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亭纪事》乘舟拾星

8、成了表小姐

　　唐星河扭头望去，是几个个家丁模样的人抬举着一把特制藤辇，上面半倚着一位发色灰白的老妇，看起来脸色蜡花黄，气色不太好。

　　老妇眼睛半眯着，似乎没什么焦点，又不像失明，估计是老眼昏花。

　　老妇勉强抬起胳膊上下招手示意家丁将椅子放下，家丁很是小心将椅子放平。

　　“奶奶，您怎么出来了？你们几个好大的胆子，明知道她老人家身子不好，还带她出来！”夏瑄见着身体不好的奶奶着实担心，情急之下迁怒于家丁。

　　“瑄儿，你不要怪他们，是奶奶逼着他们将我抬出来的，我本是想问问，书宁怎么还没到，不是说很早就从家里出发了吗？”

　　老夫人说话间不太灵光的眼神扫到了在一旁立着的唐星河，愣了稍许眼神突然明亮起来，面上惊喜，指着唐星河问道:“莫不是这就是书宁？”

　　唐星河一愣，这眼神是有多不好，连自己的外孙女都会认错。

　　夏瑄刚要开口解释，猛的又想起刚刚得知的噩耗，若是这个时候让奶奶知道表妹遇难的消息，怕是她老人家会经受不住打击。

　　就在这一瞬间，夏瑄便做出了一个决定:“是的奶奶，这就是书宁，才刚到府上，我正打算带着她去见您，想不到是您先来了。”

　　唐星河听这说辞头脑发懵，夏瑄正给她递眼神，迫切中居然带着一丝请求。

　　就在瞬间，唐星河已然了解这夏瑄用意，自己的表妹已不在人世，若是让他奶奶知道，怕是老人家受不了。

　　这点小事自是难不倒唐星河，唐星河受意，脑筋一转，怕是这老人家眼睛也不太好，这都没认出自己不是书宁，想必也好瞒，忙亲昵的走到身边蹲下嘴甜的叫道：“外婆，好久不见，书宁很想您呢。”

　　见此举动，在一旁的夏瑄轻浅的松了一口气。

　　“你就是书宁？快过来，让我看看。”

　　老太太将眼睛欢喜的眯成了一条缝，朝着唐星河招手，唐星河心有些虚，干脆将头伸出去让老太太摸。

　　老太太确实眼睛不好使，双手只摸到个圆滚滚的脑袋以及柔软的秀丝。

　　“真好，长的真好，想来咱们祖孙二人已有十几年不见了，上次你娘亲带你来看我的时候，你才刚学会走路，一转眼，就长这么大了。”

　　老太太笑的合不拢嘴，丝毫没有发现此书宁非彼书宁。

　　唐星河暗自松了口气，那么多年不见，自然是认不出真假了。

　　“对了书宁，你可有了婆家了？”

　　中老年妇女嫌时光漫长，闲下心来总是喜欢打听这些无关紧要的闲事。

　　唐星河一时语塞，眼神瞄了瞄一旁的夏瑄，这夏瑄一听此言干脆一副过河拆桥的架势，将头偏到一边，看风景去了。

　　唐星河一瞪眼，她哪里知道那书宁有没有婆家。

　　一不做二不休，干脆答道：“外婆，我才多大啊，还没有呢。”

　　“那正好，那正好，你来了就留在我身边，我亲自给你挑一门上好的亲事，我要把我的书宁风风光光的嫁出去！”老太太喜笑颜开，唐星河一旁尴尬的笑着。

　　“奶奶，星、、、、、、书宁刚刚回府，一路上舟车劳顿也是累了，不如先让她回房休息，等稍晚一些再去陪您。”

　　夏瑄差点说漏了嘴，还好及时改口，老太太并未听出什么异样来。

　　“看我这老糊涂，光顾着高兴，却忘了这码子事儿，可不能累着了我们书宁，书宁啊，你先好好歇息，等到稍晚一些，再去外婆那里，外婆给你准备好些好吃食。”老太太不舍的拍着“书宁”的手嘱咐道。

　　唐星河乖巧的点头：“好，外婆，外面风大，您也快回房间休息吧，稍晚一些，我再去看您。”

　　看她这献媚的样子，夏瑄在一旁轻浅的笑了笑。

　　送走了老太太，夏瑄说道：“想不到你唐星河还真是坑蒙拐骗样样都行，刚才说话还真是面不改色的，若不是我知道内情，怕是还以为你是真的书宁呢。”

　　“夏公子，我刚才是为了帮你好不好，现在你倒是反过来讽刺我？过河拆桥的小人！走了，忙我已经帮完了，把我的衣服还给我，我还要回书院呢，一夜未归，孟俨他们肯定要担心我了。”

　　“恐怕还没结束吧，刚才我可是听说，你答应了外婆她老人家稍晚一些去看她的。”夏瑄嘴角牵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来。

　　“那是为了脱身所用的权宜之计，且刚才也是为了帮你解围我才撒谎的，我又不是真书宁。”

　　“若是你走了，晚上我要跟奶奶如何交代？告诉她白天的那个根本不是她的外孙女？那还不如我刚刚就告诉她，现在弄成这个样子，怕是进退两难了。”夏瑄说的好像完全是唐星河的原因一般。

　　“关我什么事啊。”

　　说到这，唐星河还是没有意识到这是夏瑄在慢慢给她下套，反而有些心虚，见着那慈祥的老奶奶属实不忍心告诉她实话，刚才的权宜之计一方面是因为夏瑄给了暗示，另一方面也是出于自己的恻隐之心。

　　“依我看，不如这样，你就一直当你的书宁，府内上下我会打点清楚，不让他们在老太太面前走漏半点风声，保全你的安全。至于你，我自然也不会让你白白出力，每月会付给你银子作为酬劳。想必你从进了书院也没了什么大的进项，这也算两全其美的好事。”

　　“算了，这样的进项我宁可不要，欺骗老人家，是要遭天谴的。”

　　虽然进项听起来十分诱人，唐星河的手头确实也有些紧张，可是这活她觉得她干不来，再者成日在这冷冰冰的夏瑄手下有什么好的，她还想多活两年。

　　“你唐星河都已经骗到我夏瑄头上了，居然还怕遭天谴？”

　　“那可不一样，骗你和骗老人家可不一样，骗了你你到现在也没有什么损失不是，可老人家就不同了，万一哪天她知道了真相，怕是要伤心死的。”唐星河眨巴眨巴眼睛，越发的觉得这事儿干不得。

　　“我没有损失？你怎知我没有损失？好好的一个隐蝶不知生死，这对我来说不算是损失？再者说，我不会让奶奶她老人家知道这件事的，你最好也不要走漏风声，若是你觉得此事可行，便我给你银子，你替我好好演书宁，若是你执意不肯，那是不是我就可以理解为你敬酒不吃吃罚洒？”

　　夏瑄越说脸色越发阴沉，听他话中之意怕是这事儿不做也得做，趁他还没发火，好好的配合着，还有银子拿，若是他真的生气了，怕是不光银子飞了，还要将刀架在脖子上了。

　　“这、、、、、、”

　　唐星河面有难色，但她也不是傻子，夏瑄都已经这般说了，她自然不会往枪口上撞。

　　“你看看，说一说就生气，整日里哪有这么多气可生呢，答应你就是了，不过我能管得住我自己的嘴，可管不住你们府中人的嘴，若是他们哪个一不小心弄出事儿了，你可不要怪在我的头上。”

　　唐星河干脆妥协，当自己先放到安全地带。

　　“这是自然，我府中众人皆比你要可靠的多，只要你管好自己的嘴，他们谁都不敢张口的，除非，他们不要命了。”夏瑄面上虽冷着脸，其实一听她答应了此事，还是暗自在心里乐开了花。

　　唐星河见他冷冰冰的脸，只觉得身上一抖，后背发凉。

　　夜凉如水，唐星河自然也是走不了，留在府中与她的”外婆”一起吃晚饭，同桌而坐的，还有夏瑄。

　　这老太太自从见了唐星河脸上的笑就没停过，还不停的往唐星河的碗里夹菜，唐星河眼见着面前的碗中菜都要堆成山了，也真是觉得半点儿也吃不下。

　　“书宁，你可见过你大伯和大伯母了？”老太太一张嘴，将唐星河问的一愣。

　　“白日里已是见过了。”夏瑄忙打圆场道。

　　“你爹娘都哪去了，怎么这个时辰了还不回来？”老太太这才想起自已已是有大半日不曾见过自己儿子儿媳了。

　　“朝中刘大人的儿子今天娶亲，父亲和母亲被邀去喝喜酒了，尚未归来。”夏瑄说道。

　　“书宁啊，外婆一见你来了，便也舒心了，明日外婆带你上街，外婆要给你亲自置办几身衣裳首饰，将我们书宁打扮一番，这才对得起咱们书宁这张娇俏的小脸啊！”唐星河现在在老太太眼中如同夜明珠一般周身会发光。

　　只不过一听到娇俏这两个字，夏瑄的嘴唇紧抿着嘴不让自己笑出声来，唐星河斜眼瞄过去，看来这厮是在笑话自己，索性白了他一眼，面露难色说道：“外婆，书宁也想整日陪在外婆身边，只是书宁这次来，也是心中有一事，而今不得不和外婆坦白了。”

　　唐星河此言一出，夏瑄以为她要将实话讲出，夹菜的筷子在手中顿了一顿，随即恢复正常，脸上的笑意一下子烟消云散，只静听着唐星河接下来要讲的话。

　　“什么事啊书宁，跟外婆说。”老太太一见书宁也是面有难色，也一脸担忧的问起。

　　“书宁在家之时，有一天上街遇到了一个道士，那道士见了书宁便说书宁三年内必有一难，若是离家千里，每日住在道观中清修，三年过后，此生便平顺无坎，否则，就会有性命之忧。”唐星河一脸认真的编着瞎话，眼见着这老太太是信了。

　　“什么？这么严重？离家千里之处不就是这里，可还要去道观住上三年？这道士不会是个骗子吧，他的话可信吗？”

　　听到“书宁”要离开她三年，她当然是不愿意的，可老太太本身又秉持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道理，也是不敢将此事轻易马虎。

　　“起初我也是对这道士的话将信将疑的，也以为他是个江湖骗子，可是这道士不仅分文未提，还说中了几件事，我小时候有一次掉进河里，差点淹死，这个他都说出来了，他还说，那次水难也是个坎，还好挺过来了，这次的坎怕是要更加凶险，所以，千万要按他说的法子去做，他只说与我有缘，也再无后话，便离开了。”

　　唐星河说的越发有鼻子有眼，这外婆连自已亲外孙女都不认得，哪里会知晓那书宁小时候的件件桩桩，所以她编起来得心应手，夏瑄听的云里雾里，尚不知她到底要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