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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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等到醉倾雪再次见到萧残是在战场，他只来得及看到萧残不顾一切的朝幽都魔君冲过去……
幽都魔君脚边，是半截断剑，剑柄上的流苏是熟悉的样式，是小落央末末编的一个南字——那是南剑的佩剑。
不过一招，萧残便化为飞灰，幽都魔君挂着轻蔑的笑：“呵，凡人。”语中是毫不掩饰的杀意。
这就是乱世，醉倾雪离得太远，身旁的妖魔绊住了他的脚步，他只看到几只翎羽山庄的箭羽执着的朝幽都魔君射去，即使根本伤不了魔君分豪，也并未停歇。
顺着箭羽的方向，醉倾雪看到的是那个名叫阿鲤的紫衣姑娘。有些事情我们即使明知道做不到，但我们也不能放弃那一点的希望，绝不能放弃！
醉倾雪只觉得心里面堵得慌，不仅仅是为了那些死去的同门，也不是为了这看似这怎么也杀不尽的妖魔。
而是他看到了，站在幽都魔君身后的绿衣少女——那是佳佳！
她脸色平静的站在幽都魔君身后，他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在看到她的那一瞬间，他只觉得心里狠狠的痛了一下，她居然背叛了师门！背叛了整个大荒投奔了幽都！
她看到了萧残的死亡吗？她看到了小落他们的死亡吗？她怎能这么平静的面对这一切！在他还在担心她的安危的时候，她居然……
归元、流风、炫炎……醉倾雪带着满腔的愤怒和恨意将剑舞得愈加密不透风，他记不清自己杀了多少妖魔，也不知道这一场到底打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样昏迷过去的了。
等到他醒来的时候，周围已经没有了打斗施法的声音了，只隐隐还有脚步声传来，模模糊糊的也听不真切，他费力的转动了下脖子，周围全都是尸体，同门的妖魔的，混杂在一块，看起来犹如修罗炼狱，身上的衣服黏黏的粘在身上，那是还未干涸的血液自己的妖魔的混杂在一起。他试着想要站起来，却连抬起手来的力气都没有，左手完全没有知觉，右肩上还躺了一颗冰凉的头颅，那未完全散落的发髻，还能看出那是属于鬼墨的样式。
眼前一阵黑暗袭来，昏迷前他似乎听见有谁在那大叫了一声：“找到了！”也不知道到底是找到了什么。
醉倾雪再次睁开眼看见的不是熟悉的弈剑听雨阁驻地，而是如同牢狱的朔方城。
他的天逸江湖远不在身旁，身上的衣服也不是他熟悉的清光套的式样，不知道谁将他象征战场荣耀的清光套换成了这样的黑衣。
他感觉得到自己身上的伤口都被上了药，原本已经没有任何感觉的左手有一点麻麻痒痒的，像是有什么虫子在手上爬过的样子。
费力的举过来看了看，抹上了药的手青青紫紫红红绿绿的像是染色盘，但确实没什么奇怪的东西。
是谁救了他？
他不信幽都魔君会对俘虏这么好。
虽然已经猜到是谁了，可他依然不敢确定，不敢去相信。除了她……怎么可能还会有别人？
八、
两个月了，他不知道战场上是什么样了，每天只有一个太虚观的弟子来给他送饭和换药，他不认识那是谁，那个人也从来没有跟他说过话。
他能够下地行走，却不能出那个院子，门外守着两个高大的妖魔，他现在还未痊愈的身体根本不是对手。
在隔壁的房间，他找到了自己的天逸江湖远，因为不能出去，所以他只能在院子里练剑。
每到有月亮的晚上他练剑的时候，那个太虚观的弟子便会带着一壶酒静静的坐在屋顶，抬头望望月，偶尔也会盯着他的剑锋眼睛眨也不眨。他也曾问他，是否想学他弈剑听雨阁的剑招。那个太虚观的弟子说，他只是想起了他师兄，他从前对他师兄说他只看着月光如流萤从剑锋淌过，便觉十分美好。其实他那个时候看的哪里是剑，分明是人。
然后，他感慨说，他只是想起了那个时候宁静安稳的岁月……
那你为什么还要背叛太虚观来到幽都？他记得自己这么问。
那个太虚观的弟子说，他师父说过当一个人获得一样东西的时候，本来就是要付出一定的代价的。
醉倾雪没有再问他获得了什么，又付出了什么代价，因为他直觉那一定并不是什么好事，没有人会将自己鲜血淋漓的伤口若无其事的剖开给你看。
然后，他再练剑的时候没有见过他，那个平淡温和而又略带冷漠的太虚观弟子没有再来替他送饭换药，一个长相丑陋的妖魔接替了他的工作。
他想起了佳佳，佳佳为什么会跟在幽都魔君身后？她想要得到什么，又付出了什么？
他想起她说让他成全她和那个冰心弟子，他想起她让小落来说的谎言，他想起她的杳无音讯。
九、
又过了两个月，他的伤势几乎已经大好了，那个太虚观的弟子却抱了另外一个人进来，那个人身上也是太虚观的道袍。
醉倾雪认识他，那是太虚观的喻昭宗主。
那个太虚观弟子才跟醉倾雪自我介绍，说他的名字叫金元术，他的师父是玉玑子。
喻昭已经死了，他现在……虽然还能动，还能思考，还能控制自己的身体，可他也不过是一个尸兵。太虚观已经容不下他，所以他将他带来这里。
“你也是十大门派弟子，师兄大概不会排斥跟你住在一起吧，不管师兄变成什么样，我都希望他能好好活着。”金元术说。
“你……师父为什么要背叛大荒？”他问出了自己一直想问的问题。他从来没想过玉玑子会背叛大荒，甚至有一度他也以玉玑子作为偶像，那样耀眼的人就这样舍下自己一身的荣耀，说投奔幽都就投奔幽都，毫不理会诛身骂名。
“神并不爱世人。”金元术并不看他：“你知道幽都魔君是谁吗？是你们弈剑听雨阁掌门的师弟。如果不是陆南亭放手任他坠落山崖，说不定他如今会成为弈剑听雨阁的骄傲，可现在，陆南亭却口口声声骂他是叛徒，呵！这就是所谓名门正派！”
“可张凯枫是幽都魔女墨姬的女儿！”醉倾雪忍不住为掌门辩解。
金元术微微笑了笑：“可他的父亲是卓君武，是弈剑听雨阁对不起他。”
醉倾雪没有说话，这些密辛本不该是他能知道的事情。
金元术没有理会他的沉默，继续说道：“我并没有要劝说你投奔幽都的意思，我师父想要创造一个崭新的纪元，那里没有背叛和欺骗，在那里善良的人都能得到帮助，每个人都开心的活着。”
“这怎么可能。”醉倾雪忍不住说道。
“不管能不能做到，师父和我们都在为之努力，即便是投奔幽都，逆天弑神我们也在所不惜，师父说要建立崭新的秩序。”金元术低声说：“这样腐朽而堕落的凡间，真让人恨不得毁了才好。”
腐朽而堕落的凡间。听到金元术这么说，醉倾雪居然也没有反驳，那一刻他心里想到的居然是在北溟夙影村呆的那些日子的见闻。
这世上有些事情本来就不是一句简单的对错能够概括的。
十、
喻昭醒来之后发现自己在朔方城并没有出现金元术以为的排斥反感或者厌世的情绪，他只是呆呆的一个人坐着。
醉倾雪离开了朔方城，并没有受到任何的阻拦，唯有金元术在奈何桥上与他擦肩而过时说了一句：“你会回来的。”完全肯定的语气，不知道他哪里来的自信。
醉倾雪一也并没有将那句话放在心上，他沉浸在自己终于能回到师门的喜悦中。
等到他被师兄弟们逼到掉落悬崖，他才明白金元术的话是什么意思。
这个师门，这个大荒，已经没有了他的容身之处，因为他在朔方城呆了整整八个月，濒临死亡的他居然完好无损的回来了。
他们已经不相信他了，他们认为他一定投靠了幽都。
掉落悬崖的醉倾雪静静的闭上了眼，他想告诉末末，她师父最后想要对她说得话，却发现已经没有必要，因为她已经知道念殇的牺牲。
他过了八个月的宁静生活，出来后却发现整个大荒已经不是原来的样子。
仲康在西陵称帝，太虚观青云宫已毁，岐山云麓仙居已经分裂成了三个，江南冰心堂的伏枫带着毒宗弟子投靠了幽都，而鬼墨也因为其迥异的修行方式而被排斥，十大门派死伤惨重，几乎到了草木皆兵的地步。
金元术说得对，这样的大荒，真是让人恨不得毁了才好。
十一、
醉倾雪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却发现自己依然醒了过来。
他是在一张温暖的小塌上醒来的，他甚至能闻到一股温柔的药香，身上的伤口都被包扎过了，几乎连着一个月被同门追杀，突然从这样一个温暖的地方醒来，他甚至有点不知道今夕何夕的错觉，仿佛还处在大荒还未乱的时候。
“你醒了。”直到熟悉的声音从门外响起，醉倾雪才回过神来。
门外的人，是佳佳。
那一刻他心里出奇的平静。
这一个月来，他几乎都快忘了她的存在，以为他俩再不可能相见，可她就是那样毫无征照的出现在了他面前。
她救了他。
他将她端来的药喝了下去，然后问：“这里是哪里？”
“黑白羽森林，我和张师叔他们住在这里。”忧若芯回答，并不再提别的。
时隔一年，俩人再次对话，醉倾雪却不知道该怎么说，想问她过得好不好，却发现过得更狼狈的是自己。
沉默了一阵，还是忧若芯先开口：“我已经死在了牡丹镇，我……”她似乎在想措词，过了好一会才接着说：“我白天虽然是正常人类的样子，可到晚上会变成没有意识的妖魔，所以……晚上你还是就呆在屋子里别出去，我怕误伤了你。就算我死了，第二天也会照常出现，如果遇到这种事情，你也别太过惊讶。”
“什么？！”突如其来的消息几乎让醉倾雪的心漏跳了两拍。所以，之前他所有的猜测都落了空，真相居然如此粹不及防就让他知晓。
因为冰心堂已经没有了她的容身之处，所以她才跟在幽都魔君身后，而她也是迫不得已，才跟他说分手，才让小落来说那个蹩脚的谎言。
她微微苦笑了下：“本来想一直瞒着你的，可魔君将你带来这里，就算我不说你迟早也会知道的。”
“佳佳……”真相太过残忍，醉倾雪反而不知道要说什么。
他几乎可以想象佳佳知晓自己变成妖魔后自杀，可第二天依然发现自己活着的惊恐和悲哀。
他忍不住伸手，想拥抱眼前这个眼中流漏出痛苦和悲伤的女孩子，可佳佳躲开了：“我已经死了。”
她说的那样平静。
“什么时候的事情。”醉倾雪收回手，忍不住闭上眼，压下眼中的酸瑟。
“去年八月。”忧若芯扭过头不去看他：“本来想让你陪我一起去的，结果你正好去师门试炼了，我挺庆幸的，幸好你没有来陪我。”
醉倾雪沉默半晌，突然起身将忧若芯拉入怀里：“为什么不告诉我。”力气大得像是要把忧若芯揉进他的身体里。
忧若芯感觉到有水滴落自己发间，原本想要推开他的手就再使不出半分力气。
为什么不告诉他？
忧若芯闭上了眼没有回答。
十二、
醉倾雪最后还是留在了幽都，他住回了之前的院子，喻昭和金元术都跟着玉玑子进入了太古铜门。
忧若芯没有进去，也没有跟她住在一起，她跟在了张凯枫身边。她说，只有跟在张凯枫身边，她才能随时保持清醒，不再变身妖魔。
醉倾雪亲眼看见过一次忧若芯化身妖魔的情景，张凯枫被掌门陆南亭引走大战三天三夜，忧若芯没法跟在他身边，到了晚上化为没有意识的妖魔，会自动攻击靠近她十米内的生物。
醉倾雪留在了朔方城，并没有人要求他一定要上战场残杀同门才能留下，七夜他只是抱着他的剑站在城主府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张凯枫带着忧若芯和一队妖魔去南海找人，具体要找谁，张凯枫并没有说，虽然曾经是同门，但醉倾雪和张凯枫并不熟悉，所以他并没有立场同张凯枫一起。
他知道，他来到朔方城几乎是避难，外面十大门派的弟子见到他都不会手下留情，双拳难敌四手，他还不至于自负到认为自己天下无敌。
醉倾雪也开始学会了把酒一盏对月而饮，他也学会了坐在屋顶看着城门的方向，他知道，他等的人一定会回来。
他想，这场战乱总有一天会结束，他说过会带她去桃溪看桃花，去燕丘赛马，去西湖游船……都会一一实现。
——谨以此文纪念曾经的游戏生涯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