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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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春自认为不是个十分坚强的人。这辈子所有的坚强，也许都在这个初二时期磨完了。但是她依旧有力量去对抗。她猜想这力量兴许来自安宁那温热的手掌，来自他淡淡的笑，来自他平静沉稳的声音。
她洗干净安宁的制服，叠好，抱在怀里，那是离心脏最近的位置。出门时奶奶没有多说什么，想必折腾了一夜，她也很累了。
少女迈着轻快的步伐，微微细雨亲吻她的脸颊，她依旧早早的来到学校，跑上高高的阶梯，来至双杠前，摸去上面湿漉漉的雨水，轻轻一越，坐在上面。她知道不多时，安宁会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可是并不是这样。学校人渐渐多起来，她怕碰到那大学生班主任难免又会有状况。只能装好安宁的制服赶快进教室。
安宁没来。又翘课了吧。两节课后却春去了那个小阁楼。脚步越近，嬉笑声越清晰。有男有女，还有浓重的烟味。却春站在楼梯拐角，心跳莫名强烈，无论如何也迈不开步子。
“安嫂？说句话呀，成不成你吱个声啊？”
“呸！再叫我安嫂我可不来了。”
“那不成啊，安哥的好姻缘没了还不打死我吗？”
……
随着咚咚咚的脚步声和话语声，安宁的朋友与却春擦肩而过时抬眼看了她一眼，这是六班的一个小混混，叫郭瑞。
“找安哥啊？在上面呢，不过现在我们还是走吧，别去打扰人家二人世界。”
来自心脏某处的钝痛，那一字一句像锤头一样，砸在却春心上。脑海一片空白，嘴唇张合，竟是连一声都发不出了。
有个女生轻轻的从楼上下来，看到却春，微微笑着。安宁跟再她身后，看见却春顿了一下。
她叫莉娅。像星辰般的眼睛，扇子似的睫毛，高挺的鼻梁，匀称偏瘦的身段，朴素的装扮，开朗的性格。她和安宁在那一站，仿佛天造地设的一对儿。关键是莉娅也是□□。他们耀眼的让却春自惭形秽。如同灰老鼠般赶忙逃走。忽然又想到还抱着安宁的制服，被烫到般塞给安宁，转身就跑。
安宁不明情绪的望着却春逃走的方向。
“怎么了？还去上课吗？”
安宁捏了捏手中的制服，鼻尖传来清新又陌生的皂粉香味，那是却春身上的味道。他眉头微皱，“不上了，你回去吧。”
……
却春坐在座位上，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郭瑞的那几句话，还有莉娅明媚的笑脸。这些像把锉刀，来回无情锉着却春灵魂深处最稚嫩的地方。
她其实是明白的，那是安宁啊，像太阳一般，他的身边终究会出现一个与之相配的人，而那个人，无论如何不会是却春。她会做梦，梦想自己可以和安宁并肩，梦想自己可以和其他人一样无忧无虑的上学。
梦该醒了，分明是繁花灿烂的季节……
每个人都带着笑脸。远处几个女生围着莉娅，谈论着安宁。
“怎么样？决定和安宁在一起了？”
“可我不喜欢个子比我高太多的啊。”
“安宁你都看不上，那这学校你能看上谁？”
“以后你就是我们大嫂啦！”
……
她们的眼睛时不时带着轻蔑与得意瞟着却春。却春抿着唇，装模作样看书。安宁喜欢莉娅吗？他从没提过。全校不出一天都知道他在追莉娅，而最后一个知道的人，竟是原以为离他很近的却春。
几声没好气的声音将却春拉出自己的世界。打过却春耳光的小太妹正站在却春身前。
“聋了啊傻逼！”她的指节敲着却春的桌子，见却春终于抬眼看向她，“放学等着不准走！我有话说！走了你小心！”
很快，中午放学了。却春没有走，她静静的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并不是怕小太妹而如此听话。她只是在等，等安宁会回来，往日这个时候，他翘课回来都会在教室吃东西听歌，等却春回家吃午饭，他就会去小阁楼睡觉。可是等到班上只剩小太妹和两个小帮手，安宁却没有回来。
小太妹三人环着手臂来至却春坐前，堵着却春。小太妹穿着砖头似的松糕鞋踩在桌腿儿上，“你在跳啊？安宁在的时候你不是很跳吗？嗯？”
却春站起身，轻轻说了声让开。
“哟？挺狂啊？你真以为你是大嫂吗？看你那贱样！以为安宁跟你玩几天就给你长能耐了？我告诉你！想在这混下去就离安宁远点！现在谁不知道安宁在追莉娅，你少在那犯贱！再跳我打断你腿！”
“天天打！你一三五，我二四六！”
“傻逼！星期六不上学！哈哈！”
却春觉得呼吸不畅，脑袋空白，心慌的厉害。平常再怎么受气，她至少可以去小阁楼画画。但想起安宁和莉娅从那走下来的画面，她知道，那里去不成了。她只能回家。回到那清冷的家，对了，回家，家里还有白猫等着她。
说走就走。她推开小太妹，而小太妹又把她拉回来。她们围着却春，奚落，讥笑，揪着她的衣领，推来搡去，像在玩弄猎物的猫。
为什么就是容不下一个小小的却春，若她是只老鼠，她也只为一口能活下去的粮食罢了，为什么不肯给条活路，还要如此折磨。
却春哭了。也就在同时，脖颈上传来熟悉的温度。随之而来的还有那让她安心的淡淡烟草香。
“我不打女人。但我没说其他女人不打你。这是最后一次。”安宁淡淡的说着，温热的手轻柔的捏着却春的脖颈。
却春哭的更厉害了。泪水几乎是汹涌而出，无法控制。
“安宁，你听我说，不是这样，她不能这样跳，太没规矩……”
“滚。”
小太妹张着嘴，最后的话还是咽了下去。带着两个跟班走了。
只剩却春和安宁了，却春转身望着安宁，哭的厉害。
“多大了还撒娇吗？哭什么？怕她们？有我呢。”
她伸出手臂，在将要抱住少年时停下动作。
“你在追莉娅吗？”
安宁沉默片刻，点点头。
他居然承认了。好。却春努力平复心中翻涌的巨浪。
是，我若是老鼠。我就回到我的洞里，再也不贪恋不属于我的点心。
“很迟了，我先回家了。你的制服洗过了，谢谢你。”
却春说完就跑。安宁没有再追来。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