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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秋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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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成上去看到那孩子摔倒在地,膝盖的余血蹭到地上,瑟缩在墙边极力躲避着太医院的人触碰她。
“这是怎么了?”
听到俞成的声音,她小心翼翼的转头看过去,面有喜色的起来扑上来抱住他的腿,俞成不得不蹲下身来和她说话:“他们不会伤害你的,你看你这都破了,让他们给你擦点药。”
她犹豫着,屋里好几双眼睛盯着她,正巧唐渊和江韫也从楼下上来了,见她躲在俞成怀里摇头,把衣摆往上提了提,盖住膝头有血迹的地方。
俞成看小可怜,一时于心不忍把她抱起来放在床上,从桌上拿了药问道:“那我给你擦药,可以吗?”
她抿着嘴,轻轻点了头。
膝上的血已经凝固了,俞成掀开她裤腿的时候才发现衣服和肉粘在一起了,而且是整块贴在伤口上了,硬拉的话可能会撕下皮肉。
“这怎么办啊?”趁着太医院的人还没走,俞成求助似的看了一眼。
“得用剪刀将裤子剪到膝盖,粘到伤口的地方用温水敷上一会,一点点撕开,这样不会太疼。”老医生一直在旁边指挥着俞成,他叫人把剪刀和温水一并端了上来。
俞成溜边将两条裤腿都剪开一条缝,正好剪刀伤口下面,再把帕子浸在温水里弄湿,拧干之后敷在她的膝头。
江韫看着床前照顾人的俞成,再看看这边眼珠子都粘在人家身上的唐渊,还真有意思。
俞成学着上药、包扎,终于笨拙的把她两个膝盖上的伤给包好了。
“好了,但是你这衣服都剪烂了,而且上面都是血迹,总得换件新的吧,小姑娘要漂漂亮亮的才行。”
太医院的办事效率极好,俞成说要件衣服立马就送过来了,好在太医院的人手足,侍女也有不少,给小姑娘换个衣服还是不成问题的。
俞成拍拍屁股想走人,床上的小手一下拉住他的衣服。
“我不走,等你换了衣服我再上来。”俞成安慰她道,她的手攥的紧紧的就是不松手,俞成有些无奈道:“你是个小姑娘,我在这不合适知道吗?”
僵持了一会,俞成败下阵来,他望向房间另一头的唐渊和江韫,一个绷着脸面无表情,另一个则是一脸的看好戏,他道:“好了好了,你松手,让她们给你换,我背过去等你一会吧。”
江韫忽然朝着唐渊这边靠近,对眼前这个场景颇有感慨的说:“你看这小姑娘也就六七岁的年纪,缠男人的本事可真不小,以后长大了不得是个小狐狸精?”
他就是随口一说,谁知道唐渊闻言斜了他一眼,转身下楼去了。
太医院的人给小姑娘换了衣服,又梳洗了一番,一通折腾到了半夜,江韫说自己困了,不管不顾的跑去睡觉了。
俞成在床边守了一会,没想到这孩子精神头这么大,一会玩枕头,一会玩玩床幔,一会又玩俞成的头发,就是不睡。
“我都忘了问,你叫什么名字啊?”俞成撑着腮,无精打采的趴在桌上,他本来以为大家的伤都没什么问题了,该回宫里了,结果皇爷又不知道干什么去了,他只能在这等他。
小姑娘一双眼睛盯着他,过了一会才说:“陈秋叶。”俞成微点了下头,小姑娘心里有些忐忑的问:“哥哥等下要走吗?”
“是啊,你还记得自己家在哪吗?我找人送你回家。”
陈秋叶眼睛大大的,一张小脸蛋生的可爱,俞成忍不住捏了下她的脸,她嘴巴一瘪竟然落了两行泪下来,吓得俞成赶紧收手,不知所措的给她擦了下。
陈秋叶绞着袖子低声说:“没有家……”
俞成叹了口气摸摸她的脑袋,他要是个普通老百姓,哪怕是穷一点,收留一个无家可归的孩子也是没什么问题的。可他现在自己都辗转在皇宫里,皇上对他三分真情七分假意,指不定什么时候他自身都难保,哪里能由着他说留就留呢。
楼下隐约传来说话的声音,这么晚了谁还在外面溜达,俞成开了窗朝下面看去,在离这不远的地方跪了一堆人,他偏头往外伸了点才看到正前面站的是唐渊。
“你这个巡城御史当的好啊,皇城门外的人都管不了,再过几年是不是直接进宫抢人了?”
“朕给你半月时间把人查清楚,你要是不行朕换个人替你查!”
俞成听的断断续续,唐渊多半是因为花灯节上蒙面人行刺的事在生气,他说了几句之后便遣散了其他人,自己一个人往这边走,刚走到窗下一抬头看到窗后俞成探出的脑袋。
俞成慌乱中没来及关窗,正好和唐渊对视了几秒。
糟了!他心道,偷听皇上讲话还被抓个正着得是个什么罪名啊。
唐渊朝他招了下手,让他下楼来,俞成关了窗退回房间里,陈秋叶还没睡,两眼像锁一样锁在俞成身上。
“我得下楼有点事,你好好睡觉。”给她掖好了被子,正要走的时候胳膊一沉,他就知道胳膊又被人给抱住了。
陈秋叶的小眼神里满是警惕,不吓唬吓唬她就没法脱身:“我真的是有事去,之前站在那边的人你看到了吗?他可是有生杀大权的,他现在叫我过去,我要是不去的话是要被他杀头的。”
陈秋叶明显害怕了,问道:“他会杀你吗?”
俞成想了想说:“如果我不过去的话,可能会。”
紧攥的俞成袖子的手忽然放开了,她自己躲进被窝里,只露两只眼看着俞成离开房间。
唐渊在下面等了一会,俞成下去的时候马车已经重新停在门口了,影踪坐在车夫的位置朝着这边看了一眼。
“皇爷是打算现在回了?”
唐渊反问道:“你准备在这过年?”
俞成忙道:“不是不是,我们这么突然不用跟江御医说一声吗?”
唐渊冷眼挑眉,眼睛里是大大的疑惑,俞成暗自骂了自己,他总是会忘了面前站的这个人他是个皇帝,他不光是能杀人,他想去哪不用跟谁报备。
“我……”俞成还想解释两句,就听到嘎吱一声,他和唐渊同时向上看去,只看到二楼的窗户晃动了一下,烛火把惊慌跑走的小人影放大了一瞬。
“我确实还要找江韫一趟,你跟我一起。”
“哦……好。”俞成不知道他要干什么,还是跟着他一起去找江韫。
轻车熟路的找到江韫的房间,他早前就说困了要睡觉,到现在房里的灯还亮着,唐渊一把推开门,江韫衣衫整齐的坐在桌边看书写字。
“皇上?”江韫起身,恍然似的打量了唐渊,突然给他跪下来,“臣不知皇上要走,未能恭送……”
“少来。”唐渊深知这家伙的套路,才不会让他得逞,在他还没完全跪下来之前就扶着他的胳膊,江韫撑着劲往下跪了两次都没跪下来。
“唉,闹不过你,皇上找我有什么事?”江韫闹不过唐渊,他不情愿的开口,这个人找他一般都没什么好事。
“朕记得你有两个百草香囊,另一个拿出来。”手一伸,这是霸道而强硬的索要,江韫下意识捂紧荷包,小碎步朝后退了下。
“没有了,真的没有了,做人不能得寸进尺。”
江韫越是捂着护着的地方,越是没有,唐渊的目光在他身后的橱柜里掠过,神色淡然:“等下要是找到了,治你个欺君你可别喊冤。”
江韫一把拦住要上前的唐渊:“那个香囊虽然能避毒虫,但又不是什么稀罕物件,况且我给你的那个起码有五年的药效,你还要它做什么?”
“不是稀罕物件,你那么稀罕做什么?”唐渊问道。
“那东西小巧精致,里面含了多种药材,连熏带烘好几十天不能离开人,药效是不稀罕,这是手工价值懂吗?”
俞成在旁边听了,颇为赞同的点点头,现在手工制品都很贵,就像晚上买的那个特制木镯一样。
木镯?哎,我镯子呢?
镯子估计还在影踪那,这边唐渊好像没有体会到江韫说的什么价值,特别豪气的说:“无妨,你要什么药材,朕各赐你两车,慢慢炼。”
江韫:……
百草香囊还是被唐渊给要走了,作为交换,他把随身的一枚玉佩送给江韫。皇上送的配饰是极难得的,它代表着皇上给的信物,必要的时候甚至可以以物折罪,效果仅次于免罪金牌。
难怪唐渊之前说江韫是有底牌的,他手里估计不止这一块玉佩。
江韫就眼看着唐渊把自己仅有的两个百草香囊拐走了,还没出屋子门就转手送给俞成,他肺都要气炸了,更没想到的是,唐渊竟然能从门口折返回来,特意给他说:“朕回宫了,不用送了,那个没长大的小狐狸精就交给你了。”
影踪在马车上等了半天,看到自家主子从里面出来,在马车下面放了小脚踏,唐渊一只脚还没踏上去,被他随口送掉的陈秋叶像风一样从二楼卷着过来,抱住了俞成的腿。
俞成低头把她拉过来,“秋叶,你怎么出来了?”
陈秋叶刚想张嘴,瞥眼看到唐渊背着手,不是很和善的样子,脑子里不合时宜的想起了俞成给她说的,这个人会杀人!顿时吓得话也不敢说了,两包泪在眼眶里打转,手就是拽着俞成不放。
本来是要回宫的,这下可怎么回,俞成只能折中跟唐渊打商量:“皇爷,你看都这么晚了,不如先去我的府上,明早再一起回宫。”
唐渊心里本来是不愿意的,可是俞成在他面前牵着个小孩,小孩还哭哭啼啼的,莫名有种媳妇牵着孩子挽留他多住一晚的感觉。
这么想,去住一晚也不是不可以,他踏着脚踏上车,说道:“随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