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C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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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府门口立着一名年轻的男子，颀长的背影定在红漆木门前，也算是一道令人挪不开眼的伟岸风景。
风景男子就直直地站在门口，等着人传报他进去，看上去是个姜府门前的熟面孔了。
而无所不知的街坊们见此情此景，不由得窃窃私语。
“那人，是曲公座下的顾少将吧。”
“莫不是真如那话本上所说，曲公和这姜公子，真真有一段……”
“可不是这般？我还见那曲公的座驾数次停在姜府门口。”
“四舍五入就是过门了。”
“再四舍五入就是……”
男子见他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倒也不语。
毕竟他比这些坊间的平民百姓知道得多，就例如现在，他看似是一次寻常的登门拜访，实则是为自家主公作了一回人形鸿雁，还是没有翅膀的那种。
男子叹了口气，仔细算来也有些时日了。他一个少将，近日里干的最多的事不是打仗，而是在边疆和京城之间往复奔波，怎么说也是大材小用了。
不过……
说来，也是因为主公信任他，才让他间歇性地去看姜公子的状态，顺便将那一堆令人羞于启齿的情话安全送达，以及对京中鱼龙混杂的势力暗搓搓地动一下手脚，改变一下格局。可能还有，多制造一下主公在姜公子这边的存在感之类……
“吱呀——”厚重而庄严的木门将将好开了一道方便男子通过的缝。
男子如蒙大赦，飞身入内。
庭院寂寂，只余落雨敲打枝桠，水滴落到刚刚漆好的屋檐上，滑溜溜地滚落到地面，在早已润湿的地面上又氤氲出来一片雾意。
姜参坐在窗边看着大雨倾盆而下，怔怔地出神。
“少爷，那人已至前厅等候。”旁边是王管家的声音。
姜参恍若未闻，双眼黯淡地望着窗外，仿佛对天地间的一切都不甚在意了。
雨，顷刻间便侵占了这个茫茫人间，就连街头小贩的叫卖声也渐渐远去了，天地间，就只剩下雨声和他。
还好只是京城这一片阴雨连绵，不然远在南蛮的那人又得发愁。他一去便是半年，彼时沉凝着面色，道是一雪当年京城失守之耻。
当时姜参就笑了，他道：“那又不是你的过错，何来雪耻之说？”
曲商忍不住扶住姜参的肩，有些失落地叹气：“都不让我插手你的事吗？”
姜参依旧是笑着，摇了摇头：“若是为我，那更是不必，玉面已经死得不能再死……”
然后他瞪大了眼，曲商竟然捂住他的嘴！
不过曲商定然净了手，想到这里，姜参释然地垂眸。
曲商直直地望着他，紧蹙着眉，有些不悦：“不吉利。”
姜参看了看曲商那张令他心情舒畅的脸，又瞅了瞅那皱起来还是很俊逸的眉，忍不住上手去按了按，满意道：“还是这样顺眼些，”又不知想起什么，笑着补充道：“虽然我们曲公子本就是俊逸无双，但笑着的曲公子却更令我心乐之。”
见曲商又要说话，他便随把手压在了曲商的唇上：“过去的事就过去了，我的过去归玉面管，我的未来归我和你管。”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神色里也带了几分往日里没有的郑重。
曲商闻言，初是皱了皱眉，听见后话，神色舒展开来，唇瓣的手感软糯顺滑，比之那上好的宫中御锦不知妙了几何，让姜参又忍不住去按了按。
然后曲商一张俊俏的脸，在姜参的目光之下，肉眼可见地变得绯红。
姜参盯着那张红透了的脸，逐渐凑近，鼻尖触及了曲商的脸颊，温热又湿润的呼吸挑起了他此处纤弱的神经。
最后，他听见曲商微带着些喘息，在他耳边说：“我的未来是你，过去也是你……”
闻言，姜参在黑暗中低低地笑了。
姜参终于移开眼，看向已经等候多时的王管家，颔首。
王管家连忙行至姜府前院，知会了那人一声。
姜参仍是直直地坐在雕花木椅上，没有如往日一般随意而慵懒地倚在靠背上，甚至眉间也多了几分生气，常年寡淡的面容上也浮现出一丝期盼。
长廊处传来人声，步履匆匆却是劲气十足，姜参便知那客人将临，随手正了正襟。
不论怎么说，样子也需要做做，免得某些人在那遥远的地方，又暗搓搓地担心，干出一些不利于大局的事。
来者自是面如冠玉，唇如点朱，有一番翩翩风采。
然对于美色没有丝毫鉴赏能力的姜参，只是抬了抬手，也不多看这英气勃勃的少将一眼，遥遥一指博古架上的那册画卷：“你拿回去带给你主公，他自会懂了。”
来客倒没有多在意这册画集，纵使世人对于姜郎画集趋之若鹜。他拂了拂袖，示意此事先置之一旁。
shen看向姜参，勾唇一笑，有几分浪荡子的风流。
“主公此刻还在南蛮征战，说此间事了，便定居姜府。”顾延的眉间含着几分戏谑，言语中笑意不减。
姜参闻言挑了挑眉，看不出喜怒，声音依旧淡淡：“他曲商把我这里当作了什么地方？”
顾延扶额沉思了一柱香的时间，不得其果，只道：“公子与主公的事，在下不敢置喙。”
姜参起身，理了理衣袖，绕开顾延走出书房。
顾延不明其意，便匆匆跟上了。
姜参只是随意一瞥，缓步走向了后院。
顾延见姜参这般无视他，心中无奈，只好叫住他：“姜公子，主公还有一言。”
姜参并未止步，后院已近在眼前。
顾延急了，也不多言，喊道：“主公说，他与那宋姑娘并无婚约，与那江湖上的仇女侠更无半分瓜葛，西域的韶云公主他见都没见过！”
姜参停下了步伐，看见桃枝上的云雀被人声惊得振翅而起，窸窸窣窣地逃上了青天，几息之间便无所踪。
他看了一眼云雀消失的轨迹，半空中飘下的羽毛在落地前便已悄悄地湮灭无踪，只得回首浅笑：“你看，这云雀都被你吓跑了。”
顾延见他还是不愿多言，咬了咬牙，便只得说出最后那句话：“主公他还说，他此生只钟情于姜公子一人，旁人都不过尔尔。”
这话可是一个中气十足的少年郎半喊出来的，不只那鸟雀尽去，就连这院里的寻常丫鬟小厮，也深觉触及府主人的腌臜之事，纷纷不告而退。
姜参闻言便回过身去，留下一句：“这话叫他回来再说。”
语毕，就瞬时消失在顾延面前，无影无踪。
顾延对此先是一怔，随即开始四面环顾。
整个姜府，落英缤纷，粉桃开得正是旺盛，清风拂过如一拢细雨，瓣瓣飞落在了顾延的脸上、肩上，迷茫了他的视线。
不过他猛然清醒过来，他还需寻着姜公子的踪迹，再为主公多说一番好话，这般下来，回去交差时，主公面上就会多一分喜色。
半晌过后，顾延黑着脸回到了原点，整个姜府，竟全无姜公子的踪迹了。
他一路上所见除了一干丫鬟小厮，府里再无旁人。而他问到那些人的时候，回答则是统一的——未见公子。
他看着那一树桃花，灼灼其色，恍惚间又迷了他的眼，干扰了他的思绪，茫茫间却想起如今不是桃花的时节……
他突然忆起一日主公醉酒后的叹息。
那日主公带领着大军大破北疆敌众，将喀萨尔王的眷属驱逐出了中原的疆域，军中一片喜气，就连主公的面上，也失了几分冷肃，多了几许真真切切的喜意。
男人把玩着盛满美酒的白玉盏，俊美的五官在此时变得柔和，精致的眉眼也显得温暖，眼眸里却是一片莫测的黑与空茫。
塞上的弯月如钩，衬得天空愈发的黑，和京城里的万家灯火云泥之别。
顾延瞅了一眼天空，暗道不好。
主公怕是又开始思念姜公子了，看那眼神，恨不得飞到京城去，看看姜参是否安眠。
顾延一直不懂，思念为何是这般磨人，就如同他完全无法理解，主公和姜公子为何能够相爱。
二人皆为人中龙凤，若为挚友，则成一段佳话；然而理性又克制的二人，却纷纷走向了断袖分桃的不归路。
且不说本朝龙阳之事并非正统，主公与姜公子皆为家中独子，肩负传宗接代的重任，饶是二者年少有为，也避不开这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综上所述，但凡脑子还算清醒的人，都不会在这种情景之下去发展一段短袖之情。
然曲某和姜某都是脑抽之辈。
顾延一边暗搓搓吐槽着自家主公和姜公子，一边警惕着主公在宴席上的一举一动，毕竟，主公已经数月未见姜公子，孰知此时他会不会突发酒疯，口出狂言，形象尽毁。
就在顾少将殷切的目光中，曲商起了身，目光清明，步履平稳地走出了大帐。
顾延却不敢就此放心，毕竟主公在碰到姜公子以后，就变得很是不同，无法用常理来揣测他的行为。例如现在，你看他清醒如斯，说不定意识早已飘去了京城姜府上。
曲商紧蹙着眉心，这些天里姜参就捎给他了两封信，信中更是仅有寥寥数语。
毕竟身不在京城，纵使手上关乎京城的情报千千万万，曲商也不敢笃定自己透析了京中所有权贵的往来。
若是……
曲商的心突然猛地跳动起来，不祥的征兆愈发清晰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C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