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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勒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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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昏迷后的清醒,首先使他的眼球很痛。可能因为光线照射的缘故,平常陈宁都是拉着窗帘,闷头在黑暗里入睡,今天的头却敞在太阳底下,脸颊一阵发烫。
“你醒了吗?”
有男人的声音在厨房里传来,陈宁一瞬间以为是顾苗,所以在短暂的回忆后更加不想回答,而是翻个身继续睡下去,把眼睛闭得死死的。
“你喜欢喝什么汤,西红柿鸡蛋还是紫菜蛋花?”
可是男人的声音穿透力出奇地强,钻进他蒙着被子的耳朵里,牢固地发问着。
陈宁感到胸前一阵发闷,又掀开被子,慢慢直起腰,双眼无神地看着前方。
结果男人端着一个碗走进了卧室,很高的个子,还穿着粉红色的小熊围裙,竟然不是陈宁家里的款式。
“你在想什么?”
程文水就站在发呆的陈宁面前,很自然地提出了第三个问题,可陈宁渐渐抬起头,盯着他手里的碗,没有回答,反而说:“我想喝。”
于是程文水捧着碗,慢慢把碗放到他的手心里,对陈宁的反应并没有什么波动,说:“开心吗?
”
开心吗?
陈宁的脑子开始极缓速处理这三个字,然后想到了那对准他胸口的一枪,小拇指有点发颤,他突然意识到,好像心情是放松了不少,并且比起以前,更可以快速地呼吸了
。
他抬起头,面对着神色如常的程文水,也开始发问:“你为什么有这些东西?”
程文水却坐在了他的床前,只是盯着陈宁的碗,好像在即将等待着把空碗收走,一边也回答着问题:“我也是濒死爱好者,对这些东西很了解。”
陈宁觉得如他所猜,进一步探寻着:“你为什么答应来找我?”
程文水只是说:“因为你说你要死了。”
“你真的是记者吗?”
“是的,不过是自由记者。”
一口气吐出三个问题后,陈宁稍微停顿了一下,感觉好像能问的已经全都说出了口,而程文水趁着陈宁停顿的空档,又提问了刚才的问题,是那很简单的一句:“开心吗?”
陈宁的心脏又开始怦怦乱跳,他无法分清究竟是因为濒死的回忆还是因为面前的人,下意识想回答开心,但表现出来的,只是多眨了几下的眼睛。
“开心的话,我可以教你更多种方法。其实我本来是收费的。”
程文水的最后一句话,停隔了几秒才说出口,而就是这句话,真正打消了陈宁的疑虑,他终于自然地舒展一下被子里蜷起来的双腿,然后恢复了正常的样子,把碗里温度正好的汤一口气吞下,说:“我没有钱。”
程文水看准了时机,终于接过了碗,语气很狡猾地沿用了前面聊天的节奏,说:“如果我可以做你的男朋友,我就能帮你。”
陈宁的心情复杂了一下,非常的不适应当前的对话,他整理了一下思绪,然后问道:“你对每个人都这么说?”
程文水回答道:“怎么会,你是我第一个客人。”
男朋友,谈恋爱,在一起?
这些字眼很快堆积在陈宁的脑子里,他在思考,自己空空荡荡的冰箱和空空荡荡的人际关系,还有走了很久的顾苗。陈宁自从小学到工作,只有过一个男朋友,就是顾苗。在他的世界里,谈恋爱就是两个人静静地在一起生活,一起吃饭,一起喝水,一起逛街,没有什么波澜,连说话都很少。因为顾苗就是这样一个话少又平淡的人,所以陈宁以为谈恋爱就是这样,一起生活罢了。
他们两个在一起时,甚至没有正式提出,只是顾苗搬着少少的东西住了进来。他们两个分手时,也没有正式提出,还是顾苗,他带走了很多东西,就这样自己走了。
想着想着,陈宁才发现,他一直在想顾苗,这是他所有的恋爱经历了。
“你可以现在不回答,或许,我们可以网恋。”
程文水在时间过了不少后,提出了他的意见。
网恋?陈宁马上就驳回了这个想法,再顶着陈老板的帽子,他会死的。而且陈宁一直都不喜欢在网上交流,只是呆在屋子里时的迫不得已而已。所以为了尽快驳回,他立刻说道:“不要。我们还是在一起吧。”
于是面前的程文水终于露出了一些表情,好像是真正的开心,松了一口气一样,然后还抱有一丝遗憾:“其实我更擅长网恋。”
陈宁非常想打断这个话题,开口阻止道:“不许对男朋友讨论这个话题。”
听到男朋友这个字眼后,程文水露出了一个小小的笑容,就只待在嘴角。
陈宁本来还想问他,究竟是为了凑合在一起,还是真正的喜欢自己,话在颧骨里缩了缩,又咽了回去。他有点不想问了,哪个回答都有让他费解的点,那还不如就这样不去交流了,如果程文水想说,自然会说。
但是程文水并没有说。
他也像顾苗一样,提着自己的东西住进了陈宁的家里,本来也问过要不要挪个地方,但是陈宁固执的像一个死守老宅的老头子,一个趴着床上不肯动的钉子户,肢体与这个房间的空气相连。程文水试着想把他拖到大房子里,但是陈宁居然很认真地说:“离开这我会死的。”于是为了保持男朋友的生命力,程文水把自己放到了这个小房子里。
可他或许可以稍微理解陈宁的想法了,因为这里的狭小,能让人感到异样的安心,陈宁一个人住时,喜欢看到的是视线能看到每一个角落,掌握每一个地方的样子,会让人觉得安稳。
在程文水提着东西搬进来那天,陈宁在门口插兜站着,脖子上没有围着围巾,但是戴着口罩,程文水随口问他那条围巾去了哪里,陈宁看向地面,然后说扔了。
陈宁在那天表现得也很异常,帮忙把他的东西摆的满满当当,塞进每一个柜子的空隙,程文水看起来是很简单的一个人,但是带来的东西出奇的多。陈宁对于收拾东西很有天赋,也很有兴趣,所以一直忙碌到半夜。
说实话,程文水第一次看到他如此积极的样子,于是第二天,不知道在哪里又提了一包东西回来。陈宁没有发出疑问,又把它们收拾整齐。就这样持续了好几天,直到屋子被撑得满满的,陈宁起床时被头上的一摞书砸到后,程文水才停止了这种奇怪的行为。
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很喜欢探求他的积极。
而陈宁也对一件事非常在意,那就是之前讲好的濒死尝试,他一直都没有忘记,还专门去找了那个黑色的包,却发现枪里面一发子弹都没有。
他本来想压住这个不正常的想法,但是却越来越在意,程文水回到家的时间总是不固定的,经常在晚上回来,然后再在早晨离开,陈宁说是和他在谈恋爱,在他的感觉里却更像两个合租的网友。
比起这个,陈宁更在意的是程文水之后再也没有提过濒死体验以及相关的任何事,这让他非常的不适和焦躁。
或许真的死一次就死上瘾了,那种呼吸濒临停滞,心脏与身体的触感达到灰暗的顶峰的感觉,很让人燃起生活的热情,还有他所剩无几的情绪化。
终于有一天,陈宁午睡后醒来,发现旁边的位置少见地躺着一起睡着的程文水,他的呼吸很均匀,平躺着,手放在陈宁的头边,一副保护的姿态,却并没有触碰到他。
陈宁坐起来,愣愣地看着他,想死的欲望忽然越来越强烈。
为什么?本来已经淡忘了这种感觉,但是在面对面遇见程文水后,他的热情又一次被激起了。
手边的椅子上有一条程文水的皮带,垂在地面一半。陈宁蹑手蹑脚地爬下去,跪在地面上用轻微的摩挲声挪过去,然后把它拿下来放在手里看着。
勒死的感觉是什么样的呢?
然后又猛然出现一阵恐惧,身体本能地产生对于死亡的后退,但是又不自觉地想到程文水的那句话:“只要我在,你就不会死。”
于是他不知道在哪里鼓起的勇气,低下头,把皮带在自己的脖子上绕了一个圈儿,然后用力扎紧。
自己应该是勒不死自己的。
随着安慰的降临,那股激动和害怕混杂的感觉又飞快地冲进了血液里,陈宁坐在地上望着程文水睡着的侧脸,忽然爬过去,把皮带的另一端放在他的掌心里放好,然后侧着躺在他的身边,攥紧自己脖子处的扣环,望着白色的墙壁,望了几秒,然后猛地用力,开始收缩端口。
呼吸渐渐被勒断在喉咙里,陈宁努力不想发出声音,把自己蜷缩成一团,靠近程文水,感觉到肺里一阵枯竭,手脚有些无力而无法继续紧勒自己的脖颈。
他有些泄气地放开双手,侧着躺着,没有动,继续望着墙壁。
太奇怪了,这样做太奇怪了。
就这样呆呆地想着,几秒之后,忽然陈宁的脖子猛地又被死死勒紧,与之前不同的是,这次的力量明显重了许多,仿佛真的要把他致死一般,陈宁开始不自觉挣扎着抓住皮带往下拉,努力地抬起头,却看不到程文水的脸。
是他从后面抱住了他,然后拉起那根皮带,死死地勒住了陈宁的咽喉。
很难受,无法呼吸,心跳得很快,又含着莫名的快意。
一阵恍惚里,陈宁看到了程文水的手臂,肌肉绷起,有青筋乍现,突然感觉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美感。
这是谈恋爱吗?两个人一起生活,一起吃饭,一起喝水,一起逛街,然后一个人帮一个人死去。
这就是谈恋爱吗?他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