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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噩梦 下一个是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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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阳光过于猛烈,给人玻璃窗都要被融化的错觉,窗帘半死不活的被人推倒边缘,无人问津。
这似乎也代表着屋内人的心理状态——他,杨安文,正处于极度不安的焦虑状态。
这个房间是心理咨询室,他坐在柔软的米色沙发上,面前有一张铺着格子桌布的茶几,木地板是与沙发相近的暖色调,墙壁是盈盈生机的浅绿色,还有令人放松的茶饮和甜而不腻的茶点。
这些能让人放心下来的设计,对他来说的收效甚微。
在焦躁不安的等待中,门被打开了,先进来的是一个高瘦的年轻男人,脸上带着亲近而自信的笑容,身着一件白色T恤和休闲裤,跟在他后面的,是一个只到他胸口的少女,抱着一个巨大的抱枕,脸色苍白得仿佛随时可以表演当场去世+碰瓷不带喘气。
见到二人进来,杨安文激动得“蹭”一下从座位上起来。
“您……您就是木探吧!”
木浩平:你才是木炭,你们全家都是木炭!
杨安文顶着厚重的黑眼圈,先是激动的和他握手,然后目光有些疑惑的打量了一下木浩平旁边看起来病恹恹的少女。
“叫我木侦探就好,不用这么客气,放松,这儿又不开会,哦,千语是我的见习助手——来,打个招呼。”
“杨叔叔好,我叫孟千语。”
“唉,好……”
杨安文很想找一个赞美的词汇,然而翻遍了脑袋瓜,压榨剩余不多的脑细胞,他只能说——
少女,你真白啊,怎么保养的?
孟千语皮肤的白色,“惨白”二字都是委婉的形容了,虽说与尸体还是有区别的,但这种不健康的惨白色……若是晚上见了,确实令人发悚。
三人落座,孟千语从抱枕里掏啊掏,摸出一个香炉,顺势坐到沙发上,将香炉放到自个儿脚边。
见此杨安文眉头跳了一下,大约是因为少女的行为从头到尾都很奇葩,他不大记得,对方到底有没有点燃香炉了。
檀香的味道很好稳,不香不冲,有点像兰花,又有些桃花,杨安文觉得,这檀香一定不便宜。
琢磨着檀香的味道,与木浩平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整个人逐渐放松下来,眼前除了木浩平和孟千语,仿佛什么都不剩了。
“杨先生,可以看得出你最近很焦虑,缺乏睡眠,可以告诉我你经历了什么吗?”
“梦,我在做噩梦。”
“是什么样的噩梦?”
“……似乎是在公交车上,我有些记不清了。”
“不,你一定记得,只是你以为自己忘记了而已,再好好回忆一下。”
从这句话开始,就不是木浩平的声音了,而是孟千语在说话,然而,此时此刻的杨安文,已经不在乎这点小事了,随着合上窗帘的声音响起,他陷入回忆之中……
“我已经……连续做这个梦,快一个月了,”他用一种恐惧而缺乏起伏语气开头,“每次梦的起点……”
每次梦的起点,都是一望无际的荒原,除了开裂黄土和黑色的小石头,什么都没有。
他在荒原中行走,头顶烈阳高照,脚下泥土龟裂,热得不得了,水壶里的水快空了,他走啊走,就在他觉得自己快不行的时候,眼前突然出现一条柏油马路。
或许,顺着这条马路,他能走出这块荒原。
这样想着,他擦了把汗,顺着马路一直走。
当喝干水壶里的水,热得实在是不行的时候,他又突然看到,在光秃秃的马路上,突兀的坐落着一个公交站牌,还有一个不大的遮阳篷,里面已经有不少人在等车了。
见此,他赶紧挤进去乘凉。
“你还记得那些乘客长什么样子?”
“……不知道,他们都没有五官,只是穿的衣服都不一样。”
梦里的他并未觉得这些无面人奇怪,只是和乘客一起等公车,等啊等,一辆又一辆公车来了,但是都不是他要坐的,乘客来的来,走的走,最后只剩下他一个人待在空荡荡的遮阳篷下。
此时,远处开来了一辆公交车,他明白了,这辆公交车是属于他的,他很自然的准备上车……
“你还记得有什么古怪的地方吗?”
这次回忆了足足两分钟,杨安文才说:“要说有什么奇怪的,那辆公车上没写着是几路公交车,写的是我的名字。”
一直旁听的孟千语突然开口:“还有吗?”
“还有……什么?”
“在你的名字旁边,就是显示起点和终点的位置,是不是还有两组数字?”
“……你这样一说,似乎是这样的,”杨安文的眼皮在打架,他迷迷糊糊的说,“似乎是两对四位数,中间还有一条横杆隔着,我,我有些记不清上面的数字了……”
“记不清就对了,反正,那不是你应该知道的事情,”孟千语打断他的思路,“然后呢,上车后,你遇到了什么?”
原本被香炉催眠,很平静的杨安文,此时却突然焦躁不安起来,他额角全是冷汗,嘴唇都在颤动,双手死死抓住沙发的扶手,完全合上的眼皮在抽搐……
“冷静一下,我们会帮你解决的,现在,接着说。”
说这句话的时候,孟千语踢了一脚香炉,说来也怪,在她这一脚后,虽然杨安文额角还在冒汗,却平静了很多。
“我……我看到,车上坐着的,都是‘我’……”
“都是你,和你长得完全一样?”
“不,不是完全一样……”
当看到整辆车上,都是“他”模样的人,而且这些人表情木讷,双目无神之时,他吓得想要下车,然而车门却已经关上了,他想吼司机,却发现驾驶座上根本没有人!
可他明明记得,车子开过来的时候,车窗上,是一个男性司机……虽然记不清面容了。
这些“他”除了表情木讷,穿着打扮、还有年龄段也不相同。
有穿着花衣裳,是上幼儿园的“他”。
有浑身都是泥巴印子,是上小学的“他”。
有穿着初中校服的“他”。
还有带着博士帽的“他”。
甚至还有脸上胡子拉扎,步入中年的“他”。
又或者是满脸皱纹的“他”……一切都是他的模样。
几乎所有的“他”都坐着,只有一个拄着拐杖,已经老得几乎站不住的“他”站着。
明明还有空座位,但是“他”就是站着。
见他上了车之后,一直在过道中央,这个“他”突然木讷的看向了座位,拐杖动了动,看样子是要坐到座位上。
杨安文几乎什么都没想,他只是本能的觉得,如果这个“他”坐到了座位上,似乎会发生很糟糕的事情。
于是,他赶紧坐下。
结果他刚一坐下,手掌已经抚摸到座椅的这个“他”,突然硬生生停住了动作,重新站好。
这让他莫名松了口气。
“那会儿感觉坐如针毡,车一直在开,我尝试向周围的‘我’搭话……可是,这些东西除了望着我之外,什么都不做。”
整个公交车上的“他”,都在用一种空洞的眼神盯着他,就盯着,一句话都不说,眼睛都不眨,似乎连呼吸都没有。
在这样恐怖的氛围中,车窗外的景色在某一刻突然暗下来,变成一片黑色,外面的景色根本看不到了。
不知道开了多久,公交车终于停了。
杨安文很害怕,从小到大都没有这么害怕过,他想要下车,哪怕是从车窗跳出去受伤也好,但是他坐下后,就再也站起不来了。
“我尝试过要站起来,但是没有一次成功的!”
反倒是那个拄着拐杖的“他”,慢慢的,慢慢的挪到后门的位置。
车子停稳了,车门打开,可是“他”却不下去,这让杨安文很是焦虑。
就在他死死盯着拄着拐杖的“他”时,后者突然对他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你们没看见,不知道啊,那个笑容可恐怖了,两只眼睛都弯到一起了,嘴角几乎拉到了牙齿根部,然后……”
这个“他”嘴唇张合了几下,走出了车门,融入黑暗之中,杨安文拼命倾着身体,伸着脖子,想要看看这个“他”到底如何了,但是,外面只有一片黑暗。
车门关闭,公交车继续前进。
“无法,我只得琢磨那东西到底想和我说什么,我琢磨着……琢磨着,突然明白了!”
“总会到我的!”
“这就是那东西说的话!接着我就被吓醒了。”
脚下的香炉不知道装了什么,这个时候在闹腾着左右晃动,与地板发出闷响,孟千语一脚踩在香炉上,后者顿时间安静了。
“你最好别称呼为‘那东西’……算了,就这样?”
“当然不止这样,要是只是这样的话,我也不会来找你们了!”
杨安文的喉结动了动,表情愈发的惊恐。
若是只做了这么一次梦,那他最多也就是当个怪梦,远远不会被吓成这样,但可怕的是,每一天晚上,他都会做同样的梦,唯一不同的地方是——
“下车的‘我’,不会再出现了!不管我做多少次这样的梦,只要是下了车的,都没有再出现过!”
杨安文这句话是吼出来的,同时,他的不安也达到了顶峰。
“拄着拐杖的‘我’下去了,然后是同样拄着拐杖,却不驼背的‘我’下去了,再然后,是满脸皱纹,但不用拐杖的‘我’……”
“随着车上的‘我’越来越少,梦境也越来越清晰,想要醒来也越来越困难……我记得一开始说的是‘总会到我的’,后来变成了‘一定会到我’、‘‘还没到我啊’、‘应该快到我’、“快要到我了”……”
杨安文捂住了脸,整个人似乎都要崩溃了。
“昨天的梦是……‘下一个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