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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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约莫半月后，元青养好外伤，当即便向赵元启去了信，此番决绝，竟不像是被赶鸭子上架逼迫而行的。
嘉成大约很多年后也忘不掉，元青身着白袍，外罩件玄色披风，腾身上马，风鼓着衣角翻飞，晨光照着烟絮在空里飞舞，曾依在她身边的少年也跟着岁月长高，肩膀变得更宽阔了。
他在风华正茂的年纪，正如蒸蒸朝阳，一路西行。
姐弟俩心照不宣的只字不语，嘉成心里憋了许多话，她启唇，却不知道应该先说哪一句，想叮嘱他寒添衣，暑减衣、头发要学会自己束，毛毛躁躁的难看极了、少吃些糖，多吃些菜、千万摆不得少爷脾气，离开家门，便不会有人再迁就、若是实在艰难极了，那咱们便不投军，回来吧，不去受那苦难啦。
“阿姐，你且等我鲜衣怒马，威威风风的归来！”
“我等着呐！”
嘉成看着消隐的身影，心头浮上难以言述的情绪，她突然后悔极了，军营该吃多少苦头她不知道，总归是只多不少的，她怎能激着弟弟独自面对完全未知的困境，且说去往郯城这一路，又该遭遇什么。
不知道是心酸或是情绪使然，她窝在马车里，泪珠吧嗒吧嗒掉着。
荣飞燕哪里见过这样的嘉成，她也手足无措，只觉这情绪太容易感染人，急得冒出哭腔，咽咽的说：“你快别掉金珠子了，我也想跟着哭了！”
“我弟弟走，你哭个什么？”嘉成这才破涕为笑，也顾不上什么礼仪云云，就这荣飞燕的手背将泪花擦了个干净。
“呀，你脏死了！”
元青与嘉成也来了个先斩后奏，搅和得整个王府措手不及，邕王夫妇到底是无言，只在月下，嘉成望见父亲的身影，他抬头看着皎皎的月，是在想元青可到郯城了，还是晃晃头自嘲也得服个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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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月过去，纷纷扬扬的倒也不是当今究竟要立谁为储了，仿佛日子重归平静，嘉成有一丝期翼，也许真的太平了，也许不日便能回渝州了。
可若当真太平，邕王又留在京城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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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觉间已经入夏，蝉鸣重重在树丛隐匿，日头略有些毒辣，好容易等来一场大雨，略微将烦闷暑意冲去一二。
汴京里发生了几许大事，其中宁远侯府可拔得头筹。
顾二在汴梁本就是声名狼藉，留连秦楼楚馆，烟花柳巷，虽说早于余太傅家的姑娘有婚约，而余太傅书香世家，认不认这桩婚事还不一定呢，焉知那顾二原本就不是个走正常套路的，当下演了一出改邪归正的戏码，寻了媒婆，取了聘礼便上门提亲了。
荣飞燕像是说书似的将京中那些个绯闻八卦讲予嘉成，常常逗乐一屋子女使嬷嬷。
趁着天气凉爽，荣飞燕便约了嘉成上玉清观祈福，总归她见不得嘉成日日窝在府里不出去，只当是游玩散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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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清观可有名着呢，枉你在汴梁住了小半年，竟还是个睁眼瞎。”荣飞燕吁着气跨上石级，眼见着前头还有长长的阶梯，她却咬了咬牙，又跨了几步。
嘉成也是不好动，加之夏日闷闷，此刻也有些狼狈不堪。
“咱们坐轿子上来多好呀，我累得不行了。”
“还不是因为你第一回来，我母亲说了，必须得走上去才显得诚心呢。”
“哎呦，咱们快些走吧，越歇越累。”
二人总算是上了玉清观，四周围着连绵峰，此处山脉倒不似北方凌厉，成一派秀美之风，且看青崖间还生花枝俏，地处崖谷，微微凉风吹拂，解了暑，又就着山涧清泉煮一碗茶吃，确是极妙的。
“你可知玉清观为何这样出名？”荣飞燕神神秘秘的问。
“大凡这般寺院颇具名气，也不过是神明能庇佑祈福之人吧。”
“你可真是俗气，我且告诉你，这儿的素斋可是一绝！”
“……”
到底是谁俗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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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清观以后是一排厢房，以玄，青，白而饰，青砖路旁的岩石长着青苔，路面也因雨后之故透着清幽凉薄。
飞燕拼着走上玉清观也要吃的素斋名不虚传，菜样是简单的，有蒸地三鲜、芝麻南瓜饼、香菇镶豆腐，粥品供的是红枣茨菰栗子羹，又用了块松子糕，以糙米茶消食。即便是嘉成这般口味挑剔的，也吃的开心极了。
蹉跎大半日，这才正经踏入三清大殿，巍巍蹲三座尊神大像。
立于这样沉沉静静的地方，自觉无牵无挂，心静如止水。以三拜九叩，方显虔诚，嘉成在这世上所得太多，只求父母安康，兄弟平顺，所牵所挂，所知所爱岁岁无忧。
祖师啊祖师，若你还能听见，嘉成也想求一求良缘佳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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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便陪我一道逛逛嘛。”
“不去不去，太阳都出来啦，我可不能晒黑。”
“才吃完便坐着不动，还没黑就成肉墩了！”
荣飞燕对玉清观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午前走过那样长的石阶，现下只愿意待在厢房小憩，嘉成左探右探，只当寻了个野趣儿。
玉清观坐落在山腰间，左铺石阶，右碾平路，周遭是碧峰环绕，中鼎露天，自有一番空谷幽深，恬静成趣，此时节非初一十五，无多余进香祈福之人，偶有百灵绝响，徐徐谷风吹着，很是自在。
道观极大，东为客厢，西为庭园，园中有一红穹顶白漆身的小亭，山虎葳蕤叶繁，透着清爽凉意。
迎面行来一道俊秀儒雅身影，逆着光影，待靠的近些才道原是国公府的小公爷，似乎不论何时见他，都是温和有礼的模样，分明是个七尺男子，却总叫人觉得面若桃李。
“小公爷来求福的？真是巧了。”嘉成立在原处，略略拘一礼。
齐衡淡淡笑着，只点了头，温声道是。
“求自己的福缘？”
“国泰民安，家宅安泰。”
嘉成似乎能听到胸膛里那颗心咚咚乱撞，又福身，飞快的走开了，她觉得自己像个落荒而逃的胆小鬼。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