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目蛮的村庄》空白苍白惨白

12、双子

　　少女像只误闯入人间的小兽，在人们异样的眼光中东奔西跑。她不敢停，直到一口气跑了近两站路才不得已坐在公交车站上喘息。

　　和安宁约好晚上八点才能见面，这才两点，怎么办？学校她是不想去了，奶奶说不定会去找的，她今天无论如何想见安宁，不能冒这个险。可是她除了晶晶那儿，真是找不出可去的地方。多可悲呀，长这么大她哪儿都没去过，离家出走都不带有地方藏。

　　最后一想，看着时间晶晶应该还没上课去，还是给晶晶打个电话问问吧，她比却春去的地方多，点子也多。结果晶晶说她下午也不想上了，没意思，陪她。于是两人偷偷摸摸约在一网吧门口见了。

　　2000年，网吧刚开始流行，普通店一小时三块。晶晶带她去的这家规模极小，配置也不是太好，主要一点是晶晶和老板认识，一块一小时。这老板怕未成年被逮着，就把她们放最里一小间，里面正好两台电脑，门一关，倒也安安静静十分舒适。一小时一块钱，相当划算了。

　　却春拿了十块给晶晶，但晶晶没要。于是两人就一边聊天一边摆弄电脑。

　　晶晶一看就是熟客，打字虽然一个指头点来点去，但和人聊天眉飞色舞的。却春这是第一次进网吧，第一次碰电脑，点来点去不知道干什么，都不知道这东西怎么用。晶晶看她无聊，索性帮她注册了个OICQ，丢给她，又给她点了一个蓝色网名说“看这儿，在这儿打字聊天吧，快打吧，看到没，他问你多大了。”

　　却春看着这个网名没有任何感觉，现在她心乱得一团糟，哪有心情对着个陌生人回答问题？晶晶又看她一眼，帮她打了个14。

　　之后那人就开始像查户口般开始问问题，看得却春烦了，学着晶晶好笑的开始一个指头点键盘。

　　“查户口啊？”

　　“你在哪儿？”

　　索性却春就把OICQ关了，点了个播放器找歌听。她听HOT，听BEYOND，最后又听回了那首喜欢你，直至晚上六点，却春实在坐不住了，支起酸痛的腰，摘了耳机在那揉耳朵。

　　晶晶她要回去给她妈做晚饭，不能陪却春了，却春也不想坐着受罪，索性两人一道出来。这时是高峰期，两人就这么占着公交车站的座儿说话。

　　“那你现在怎么办？才六点，得等两小时呢？”

　　“没关系，就是有点饿了，中午就没吃。”

　　晶晶犹豫了一会儿，“算了！我给我妈打电话让她买着吃，我陪你去吃饭吧，吃完咋们转会儿，也就八点了，你再去。”

　　她的话说得已然是考虑过的，却春抬头看她，她已经拿起公用电话在拨号了。心里将晶晶感激的不得了，在无助的时候，有这么一个人帮自己，陪着自己，分担困扰，这恩情，也许却春会记一辈子。这是她最好的朋友。

　　晶晶打完电话转过身，比了个ok，轻松的笑着，顿时就让却春心安不少。

　　“走，咱俩去吃麻辣烫，我请你。”

　　说完便勾着却春走。一到店里，熟门熟路的取菜，一看，又是个这地儿的常客。

　　“你是不是常这样？”

　　“是啊，我家就我和我妈两人，有时候懒得做饭就在这买着吃，你尝尝，这家麻辣粉可好吃了。”

　　“那你爸呢？”

　　“我爸？我有两个爸，生我的在我一岁时候就不要我和我妈了，后来这个爸，有天出去游泳，结果再没回来。”

　　“对不起。”

　　晶晶喝了口汽水，仿佛不在意般，“这有什么对不起的，我又不介意。”她略微倾身又说“我后面这个爸死的那天啊，说来也怪，我睡着梦见他了，他说要带我去玩，我说我不去了，他就走，我醒来把梦告诉我妈，我妈立马接了个电话，说我爸游泳淹死了。你说玄不玄？”

　　她说着这些，仿佛是再讲其他人的故事一般，与自己好像没有关系，讲完又叹息一声，“不过说实在的，我后边这个爸其实对我和我妈都挺好的，哎！”

　　“那你亲爸为什么不管你，你那时候才一岁啊！”

　　她笑笑“我才一岁哪知道我爸妈怎么回事啊，反正从小就只有我和我妈了。她去上班就把我锁家里，每个月58块工资，没吃的时候我就吃水缸里的冰块，有次我妈回来看见我饿的舀凉水喝，立马就哭了。”

　　从她的话里，却春听到了一种属于同类人才能感悟到的苦涩。两人像讲故事般各自说着各自的过往与遭遇，一边吃着火辣辣的麻辣烫，人世间的辛酸苦辣，未免太过早的都被这两个孩子尝去了。

　　一顿饭吃完，又遛了会弯儿，也差不多到时间了，却春拉着晶晶的手，两人一顿饭吃完，便生出了一份相识恨晚的感情。

　　“抱一抱。谢谢你晶晶，不是你我今天真不知该怎么办了。”

　　晶晶抱着却春拍了好一会儿，“我得回了，还一堆衣服等着洗呢，你走到那差不多也到点了，快去吧，小心点。”

　　告别了好朋友，却春便隐没于人群中，华灯初上，这是第二次超过了七点，天都黑了还未归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