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奶奶离世 晚上,可以 ...
-
暑假来临的前一周贺淮的妈妈走了。
除了几件衣物什么都没带走。
贺淮仍旧上学吃饭放学回家看不出异常,只有晚上的时候牵着桃喜坐在院子里大树下时才得以破裂。
不管平日表现的再怎么成熟,但他终究只是个十几岁的半大孩子。
即使下周就要期末考了,桃喜仍旧每晚都抽/出时间来陪贺淮,月光照在小小的两人身上,晚上偶尔有路过的人看见也都选择安静的不打扰他们,他们都知道贺淮心里难受,要强不愿意向别人表露,所以很细心的用自己的方式来关心他。
就拿关婶这一周频繁的邀贺淮去吃饭就可以看出。
期末如期而至,虽然桃喜没怎么复习,但好在平时课业认真,再加上前世所学,还是能应付过去考个不错的分数,贺淮则仍旧那样,对学习不怎么上心。
现在只要在家吃饭,桃喜总是多做一份和贺淮一起吃,接触下来,贺淮也了解到桃奶奶并不是自己所猜测的聋哑人,她只是对外界的一切都失去了期待活在自我的世界中。
桃喜除了洗衣做饭补课学习外每隔几天还多了一项去帮贺淮整理屋子的工作,有时候被关昊看见了总是对着他两挤眉弄眼笑得暧昧。
因为贺淮的关系,桃喜跟关昊也逐渐熟了起来。
关昊比他们大一届,开学便是高中生了,长得白净看起来就是品学兼优的样子,一双爱笑的桃花眼不知道迷倒了多少少女。
可惜桃喜不吃这一套,她总觉得太漂亮的男生不安全,还是贺淮看着顺眼,高高大大肤色健康没事也不冲别人乱笑,五官虽不算精致,但耐看,因为体格的缘故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长几岁,给人很安心的感觉。
初二升初三的暑假,他们学校还算人性,只补习了一个月的课,八月休息,然后九月他们这一届就是初三生了。
上辈子的八月十八就是桃奶奶去世的日子,也是桃爷爷的忌日。
或许是感情太深,桃奶奶才会在丈夫过世两年后的同一天选择离开。
现在虽然桃爷爷才走了两年,可对于重生的桃喜来说已经很久了,最近因为桃奶奶的事桃喜有些低落不安。
再一次经历死亡让她内心难受却又无人可说,总不能告诉别人自己知道自家奶奶哪天就要离世了。
最近贺淮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除了偶尔来吃个饭也总是不见身影,不过桃喜也自顾不暇,悄悄地算着钱过日子,悄悄地去联系殡葬人员,奈何全身家当凑起来也只有四百多块,任性不了。
快到十八号的那几天,桃喜一直心神不宁,半夜睡觉总是惊醒,做的梦也都是些光怪陆离毫无章法的噩梦。
直到十八号那天,几天不见的贺淮来找她吃饭。
饭桌上西红柿鸡蛋面,乍一看还不错,当然如果能忽略面汤里隐隐约约漂浮着的蛋壳和半生不熟咬着还有点生硬的面条的话。
贺淮最近虽然在忙自己的事,但不代表他没有关注着桃喜,自从八月份以来桃喜就渐渐的不对劲,不是偶尔帮他洗衣服连内/裤都洗了闹了个大红脸,就是饭做得有些半生不熟,贺淮问过几次,桃喜都表示自己没什么,他也不好逼她,只能从旁观察。
今天的桃喜比以往还要不对劲,饭也没好好吃,眼底一片青黑一看就是没休息好,这让他又很自责。
自己难过的时候桃喜总是第一时间发现然后陪着他,而自己却什么也做不了。
“我去洗碗吧,待会有事问你。”
贺淮收拾了碗筷出门,他受不了桃喜什么都不跟他说自己却憔悴成这样,难道自己就这么不被信任,还是让她觉得说了也没用?一想到可能是这样就有种深深地无力感和挫败感。
“呦呵,又去你小媳妇家蹭饭了,怪不得最近我妈喊你来你不来了~”
迎面走来的关昊看贺淮拿着碗筷似笑非笑的迎了上来。
“你闭嘴!我问你,最近有没有发现桃喜一些比较异常的行为?”
关昊若有所思,撑着下巴想了一会。
“前两天同学聚会倒是在朝阳路那边看见她了,不过当时我们一堆人也不好叫住她。再说桃喜是你小子看中的,我太关注你不得打我哈哈哈哈~”
见他说了两句又没个正行,贺淮便推开他往水池边洗碗去了。
‘朝阳路?朝阳路?朝阳路!’
贺淮在脑海里想着桃喜跑到朝阳路去做什么,朝阳路离这里快一个小时车程,应该不是恰好在附近闲逛,思来想去突然间想到朝阳路大概是怎么一回事了!
朝阳路也就是所谓的殡葬一条街,一路上从事殡葬行业的大大小小有不少,所以谁家要是有个白事都会去那边。
除了这个贺淮想不出桃喜去那边的理由。
难不成最近桃奶奶病情恶化的快要不行了?
匆匆洗完又暗自懊恼,如果真是这样自己就太不应该了,每次见桃奶奶一声不响的坐在屋里,除了偶尔打声没有回应的招呼外从没仔细观察过。
如果真因为这个,一想到那个笨蛋桃喜眼底乌青反常的样子,贺淮觉得心脏就像被利器划过一阵猛疼。
屋里,桃喜还维持着贺淮出去洗碗时的样子呆呆的坐在凳子上,直到人高马大的贺淮站在她面前挡住了窗外的阳光时才反应过来。
“啊,贺淮你怎么这么快!”
说着就要伸手去接已经洗干净的碗筷。
看着她呆愣的样子‘砰’的一声没好气的把它放在桌子上,双手撑着桃喜的肩膀让她直面自己。
“告诉我,最近怎么了?”
桃喜摇摇头,对着他安抚的笑笑。
“好!那我问你!最近桃奶奶情况是不是不太好?”
桃喜没想到贺淮一问就问到点子上,脸一下就白了,至此不用说贺淮就明白了。
“这么大的事怎么不跟我说,病情加重了就去治,即使我帮不上什么忙,也希望在你不好受的时候陪着你,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看着你一个人一天天憔悴而我什么都不知情,还是说我太不值得信任太不值得依靠……”
贺淮越说越没有底气,似乎还真是这样,他没钱又没能力年纪也不够大,凭什么拿什么来给她依靠,自嘲而又悲哀。
贺淮低着头埋在桃喜脖颈处深深的无力感让他抬不起头。
听着这样的话,桃喜坚持了这么久再也忍不住了,眼泪跟不要钱的线珠子一般落下,站在原地哭,不喊不叫不发出声音。
一些滴落在地上一些流进了贺淮的心里。
他发誓这种深深挫败的无力感不会再有了,桃喜这么伤心的泪水他也要尽最大的努力不让它再有了,即便是哭,他也希望桃喜是幸福的掉泪,所以这次是最后一次了。
贺淮像是下定什么决心般直起身子,比以往更挺直,伸手将桃喜弯进自己怀里。
桃喜放肆的哭着,贺淮就像哄小孩那样一下一下的拍着她的背,现在的自己能做的也只有默默陪伴。
“晚上,可以留下来吗?”
桃喜抬起雾蒙蒙的眼睛。随即感到自己问的话有些不妥。
贺淮当然是满口答应,他很担心她又做噩梦。
每天晚上,桃喜都会将桃奶奶从椅子背到床/上,桃奶奶长期未活动的身体有些臃肿,虽然只有几步路,也足以让瘦小的桃喜气喘吁吁。
这天贺淮在这儿,自然就这活就成了他的,桃奶奶很重,不发一语表情也甚少,除了体表的温度完完全全就是一副活死人。
贺淮有意想帮忙,奈何怎么也插不上手,他从没照顾过人,更何况是照顾老年人。
桃喜赶着贺淮去洗澡,以免在这儿添乱,一边埋头把桃奶奶要吃的药片细细的磨成粉。
贺淮洗澡回来,桃喜仍旧忙的团团转,刚给桃奶奶擦完身的她,又抱了一床有些破旧颜色洗的发白的被褥,贺淮从拿被褥敞开的衣柜里看到,桃喜的衣服真的很少,大部分都是有些老气过时的,以前天天穿着校服也没有注意过。心中的想法更加坚定。
贺淮在客厅的地上打了个地铺,桃喜则跟着奶奶挤在屋里的单人床/上,窗户打开,屋里门也未关,奈何八月的夜晚仍旧热腾腾,贺淮将自家的电扇搬过来给桃喜和桃奶奶用,自己则一个躺在客厅脱了上衣光膀子也还算好。
桃喜抱紧桃奶奶希望以此来抓/住奶奶悄悄流逝的生命,她不敢睡着,她怕一睡明天醒来看到的桃奶奶就不复存在了。
上辈子就是这样,她醒了床/上的桃奶奶已经没了气息,又惊又怕更多的是无助。
然而直面死亡的勇气什么的她其实也很胆小,即使重来一次她也怕也惊恐也无助,想到外间睡着的贺淮,桃喜又悄悄的给自己打气。
老年人的体温相对较高,可此时的桃奶奶却有些发冷,桃喜连忙起身关了电扇,虽然做了一系列的心里建设,桃喜仍旧慌了头脑。
外间的贺淮听到动静闯了进来,也没管穿没穿衣服了。
“怎么了?”
听到声音桃喜就像找到了主心骨清醒了不少。
“快!快拿床薄被给奶奶盖上!”
贺淮闻言赶紧从门口的衣柜里翻找,桃奶奶眼睛转了转,动了动嘴巴,可她太虚弱了,说了什么都听不清,桃喜一边抓着桃奶奶的手一边低下头侧耳去听。
贺淮找到被子盖在桃奶奶身上,他站在桃喜身后陪着她。
桃奶奶此刻的情形有点类似于回光返照,平时的她看起来病怏怏的毫无生气,现在的她身子冰凉却面色红/润,这种反差说明了桃奶奶真的是吊着一口气在说话。
“丰儿…亮儿…老头子你们…你们…终于来接我了…我的丰儿…亮儿…”
断断续续的说完这句话猛然一只手大力挣脱开桃喜的手,拼命的向上够,似乎真有什么人在那边似的。
丰儿和亮儿是桃奶奶早逝的两个孩子,桃喜看着桃奶奶这样再也忍不住了,看着自己被挣脱的手放声大哭,与以往的默默哭泣不同,这次她就像个被遗弃的孩子一样蹲在床边。
贺淮心里也非常难受,桃奶奶眼睛转了几次,仍旧当桃喜是个透明人一般,这么多年来的感情似乎总驻进不到桃奶奶的心里。
‘啪’桃奶奶似乎没有力气了,伸长的手垂落下来。
这时她仿佛终于听见耳边啜泣的声音,歪着头看向床边。
浑浊的眼睛被月光照的亮的吓人,直直的盯着眼前的女孩像是在辨认。
终于回想起来眼前的人是谁,将手伸过去想去拉她,可却再也没有多余的力气。
桃喜看着奶奶的动作,立马上前两步拉住奶奶的手,桃奶奶的眼睛被照的很亮很亮,却没了原先那股吓人的感觉,此时盛满了温柔,就像一个普通长辈对小辈的那种关爱的眼神。
“小…桃…桃..喜…你……你………….”
断断续续喊出这几个字后,桃奶奶去了。
桃喜接受不了,对着床/上安详的张着眼睛的老年人不停的喊叫,边哭边叫,对着桃奶奶渐渐没了温度的身体拍了又拍,像是入了魔怔不愿意去相信桃奶奶就这么走了的事实。
最后的最后让桃喜知道桃奶奶心里还是有她的,可到最后桃奶奶也没有将那句话说完,
桃喜闹腾累了头枕在床边脸对着窗外跪坐在地上无声的流着泪,贺淮上前把桃奶奶睁着的眼睛给合上,月光打在桃喜瘦小的身上,满目泪痕的眼被照的惨白。头发乱七八糟的披散着,身上穿着睡裙又一边滑落下来露出肩膀,整个人就像被人遗弃的破布娃娃。
贺淮蹲身坐在地上将桃喜的衣服拉好,扶着她靠在自己怀里。
桃喜莫名的开始挣扎,想要脱离贺淮的怀抱,她觉得现在心里很乱,她要去守着奶奶,她要看着她!即使再来一次她也受不了了!
前世就是因为爷爷奶奶的相继离世给了她很大的打击,导致之后她的性格一度抑郁,人际关系也不太好。
重来后她以为自己已经好了,可却发现有些东西就是骨子里的,她以为今后有贺淮陪着她就够了,结果她还是自私的,她想要贺淮想要桃奶奶想要桃爷爷等等大家的陪伴。
贺淮的怀抱太过温暖炙热,她害怕。
她怕他最后也像桃爷爷桃奶奶那样离她远去,那样干脆趁羁绊不深的时候及时脱身,习惯习惯就好了。
桃喜在心里默默催眠,但这一系列的心理活动贺淮都不知晓。
他只知道现在他怀里的桃喜就像一只不安的野猫不停的挣扎着,贺淮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个声音一直再说‘不能放手不能放手’。
贺淮紧紧的抱着她,在桃喜的耳边重复着低语“别怕,我会陪着你的,你还有我,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
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
直到把桃喜心里的自我催眠给替代,脑海里只有那不算好听却异常温柔的声音,一点一点被侵蚀的桃喜呆呆的望着这个大男孩。
他额头上的汗珠划过,他不停开合的嘴因长时间的言语有些缺水起裂。
那句话不仅是念给桃喜听的,也是说给他自己的。
桃喜撑起身子,双/腿跪在贺淮的腿上,手环着贺淮的脖子,居高临下的姿势看着眼前的大男孩。
男孩抬起头任由她打量,有些痴迷的看着她。
桃喜有些迷茫,贺淮为什么对他这么好,她感觉他们的进展确实太快了,快的有些不可思议。
“为什么?”
桃喜不自觉的问出声,虽然没有明说,但贺淮仿佛知道她问的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