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序•长枪（完） 忠诚和誓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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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马上就将成为汝之埋骨之所」
不知什么时候，原本光芒四射肆无忌惮地散发着自己热量和光明的太阳，也随着自己的败北而披上稀薄的乌云，淅淅的细雨像断了线的珍珠，从一无所有的空气中散落。
「就算是罪孽沉重如汝，也有申诉己愿作为终结的权力」
细细碎碎的微光挣扎着从云缝间钻出来，一束阳光射在那个娇小体型的身影肩上，深深嵌在肩头的战神纹章将光线散乱地四处反射，仰首看去，竟然是如此的凛然而不可侵犯。
「那么，就让我看一看，与我相斗近十年，不舍不弃，以顽强的意志、强大的实力、持久的耐力，最终将本人击败的宿敌，究竟是何方神圣吧」
「……汝……确定非得如此不可么」
「作为战败者和灭亡前的葬送礼，难道还不足以让你脱下那副用以示人不见的头盔？」
「……」
雨点滴嗒滴嗒的声音击打在对方裹在全身的全套铠甲上，叮咚，音色音调不齐的参差响声恰如其分地暗喻着铠甲主人此时的矛盾心理。
眼见未果，不得已只得丢弃那作为战败者最后的可怜尊严，以前所未有的低下姿态和语气恳求对方的许可。
「…务必」
「…好吧」
金盔骑士举起自己满是覆盖着鳞甲状护具的双手，慢慢地搭到脖颈处，触摸到头盔冰冷的底端。
片刻之后，骑士双手托着那相对于头部硕大无比的头盔，秀发在缓缓细雨中被浸透得晶莹剔透。
和着雨而来的凉风吹拂着雪白的脸颊，似乎被从天而降的带着高空寒冷气息的雨滴惹得带着一分惨白。
两撇黛眉下，宛如水晶葡萄一般珠光闪耀的眼睛带着淡然地神情，加上紧抿着的犹如水蜜桃般的小嘴，仿佛一幅怜柔少女图。
「女…女人…？」
「噗，嘻...嘻嘻…嘻嘻嘻，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世上唯一能和此身分庭抗礼，甚至于授予此身于完败的强敌…居然…只是个小女孩…」
但这近乎侮辱的字眼，却不能让眼前少女琉璃般的眼神产生一丝波澜。
「汝愿已成，败者唯一死以谢之，如此而已」
少女手中一杆血红的长枪，正向罪人伸出其狰狞的爪牙，渴望着罪人在恐惧面前的乞求，以及与之回应的残忍杀戮。
「噢！噗…哈！」
随着一声惨烈的痛呼和喉头激射出口腔的一股血箭，某个魁梧的身躯被迫静止不动。
而少女黄金色的身影则早已远去。
长枪贯穿躯体，从皮肤表层破入，绞碎胸骨，刺穿心室，而沉重的躯体才从枪柄一端狠狠地砸落在冰冷的地面。
缓缓地，红色的液体从躯体下被掩盖的地面悄无声息地涌了出来，很快扩散到躯体周围，以长枪为中心，形成了一个小规模的血池。
这时，长枪上的血色诡异地亮了起来，而贯穿的伤口开始崩裂，扩大，整个身体就像泡在水滩里一样
，缓缓下沉，四肢，连着皮肤，毛发和骨骼，都开始熔解。最后，刚才还存在一具尸体的地面就只剩下一湾血潭，以及斜立在血池上的恢复黯淡的血色长枪。
而灰蒙蒙的天空中堕下的淅淅雨滴，似乎残存着本不存在的淡淡的茉莉花香，见证着胜利者的离去，和长眠于此地的失败者的最后荣光。
-苏醒-
意识和六感都沉淀在靛海的深渊，强大的水压和密度将分散的灵魂扯碎成更小粉末，永远都不可能重聚。
这就是被背叛之王的结末与诅咒。
不可违逆，不可欺骗。
失败的沮丧和不甘像梦魇一样缠绕于此身。
无数次最后一刻的回放变成了无尽的锁链。
无法脱身，无法挣扎。
一成不变的黑暗使得视觉逐渐退化。
更多地将意识沉入脑海深处。
睡眠的间隔也越来越长。
总有一天，将不会再醒来。
那就意味着死亡。
我一直都这这么觉得。
「吾...乃汝之领土，吾心...之奴隶，吾王......，吾愿向汝誓言....忠诚」
断断续续的声音将即将沉入永眠的意识唤醒。
谁...谁在呼唤我...
细小的光线聚集成焦，将封存许久不用的视野扩展开。
耀眼的白色让我不禁眯起眼，并用右手遮挡在眼的上方。
「？」
然而更加明亮的光让我不堪忍受，甚至有完全闭上眼皮的冲动。
但再次在视野中『看』见除了虚无以外的渴望让我忍耐着眼球对光线的适应。
然后我看见了一个衣着怪异的女人半跪在地上亲吻我的鞋尖。
这难道是哪里的追随者吗。
被困在栖首山下，血肉都沉淀到靛海深处的我，已经快要遗忘自己『王』的身份了。
不，其实说不定从一开始我就丝毫没有王的自觉。
其不知岁月的沉睡就是再完美不过的佐证和教训。
但一醒过来就有如此程度忠心的追随者，也不知道到底是好是坏。
突然身体像受惊一样地仓惶跳开，好像躲避瘟疫一样地离开少女的嘴唇。
熟悉的声音响起在我的耳边。
「...喂，你干嘛？」
我愕然地发现属于我的声音从我的喉管和嘴唇里发出。
然而对话却在我的茫然中迅速地进行了下去。
「我是十大人的仆人。」
「仆人？什么意思？」
「就是为十大人做事的人。」
「做事...要做什么？」
「什么都做。」
然后仍然维持着半跪的少女缓缓抬起了头。
仍在半迷茫未清醒状态的我忽然像冥冥中有所觉一样同时向她正抬起的脸庞望去。
奇怪的白色衬衣上的胸口附近绣着一个从没见过的标志。
莫非这就是她所属的组织的图徽吗。
我可从来不记得我的手下中有任何一人曾使用过这样的图徽。
面前的少女穿着的短裙更让我讶异不已。
什么时候时代已经变迁到女性穿着如此露骨的时候了？
隐约中不详的预感让从来不畏惧任何事物的我破天荒地感到一丝不安。
再往下少女光洁而润滑的小腿固然让身为男性的此身赞叹，但白色的陌生样式的过短靴子则进一步地加深了我对心中预感的肯定。
「!」
那...那是...
再也熟悉不过的景色! 在脑中深深镌刻的容颜 !
延绵不断的细雨，血红色的爱枪，山巅延续不停的死斗，视野中逐渐染上红黑色的太阳...
还有那黄金色的胜利者离去的背影 !
那一刻，我仿佛看见骑士凯旋回归时的举国欢庆，数不尽的美酒和鲜花洒在踏在红地毯大道上白驹背上的勇者身上，蒼戊的白王亲手给骑士戴上象征着魔王陨落的勋章 !
那张脸，那张梦中都想过无数次要被我的爱□□得千疮百孔的脸...
怎么可能会忘得了!
那用唯一能杀死我的我的爱枪插入我心脏的人的脸 !
那给我的荣耀披上污点，给我的骄傲抹上屈辱，再给我的不败神话和永恒生命同时划下终结符的人的脸！
但我感到我的视野转向背后，我的脚步在狼狈地逃离那个曾经一度打败我的敌人。
不!
给我停下来 !
我要在我倒下的地方重新拾起自己的自信和荣光，然后回到魅魇燃起被圣光熄灭的阿尔戈达幽焰...
所以，泰尔奎丹不灭的灵光——瑞恩•伯尔根(Rain • Burgeon)啊，YOU MUST BE FALLEN !
我以我的爱枪——离恨和我埃尔弗王族高贵的灵魂发誓。
-放学后-
十打开不锈钢防盗门，脱下校服和鞋子，然后把自己的身体沉入软绵绵的床垫里。
混乱的思考回路带着些许的不快让十拒绝回忆今天下课后体育馆后面的事情。
那对于十来说实在是一件太不可思议的事。
不，恐怕无论是谁遇见这种事情，反应恐怕也不会比十更好。
早上从十的鞋柜里发现的信里用娟秀的字迹写着：
「我有话想对您说」
如果是其他人的话，也许会对自己收到求之不得的情书而雀跃不已吧。
因为那意味着一个潜在的女朋友。
也许不是每个写情书的女孩子都有好条件，但凡是青少年都按捺不住把对方往好的方面想。
但十却并非如此。
不如说十从收到这封疑似为情书的信件开始，就从未确信这是一封告白的信件，尽管他一瞬间有过这种猜想。
啊啊，用这种拙劣的手段好让我降低警戒心，然后出其不意地突袭么。
还真是好战略呢。
这种事情十也记不清到底有多少次了，而且他也不认为数自己打架的次数是一件有意义的事情。
反正就是不知道哪个可怜的女孩子被他们逼迫写下这封信件吧。
等会把他们都打趴下之后得好好问问，不然弃之不顾就太可怜了。
带着防备冷不丁从暗处冲出来的人影的戒心，十小心翼翼地接近书信中所说的地点——也就是体育馆的后面。
如此隐蔽的地方的确是告白的绝佳场所，加上在学校创建之前就早已存在的一颗树龄超过二百年的樱花树，就更烘托了浪漫的气氛。
可惜在十看来，尽管有点煞风景，这样的地方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的打架斗殴的绝佳场所而已。
可是当十到达目的地并反复用眼梢瞄向四周，终于确信除了在樱花树下等待的少女以外，此时此地没有任何人。
那么从始至终都只是我自己的误会而已吗。
尽管眼前的景象是如此告诉十的，但他仍然不敢相信书信的内容居然会是他认为的最不可能的那种解读方式。
不如说十对竟然有女孩子会对他产生这种情感感到愕然和惊讶。
但不管怎么样，就这样丢下邀请自己赴约的女孩子扬长而去就太过失礼了。
「你...」
「您是柔泽十大人吧？」
十微微皱紧了眉头，他想起在信件中少女的口吻似乎也是『您』。
而且什么叫『大人』？
他记得自己短短十几年的生命中未曾作过什么可以让别人动不动以敬称相呼的事情。
「恩，是我没错。」
「我等您很久了。」
「哦，这样啊...」
「我一直很想见到您。」
「那个，你到底是...」
尽管十想问清楚少女此行的目的到底为何，以驱散笼罩在心头的异样感，虽然他对这种从未体验过的心跳并不排斥。
但少女下面的行动却让他彻底停止了臆测和思考。
少女半跪在十的面前。
莫非是身体那里不舒服了吗。
那么是否要把对方送到保健室呢。
正当十为对方的健康担心时，少女接下来的话却让他断绝了把对方送到保健室的念头。
「吾身乃汝之领土，吾心乃汝之奴隶，吾王柔泽十大人，吾愿向汝誓言永恒之忠诚。」
「......」
还是把她送到保健室为好...
接着，少女把脸凑向哑口无言的十脚边，将她的嘴唇贴在鞋尖上。
「!」
十连思考的过程都忽略了，身体直接跳了开来。
喂喂，这家伙脑子有病吗。
又是奴隶又是忠诚的，莫非这家伙是玩帝王游戏而不幸烧坏了脑神经细胞突触吗。
「...喂，你干嘛？」
「我是十大人的仆人。」
「仆人？什么意思？」
「就是为十大人做事的人。」
「做事...要做什么？」
「什么都做。」
如果是玩某种宅在家里用咸湿的表情面对电脑屏幕的游戏的人来说，上述话语说不定是神的救赎。
但十此时却皱紧了他的眉头，绷紧了嘴唇，用异样的眼神看着眼前这个发誓对他一生忠诚的少女。
最后他决定放弃继续这段没有意义的对话。
于是他强忍着心中突然出现的留下的冲动感，转过身子并用最快的速度离开现场，一直到少女依稀的呼唤声在耳边消失。
搞什么啊。
我居然会对那种不知所谓的疯子产生接近的念头？
躺在白色床垫里的十用手臂靠在眼前，挡住从窗外投射进室内的光线。
「啊啊啊，真是的，今天真是灾难性的一天啊！」
十用手用力地搅乱自己的头发，发泄着对自己今天不幸遭遇的不满。
他觉得今天是他目前为止最不幸的一天。
于是十决定把这件事给忘掉。
-晨-
雨从梦中醒来。
但看她睡眼惺忪的样子，看起来不象是好好睡过的样子。
是因为什么事情熬夜吗。
从雨身为私立樱雾高中二年级的学生身份考虑而言，多半是在复习功课吧。
用本该让大脑休息的时间来动脑，反之只会让它更加疲惫而已。
雨慢慢地掀开褥子，脚尖触到冰冷的地面，让人产生对温暖床铺的依赖感。
话说许多人也许就因为这样而选择睡个回笼觉，然后重温他们迟到的噩梦的。
然而雨似乎对此毫无反应，光着脚丫走到衣橱前，摸索着打开并试图自己穿上校服。
经过和钮扣挣扎的好一会后，今天雨也在惊险中独立完成了穿衣的任务。
但事情并未就此结束。
雨打开房门，面前是一段不低的阶梯。
雨的房间在二楼，每天她都必须经过这段不短的楼梯，才能享受在餐厅里做好的早餐。
她试图让自己的脚摸索着站在下一段阶梯上掌握平衡，并用左手抓住扶手，防止自己因不慎而摔下去。
这真是一个明智的好习惯。
雨在陡峭的楼梯上摇晃着身躯，看起来就像晚上嗜酒而归的大叔。（99：这是极度危险的行为，好孩子请不要模仿）
有好几次她都因差点失去平衡而滑下阶梯，好在似乎雨的身体似乎被锻炼得不错，很快就重新掌握了平衡，避免了一大早就给医院添麻烦的后果。
在睡梦中还能感觉到潜在的危险并下意识地控制身体来避免，这似乎已经超越了一般人的常识范围了。
但不管怎么样，雨今天也有惊无险地到达了餐厅，并在无意识中开始享受刚出炉的土司，煎蛋卷和热牛奶。
收拾好书包和穿戴整齐后，解决完早餐的雨打开家的大门，站到远离附近建筑的街道中央，让清晨的阳光笼罩自己身体的每一片肌肤。
从侧面看去，沐浴在阳光中的雨娇小的身躯就像一具闪着金色光芒的盔甲。
然后雨睁开了迷糊的眼睛。
那好似琉璃般的眼睛中闪过的是这个年龄段的女孩子不该有的坚毅...还夹带着一丝...欣喜？
莫非今天是什么特别的日子么？
雨确认了自己书包中昨夜熬夜写出来的完成品后，踏上了去学校的路途。
今天，一定要向十大人...
抱着这样的决心，雨罕见地保证些许不安的心情想着早上放入十大人鞋柜里面的信件。
十大人，看了会来吗。
十大人，会不会为此而感到困扰呢。
十大人，从一开始就决定追随你一生了。
明明已经这么决定，并自信有资格和力量伴十大人左右，并给予十大人任何帮助，回应十大人任何请求的自己，为什
么十大人却不接纳我？
为什么要转身就跑，不带一点留恋？
难道我...被十大人讨厌了吗。
不，怎么可以因为这点挫折就消沉呢。
我对十大人的忠诚就只有这种程度吗。
只要我更加苛刻地要求自己，让十大人认识到自己的优秀之处，明智如十大人的话一定会回心转意的。
恩，没错。
所以十大人，现在的我可能还没有资格被您接纳...
但是，我一定会成长为足以让您另眼相看的人看的。
十大人，如果到了那个时候...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序•长枪（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