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了都要爱》somin

2、奈何桥上走一回 林然

　　林然站在一个桥前。
　　桥两边又各站着两个奇怪的男人。一个是清朝秀才的扮相，长得虽眉清目秀，但一副百病缠身、弱不禁风的样子，另一个则面目凶恶，人高马大，一身健硕的肌肉，还穿着十分现代化的衣服。
　　“你们是……”
　　“姑娘好，小生这厢有礼了。”秀才彬彬有礼地作揖道，“鄙人白某，祖上历代做官，吾辈不中用，寒窗苦读数十载，多次赴京赶考，屡屡名落孙山，令祖上蒙羞，吾不甚自惭……”
　　“得得得，老铁打住，”肌肉男不耐烦地打断他，“俺说你这毛病啥时候能改改，逢人就扯你那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儿，耳根子都给俺听出茧了。”
　　“大妹子你好，俺叫大黑，这是俺搭档小白，他就这损色儿，甭搭理他。”
　　林然嘴角抽搐：“莫……莫非你们就是传说中的黑白无常？”
　　秀才微微一笑，走上前说：“姑娘倒是聪慧，既已看破，就请速速与吾两人走过这奈何桥吧。孟婆已在桥尾等候多时，如此姑娘也可早早跨入往生。”
　　活着的时候，从书上看到或电视里听到“奈何桥”这个词，林然都只当它是一条小而破的桥。然而来到阴间一看，竟是一座相当气派的大桥，目测要花上三四个小时才能走完全桥。奈何桥既具备现代化的外观——整体看起来甚至与港珠澳大桥没什么区别，又拥有着古典的韵味——每一根由混凝土和钢筋铸成的石柱上都刻着不同的图案和花纹。
　　“大妹子，人死不能复生，上路吧。”大黑比出一个“请”的手势。
　　刚一走上桥，脚下突然发出一道诡异的彩光，桥面便从普通的地面变化为一片平静的湖面，一圈圈涟漪从中央向四周扩散开，然后湖面上开始投射出影像。从林然出生时的第一声啼哭，在幼儿园得到小红花被父母表扬，上小学时和胖子同桌打架……那些很是久远的，有的已经被林然遗忘的画面渐渐浮现出来，林然讶异地看向黑白无常。小白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姑娘莫要慌张，奈何桥就如今时的电影放映机，你的一生就好比今时的电影，让你可以回顾自己的一生，重温遗失的美好和温暖。”
　　林然点点头，却感觉脑袋中有东西正在缓缓消失。桥面正在播放初二那年她同闺蜜在教室大声争吵的场景，可她却想不起当时吵架的原因，明明几十秒前才播放过林然对闺蜜生气的内心独白。而且，越是努力回想，越是头痛欲裂。
　　小白不忍见林然如此痛苦的模样，说道：“在奈何桥上，你会重温这一世发生过的每一件事，它们按照时间顺序一一在你眼前重现，但随之便会从你脑海里彻底抹去，不留任何痕迹，当回忆到你的生命尽头，也就走到了桥尾，再喝下一碗孟婆汤，便可无牵无挂地投胎到下一世。”
　　“我以为你说话都用让人听不懂的文言文。”林然突然在某个瞬间镇静下来，淡淡道。
　　“对，没错，你会忘记……嗯？你说什么？”小白微微惊愕。
　　“他就爱在你们这些初次见面的鬼面前整这些虚头巴脑的，装作自己很有文化的样子，”大黑看向小白，“俺说你，啥时候能像俺一样，成熟点。”
　　林然不再做声，只默默地看着画面不断转换的桥面。那是初三的一个夏天，林然睡过了头，林爸急急忙忙地骑上小电驴送林然去学校，快到学校前的一个路口，林爸干脆直接闯过红灯，交警过来拦下，林爸大吼一声“然然快跳”，林然便抓着书包灵活一跃，下了车朝校门口冲去:“老林，中午见！”
　　伴随心中一股暖流流过，林然的脸上不禁露出一丝笑容，然而笑容只维持了短短几秒便立刻消失。林然已经忘记了刚才自己看到的画面。
　　又来到高中入学第一天，林然笑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兴奋地告诉闺蜜丁叮，她发现隔壁班有个超级无敌大帅哥，把白衬衫穿的格外好看。每天下课，林然就会假借上厕所之名，趁经过隔壁班的时候，偷窥宋青柯。他大多时候静静地坐在位置上，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的食指和中指间夹着笔，熟练的转动着，目光飘向窗外。偶尔他也会在走廊上练习传球和运球，和他最好的朋友——那个男生几乎和宋青柯一样高，但比起宋青柯白里透红的肤色，他的皮肤要苍白上好几分，是白纸一般毫无生气的惨白，给人一种病怏怏的感觉。如果他的黑眼圈再明显一点，那就和林然心中的吸血鬼形象基本贴合了。很长一段时间里，林然都不知道他的名字，直到有一次林然刚从女厕所走出来，靠在一旁的墙上半阖着眼睛像是在等人。
　　难道？他是在等我？林然的小心脏开始扑通扑通狂跳，犹豫着要不要向前。
　　宋青柯缓缓睁开眼睛，看向林然的方向：“林然，你还在磨蹭什么，要上课了。”
　　仿佛从天而降一块巨石，砸得林然头晕目眩，眼冒小星星：“宋青柯他……他竟然知道我的名字……他……他叫我过去……我是在做梦吗？”就在林然幸福得转起圈圈的时候，身后的声音给林然浇了盆冷水，浇灭了她才点燃的微弱的希望。
　　“催什么催，下节课不是自习课吗？”声音里莫名带着娇嗔。
　　林然回过头，宋青柯的好朋友——那个她一直不知道姓名的男生刚好从厕所里出来，在她身后几步的地方。她的脸瞬间变得通红，尴尬得只想瞬移回厕所，把自己溺死在马桶里。
　　宋青柯盯着脸比猴子屁股还要红的林然，轻笑道：“林燃，你知道吗，她也叫林然。”
　　叫林燃的男生淡淡地瞥了一眼林然，继而更加淡淡地说：“是吗？”

　　“为什么我没有提前去了解这个男人的信息，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尴尬死你爸爸了啊……”林然已经在丁叮面前哀嚎了一整天了。
　　丁叮无比同情的看着林然：“活该你尴尬，林燃和宋青柯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是这个世上除了宋爸之外，对宋青柯来说最重要的男人，你怎么能不去提前了解？”林然叫得更凄惨了：“老天爷对我不公呀，以后我可怎么顶着他兄弟的名字勾搭他啊！”

　　“林姑娘，由于你英年早逝，只活了短暂的二十二年，所以这奈何桥我们已经走过大半了，再有半个小时就要走到尽头了……” 小白忽觉不对，回头一看，林然早远远地落在后面，呆呆站立着，满脸是泪。
　　“大妹子，你没事吧，是走累了要歇会儿吗？”大黑大声喊道。
　　林然木然地摇头，摇头，摇头，宛如被抽去灵魂的木偶人，止不住地摇头。泪水顺着她的面颊滑落。突然，她停止摇头，转而拔腿向背后狂奔，嘴里先是絮絮叨叨地嘟囔着什么，随之变成凄厉的尖声哭嚎：“我不要忘记，我不能忘记，我不能失去这些记忆，我要回去！我要回到人间！我没死！”
　　小白和大黑对视一眼，一齐开始追逐林然。
　　“人死不可复生，万物皆有轮回，林姑娘，你该认清现实，自然世界的规律，无人能够擅自改变，快停下，同我们走完奈何桥，方可在下一世得到新生。” 小白苦口婆心道。
　　“我宁愿放弃投胎做人的机会，我宁愿永生永世只做个孤魂野鬼，在这人世间漂泊无依，也不愿遗忘一切，我只想做我自己，我只做那个林然，我这一世还没尽，还没尽……”林然哭得肝肠寸断，小白的面容中竟浮现出一丝动容。
　　大黑瞅了一眼小白，淡淡道：“白二傻子，俺们俩早没有心，你可不要整什么幺蛾子出来，出了事谁也不好交差。”
　　小白顺从地闭上眼，手指向前方狂奔的身影轻轻一点，林然便被定在原地。
　　“还请姑娘多多担待，我们也是奉命行事，人都道‘阎王要你三更死，谁敢留你到五更’，天意终归是无法违逆的。”
　　林然的眼泪愈发堆积，如瀑布般不断流泻：“我求求你们了，我还有放不下的人和事，求你们给我一次回到人间重新做人的机会，我一定洗心革面，缩小胃口，认真工作，为社会、为国家、为党、为人民作出贡献，绝不辜负你们黑白无常对我的信任。”
　　小白深深地叹气道：“林姑娘，别听我们黑白无常的名号听起来很是威风，可说到底我们也不过是阎王手下的两个打工小弟，即使今天我们擅作主张放你回到人间，你也只能做一个谁也看不见的野鬼，没有人形的躯壳，只有阎王才能给你重新做人的机会，你又何必为难我们两人。”
　　“小白哥哥，人都说黑白无常没有心，没有感情，可我知道，世人都错了，我与你们相识虽不久，但我仍感受到了你们的热情与善良，”林然哭得梨花带雨，“我求你们，带我去见阎王大人，我相信我一定能打动他。”
　　“这……”小白为难地看向大黑。
　　大黑一脸的不为所动：“林大妹子，俺们俩真是做不了这种主，你说这桥也不长，眼瞅着都要走完了你又整这出，你还是和俺们回去，早点走完这破桥，早点去拥抱新生活，找个更帅的大兄弟。”
　　林然哭得更伤心了，上气不接下气，似乎随时都会哭晕过去：“大黑哥哥，你的话真真让人家难过，你若站在我的角度，你能轻轻松松地割舍下你的家人和爱人吗？我不信你是这般冷酷的人，人都说黑白无常没有心，没有感情，但我知道，世人都错了，我与你们相识虽不久，但我仍感受到了你们的热情与善良……”说着说着，林然两眼一翻，竟像是要昏死过去。
　　大黑飞快地飞过去，接住林然往后下坠的身体。
　　“大黑哥，我恐怕撑不久了……请你务必转告我的父母，是我不孝，以后都不能再照顾他们，再告诉我的男朋友宋青柯，这辈子我们没能做成夫妻，下一世我等他，做他的新娘。”林然奄奄一息，有气无力道。
　　大黑无语凝噎：“大妹子你这……演的是个啥啊，是你死的太短暂，还没习惯当鬼吗？”
　　林然抬起手，轻抚上大黑健硕的胸肌，泪眼汪汪地看着他：“大黑哥哥，求求你，带我去见阎王大人。”
　　大黑的脸“唰”一下变得绯红，支支吾吾道：“行……行吧。”

作者有话说

　　之前的第二章没打完字就发了，是我的失误，现在纠正过来了，这个是完整的第二章，希望大家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