看资料的人。
　　“林唯馨，你怎么有空回来？”村长打破了诡异的氛围。
　　林唯馨眼前一亮：“村长，我还不是因为户口的事儿嘛？你就帮个忙吧！”
　　村长：“这事我能有什么办法？倒是你，七月的时候不是说可以拿到房产证吗？”
　　“房地产商那边一拖再拖，现在还没做好，真是气死个人。”林唯馨特别无奈，那时候说好七月能发下来，结果催一个多月了还没有动静，不知道他们在搞什么，真是误人子弟。
　　村长耸耸肩：“所以嘛，我们也没办法，对不对？”
　　林唯馨表情一下垮了：“不行啊村长，小孩儿没地方读书可怎么办？”
　　村长一脸无奈：“这样吧，你先回去，我想想办法，不过不保证一定能成。”
　　“那好吧，一定要为我们做主呀，小孩的未来就靠你了！”林唯馨终于离开办公室了。
　　叶存诚抬头看着林唯馨走向门口的背影，撇了撇嘴。
　　“叔叔，你真有办法啊？”
　　村长喝了口茶，缓缓说道：“我能有什么办法，为了打发她才这么说的。林唯馨这孩子倔得很，我不这么说，她真的会赖在这儿。”
　　“啊，骗人家不太好吧？以后要怎么跟她交代？”村长竟然欺骗村民？
　　“只能跟她说不行，反正也没几天就能开学了，她会死心的。”村长说得云淡风轻。
　　可叶存诚心里有了疙瘩。

　　当晚，叶远峰打电话来询问叶存诚最近的生活。叶存诚跟父亲说了搬户口事件的始末，“村长这么做也太没有职业道德了，村长怎么能这样糊弄村民呢？”
　　父亲在电话那头说道：“我也觉得这事处理的不好，既然根本做不到，不如不要给她希望了，免得人家更失望。这样吧，我去找你李叔叔，就是在教育局工作的那个，问问他有没有办法。”
　　“爸爸，何必去麻烦人家呢？这反正也不关我的事，你就别管了吧。”叶存诚是个不喜欢麻烦别人的人，自己的事尽量自己做，对很亲密的家人朋友也是一样。同样，她也不希望别人来麻烦她。大家各自生活，没有那么多裙带关系，不是更自在吗？
　　叶远峰回答：“你才刚在工作呢，尽量和村民相处好一点。我也只是问问而已，不一定能有什么解决方案。”
　　“那好吧，爸爸，你们早点休息。”
　　打完电话，叶存诚又想起了今天来访的人。真是奇葩得很，一开始盛气凌人，咄咄逼人，一张嘴就会瞎造谣他们这些基层人员，不说每个人都清清白白，但也不能以偏概全，侮辱所有服务基层的人。更何况自己是个连工资都没有的人，还被说成什么伪善的官僚主义，可笑！后来见势不对就开始耍无赖，软磨硬泡，还不要脸地一直盯着自己看。虽然是个漂亮姐姐，但她也喜欢不起来。怎么说呢？趋炎附势的样子不要太明显。要不是村长今天乱打包票，她才不想趟这趟浑水。
　　这件事毁了叶存诚连日来轻松愉快的心情，一想到以后还会有这种事就浑身难受。难道生活就是这样的吗？即使远离城市也逃不过这种人与人之间的纠缠，乡村并不像书上说的一样淳朴单纯，原来只要是有人的地方，都是一样的，一样为了所追求的东西疲于奔命，从而迷失自我。

　　翌日，父亲转告叶存诚，唯一的解决方案就是先让小朋友去学校报道，等房产证下来之后把户口搬了，再转为正式生就行了。李叔叔已经和学校那边打好招呼了，等开学直接去就行了。
　　叶存诚知道父亲寥寥数语，说的很简单，但实际操作起来并不容易。特别是不知道多少年前就已经禁止寄读生这种行为了，不知道李叔叔为此事付出了什么代价，欠了多少人情，叶存诚心里十分愧疚。但事已至此，也只能这么解决了。
　　叶存诚把解决方法告诉村长，直接让村长与林家人对接，并嘱咐村长让他不要跟他们说是叶父找人帮忙的，她再也不想与此事有任何瓜葛了。
　　这件事也就这么过去了，就像在平静无痕的湖中投入一颗小石子，溅起的一阵涟漪一样，虽然打破了湖面的宁静，但也击不起什么大风大浪。
　　纵观历史，轰动世界的事情本就少之又少。很长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都是为一件举世震惊的事件做准备，而这大事件持续的时间犹如昙花一现。有多少人能做第一批发现太平洋的人？又有多少人能亲眼见证拜占庭的陷落？
　　在时间的长河里，搬户口这件事连一个不起眼的沙子都算不上。
　　叶存诚的生活很快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与悠闲，她仍然没有实际的工作，只需每天在办公室里看看资料，厚积薄发；下班后去海边看看海，吹吹海风，看看日落；偶尔会坐在沙滩上或是放空或是冥想，海边咸湿的空气让她有点上瘾；夜幕降临之后，她会去听便利店门口听人讲故事，学习方言。这些日子里，她的方言精进了不少，虽然说起来还磕磕巴巴，但已经可以听得懂各式各样生动形象的词汇。

　　你对“八卦”有什么看法？
　　有些人表面上说别人关我什么事，我对别人的事一点都不感兴趣，我有那么多时间了解别人干了什么七七八八的事？背地里耳朵拉的可长了，一有八卦就闻声而动，听完后马上掏出手机噼里啪啦传播到五六七八个群里，那可真叫一个津津有味啊。
　　又到了晚间八卦时间，叶存诚来到便利店门口。今天她在听一个阿姨在讲八卦。
　　“我今天听说陈彩凤的儿子拿着户口簿去民政局领证，结果还没到年龄，不能领。”
　　听众闻言哄堂大笑。
　　A叔叔：“那小子好像还没20岁吧，这么着急？”
　　B阿姨：“可不是嘛，现在这个年代又不像我们那会儿，18、9岁就要结婚。”
　　C阿姨：“哎，结婚这事儿可不能拖，我以前也是觉得结婚不需要那么早，就没有强催我儿子，结果他现在都30岁还没有结婚的打算。我一跟他说结婚的事，他就转移话题，说烦了还直接挂断电话。真是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C阿姨愁眉苦脸，欲哭无泪。
　　大家纷纷附和：“是啊，现在年轻人都这样，我们越来越难左右他们的想法了。”
　　“不过话说回来，18、9岁也太夸张了，25、6岁最好不过了。”
　　B阿姨突发奇想：“诶，你们说那小子这么急着结婚干嘛，该不会是把人家女孩子的肚子搞大了吧？”
　　“我也觉得，不然干嘛要结婚呢，谈恋爱不就好了。”
　　“这话可不能乱说，不然传来传去都不知道能传成什么样。”C阿姨连忙制止众人的脑洞。
　　叶存诚觉得有点好笑，在这里不就是传播八卦的吗？人言人语，无论什么事，为了使故事更精彩，说的人都会添油加醋，使之蒙上传奇色彩。传的人多了，猫都能被说成老虎。这个少年的糗事，有多少概率是真的呢？就看你信不信咯。既然聚集在这里，何必怕原意被扭曲呢？
　　她悄悄百度了一下法定结婚年龄，令她瞠目结舌的是男子20周岁能够领证，也就是说被人议论纷纷的少年郎20岁不到。这难道不是个孩子吗？真的有能力承担作为丈夫，甚至是父亲的责任吗？她不知道这个少年能不能，但她很清楚自己不行，毕竟谁还不是个宝宝呀。人父人母的责任重于泰山。与其将孩子生下后没有精力能力好好培养，只是给口饭吃就算养孩子的话，那不如不生。何必要让小孩来到世上跟你一起受苦呢，而且这对于自己何尝不是一个折磨呢。
　　活到叔叔阿姨这种年纪，最操心的便是孩子结婚的事了。大学时会偶尔提一提，一毕业便开始催，陆陆续续给你介绍对象。再过几年还不结婚，这种事便会成为你的家常便饭。如果你遭不住，随便结了婚，那可就半只脚踏进棺材里了。所以叶存诚还蛮钦佩C阿姨的儿子，遵照自己的意志生活，才算不枉此生。在这短暂的一生中，能不能找到两情相悦的人，只看天意了。如果找到了，那不就是上天赐予的礼物吗？如果找不到，也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毕竟老天并没有答应过会给你。不曾拥有，又何来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