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

  •   霜雪已经有些迷糊了,人也开始发晕犯恶心,感觉自己要飘起来了。眼前的景象好像还是那个景象,可是渐渐开始变形扭曲,晃动旋转,忽近忽远,忽左忽右,这是怎么回事呢,霜雪想,哦,可能是因为跪得太久了,她自嘲地笑笑。
      这前厅的青砖石板地平日里打扫起来方便,可是真要跪起人来还是很不舒服的,把她放在这里罚跪,就是要让前院后院的人都看看,杀鸡儆猴以儆效尤,她倒是不觉得有什么,莫须有的罪名凭空扣下来也不怎么觉得丢脸,只是这砖地真是硬。
      头几次的时候她还会一个劲儿地解释,只想着哪里确实惹了人不愉快,赶紧认错给人赔个不是就好了,可是后来发现怀荫郡主,也就是这位侯府的当家主母,根本就是鸡蛋里挑骨头没事找事,于是便不再说话,跪够了时辰,自然会叫起来。
      或者,等侯爷过来,再说道两句,也会叫起来。
      明眼人都看得出,这侯府的当家主母就是靠故意给跪着的这位主子穿小鞋来博取侯爷注意的。
      霜雪难过地想,是啊,这些无谓的折磨都是孟东亭默许了的,他娶她过门前说过会照顾好她保护好她,可是他也没能做到。

      “主子,差不多快半个时辰了,再跪下去,怕是要不好。”
      新兰是怀荫郡主的贴身丫鬟,怀荫郡主之所以没有变得“恶贯满盈臭名昭著”,很大程度上得益于这位贴身丫鬟“做事有分寸”。
      “不,继续跪着,人还没来呢。”
      “夫人,可是这次的事情咱也不占理儿,真要是说起来,侯爷该觉得是您无理取闹了。”
      “我就是无理取闹,他也不能把我怎么样。这几天几天的不见人,一回来就往这小的院子里跑,有谁想过我的脸面我的难处。这前院后院的人怎么想我,压根儿就没人关心!”
      “您是这府上的主子,侯爷不在,就是您说了算的,下面的人哪敢说什么啊。”
      “虽然没有当着面嚼舌根的,指不定背后怎么想,不治治这贱货,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男人也是贱,明媒正娶的妻子怎么就比不上这些个乱七八糟的狂蜂浪蝶。”
      一时众人噤声。
      这府里要是说有人“狂”有人“浪”的,那真是没人比得上这位怀荫郡主。
      的确,这位郡主是明媒正娶的侯府大夫人,可是这明媒正娶的大夫人,实际上却是个蛮不讲理强买强卖的主。
      所谓的明媒正娶,也不过是来路不正的明媒正娶。

      事情还要从霜雪的母亲于氏和孟东亭的母亲尹氏说起,二人幼时就是从小玩到大的闺中密友,孩提时代相约如果将来结婚生子是一儿一女就结为姻亲,后来二人嫁人,虽说一个嫁的是祖上因功赐爵的信阳侯,一个嫁的是普通的盐米绸缎商人,但是因为一个庶子一个嫡女,加上霜雪的父亲莫云峰生意逐渐做大,货品信誉远近称赞有口皆碑,所以觉得二人也可算作相配,只待成年后成亲。
      可是往往事有偏差。
      信阳侯嫡子因故早逝,原本毫不相干的孟东亭承袭侯爵之位,后来成了信阳侯府正儿八经的主子。交际应酬随之增多,不过渐渐也应对自如不曾丢了侯府脸面。
      本来一切如常,侯府也并未因此要与莫家退婚。
      可事情坏就坏在这怀荫郡主原与信阳侯府嫡长子订有婚约。
      这位怀荫郡主是已故安王之女,素来颇有贤名,传闻中率真大度,直爽良善。
      相传郡主少时在一次阖家宫宴上,有宫女不慎将汤汁洒在郡主的新裙之上,郡主非但没有责怪,反而温言劝慰,后来更是讨要该宫女回府,说是怕陛下怪罪,要好生待之。于是众人皆传郡主年少便处事得体,温良大度。
      只有府上的人知道,这个小宫女到府上不久之后便暴病身亡了。
      怀荫郡主与信阳侯府的婚约在侯府嫡子去世以后,就落在了孟东亭的头上,因着与莫家的约定在前,孟母尹氏本想借此推了与郡主的婚约,媳妇尊贵,婆母有时候也难做,而且依照本朝律例,外戚多无实权,尹氏也不想因此让儿子只领些闲职,所以一开始并不愿意。
      可是怀荫郡主听闻孟东亭处事稳重又一表人才,见之心喜,知道情况后仍然执意要嫁。
      上命难违,加上郡主素有贤名,皇亲国戚的身份说出来脸上也有光,于是这门亲事便定了下来。
      至于对莫家这边,尹氏起初有些为难,怕委屈了霜雪,但是因为喜欢霜雪想娶来给孟东亭当媳妇,所以一时没有开口退婚。
      莫家这边也是为难,虽然出身商贾,可是也不想女儿嫁人做小平白无故受委屈,想着推了婚事另谋良婿也并非不可。
      可是孟东亭找了霜雪私下见面,不知道说了什么,霜雪还是答应嫁。
      于是便成了这信阳侯府的二夫人。
      虽然在侯府还是以夫人相称,下人们也以礼相待,可是毕竟屈居人下,何况嫁过来后才知道,怀荫郡主并非如传闻中所说那样“率真大度,直爽良善”。
      恰恰相反,是一位极难伺候的主。
      霜雪也曾想过,婚后的两个人可能日久生厌或者日久寡淡,却万万没想到,整个婚姻中灾难的隐患居然是源于一个妒妇蛮不讲理的恶意刁难。
      人说传言未必都是空穴来风,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怎么到她这里,传言成谎言,完全就是一个名不副实的骗局,可见传闻中的好话大多未必可信。
      她还记得进门后敬茶那天,怀荫郡主都还是笑脸相迎的。孟东亭后院暂时没添置其他人,她不指望大家其乐融融可至少也希望相安无事,本以为主母大度良善,可以平静度日,没想到怀荫郡主很快翻脸露出本真丑陋面目,阴晴不定胡搅蛮缠,简直面目可憎。
      孟母虽说也会护着霜雪,可没办法次次都不让霜雪受罚。
      霜雪想,从她答应嫁给孟东亭开始就是个错误,又不是家道艰难不得不嫁人做小,当初怎么就信了孟东亭的话呢,他说的照顾和保护,在对方是郡主的压力之下哪里行得通半分,就算他每次都会“适当”出现替她解围,可那也要等她跪到膝盖酸疼之后了。
      郡主的颜面郡主的脸色才是侯府需要顾及的,大家不会为了她而和郡主撕破脸皮,所以遭罪的只会是她。
      霜雪时常想,如果可以有一次重新来过的机会,她还会不会为了孟东亭忍受这些屈辱。
      她想,不会了,时间消磨掉太多的热情和坚持,之前是无知,还能算作情有可原,如果再有一次,仍做出同样的选择,那一定是愚蠢到无药可救了。
      如果有一个错误,你有机会可以改正,你愿不愿意?
      她想,要是可以有一次重新来过的机会,她绝对不会再嫁给孟东亭。

      霜雪跪得有些久,眼前的晕眩还可以咬牙忍耐,可是肚腹处的疼痛逐渐加剧,冷汗大颗大颗滚落,很快就要支撑不住了。起初还只是一丝丝钝痛,她想着是不是小日子要来了,可是这痛突然就变成一种撕心裂肺的疼,她想着要坚持住一定要坚持住,再疼也不能倒下,要坚持住,再坚持一下,或许再坚持一下孟东亭就来了。
      很多时候怀荫郡主折磨她,只是为了见孟东亭,她是知道的。
      一定要再坚持一下。
      可是这一次,她觉得已经坚持了好久好久,久到实在是坚持不住了,也没有等到孟东亭出现。
      忽然间,她感到下身有一股热流涌出,她还想着,千万不要弄脏裙子,不然枝枝又要洗半天了,这么冷的天,水又凉,真是不好收拾啊。
      可是怎么办,那股热流不可抑制地汹涌而出,她隐隐预感到将要失去什么,可是无法控制,也无能为力。
      霜雪在失去知觉之前,感到枝枝跑上来扶住她,哭叫着,“小姐,小姐,你不要有事啊,老爷太太还等着你过年回家看看呢。”
      这丫头,在没人的时候还是叫她小姐,人前知道改口,可是没人的时候就这么没规矩地叫她,好像只要这么叫,就可以回到她还没有出嫁的时候。

      “小姐,小姐,你不要有事啊,呜呜呜。”
      “哎呀,枝枝,你不要哭了,哭了听着人心里烦。”
      “太太,都是我不好,我回来给小姐取件衣服,再回去的时候小姐就掉湖里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啊,呜呜呜。”
      “知道知道,没人怪你,这不人还活着嘛,活着就行。”
      一旁的胡太医听得心里不是滋味,他堂堂太医院掌院,过来看诊,家属的要求未免也太有悖常规了吧,什么叫人活着就行,人要是不活着还找他来干什么,这人本来就是活着的。
      可是这面儿上还得认真回话。
      胡太医留着修剪得宜的胡须,知道的人都知道,如果胡太医问诊时摸着上面的八字胡,说明病情可控,不必担心,如果是摸着下方的长须,则说明病因有疑,需要观察。
      此时,胡太医稍稍摸了摸八字胡的一撇,肃然回道:
      “请太太不必太过担心,小姐落水只是受了些凉,并无其他大碍。”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吓死人了。这么冷的天儿掉湖里,出来人都湿透了,真是太可怜了。胡太医,双双之前小日子一直不舒服,这么冷的天儿,她身上还不利索,掉湖里没有影响吗?以后会不会落下什么毛病啊?”
      “夫人大可不必担心,小姐虽然落水但是救助及时,只是呛了几口水而已。至于昏迷不醒,可能只是吓着了,开些简单调理的方子,当无大碍。之后若是发热或者低烧,用温热毛巾擦身,等汗排出来就好了,不必过虑。”
      “这样就好,这样就好。那有劳胡太医跑一趟了。”
      “夫人客气。”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