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鲸》温柔暴躁王某某

6、第六章

　　赵和的一生到现在虽然只有短短的二十一载，但是经历的事情却比同龄人多太多。
　　赵和的生身父母在赵和出生前便受了无妄之灾，双双殒命。而这件事始终跟现在的皇帝赵序脱不开关系。后来皇帝陛下为雍王府平反，又让尚在襁褓中的赵和袭了雍王的名分，但是雍王府却已经落败，赵和作为皇帝陛下的亲侄子则不得不寄养在康王府中，康王赵业虽将赵和视如己出，但是当时的赵业要负责京中的一半禁军，而且自己的两个儿子也都有各自的孩子，所以赵业首先就无法周全的顾及到赵和，其次康王府中的下人们对赵和的态度也并不是十分友好：毕竟赵和并不是康王府的主人，他只是寄养在此的遗孤罢了。而康王赵业的儿子赵坦则忙于在赵业手下锻炼，一心想着要接替自己的父亲，统领京城禁军，所以对赵和更是没什么心思。而赵坦的儿子赵驰当时也只是个十三四岁的孩子，更不懂得要怎么去体贴一个小婴儿。所以赵和在康王府中虽然过着衣食无忧的生活，但是这种只提供物质保障的生活令赵和十分的孤独。后来年纪长了一些，赵和带着雍王府幸存下来的仆人们回到了雍王府，成了王府的主人，但是朝廷中也好，王爷世子们也好，京中除了康王府跟雍王府有些往来之外，赵和在京中竟被孤立了。赵和并不清楚自己出生前发生的事情：没有人跟他说过，或者也可以认为是没有人敢跟他说。但是赵和从周围人的眼中看到的那些忌惮、冷漠的眼神却在很小的时候就深深的伤害了他。而皇帝陛下，自己的亲叔叔则对自己的态度十分的别扭：皇帝陛下有时候很亲近自己，有时候又有些若有所思的冷漠，甚至还会有羞愧的神色。赵和就这样自京中被孤立着，一直到十二岁那年，康王赵业出面为他说了一桩婚事，赵和的人生才有一点点变化。
　　赵业一直都十分心疼赵和，尤其是想到他的父亲赵登，心中更是有一些意难平。所以虽然赵和后来搬出了自己的王府，但是赵业一直非常关注赵和，到赵和十二岁那年更是对当时一直没有子嗣的皇帝赵序说出了让其过继赵和以继大统的事情。赵序虽然对此犹犹豫豫，但是并不妨碍赵业做其他的动作，他首先为赵和说了一桩了不得的婚事：联姻的女方就是定国侯贾世班的孙女贾悦容。
　　大晋京城中有几个家族是非常显赫的，首先排第一的便是皇族赵氏。赵氏除了皇帝赵序，康王赵业掌管着京中的一半禁军，虽然赵业年纪越来越大，但是将来接替他的人是谁，大家也都心知肚明，肯定是赵业的儿子赵坦，所以康王府在京城中的地位举足轻重。其次就是李氏一门，李氏的女儿是大晋的皇后，而李皇后的父亲李存辅则是当朝太宰，李家除了父亲在朝中身居高位更重要的一点是，李氏的两个儿子。长子李泽太手握重兵常年驻守边疆，次子李泽元则是大晋有名的大将。说完了这头两名之后，排第三位的则要数定国侯贾家了。
　　前两家总是跟皇族沾亲带故，而贾家并非皇亲国戚，算是后起之秀。能受封定国侯全靠了贾家现在的大家长，贾世班的功劳。
　　贾世班早年只是跟随作战部队做饭的伙夫，后来受了贵人赏识，开始学习行军作战的方法，再以后靠着自己在边关开疆拓土的赫赫战功被封为定国侯。其实说起来现在统领大晋边疆八十万大军的李泽太也算得上是贾世班一手带出来的，而这之中的一些变故，其实还掺杂了许多势力之间相互制衡的问题。贾世班年轻的时候常年在外作战，虽然曾有过不少孩子，但是到现在却只剩下了唯一的一个贾奕睿，而康王赵业为赵和牵线搭桥说的这桩婚事，也就是贾奕睿的长女贾悦容。
　　其实早在这之前的一年，康王就一直在跟定国侯商谈这件事，而一开始贾家是不同意这桩婚事的。
　　虽然赵和是皇族没错，但是他的身世摆在这里，皇帝陛下对赵和绝对有忌惮提防，雍王府在这种情况下绝对是翻不了身的，更无法接近权力的集中之处。贾世班对此非常清楚，所以他根本就不同意。而这件事的转机则是康王抛出了会请求始终无嗣的皇帝陛下过继赵和为皇子。
　　贾世班也就是从这时候开始才对赵和稍微的有了一点关注，甚至有意无意的让自己的孙女了解了一些关于雍王赵和的消息。而一年之后皇帝陛下仍然没有子嗣，朝中除了康王之外许多朝臣都开始向皇帝陛下具表上奏请求过继雍王，这更是让贾世班觉得是个机会。所以贾家就在“过继雍王为储君”的风头上将自家的女儿许配给了雍王赵和。
　　这桩婚事当时的影响是十分巨大的，首先雍王府一直在京中属于被孤立的一方土地，但是堂堂的定国侯府却将自己家里的女儿许配给雍王，这无疑对京中以及朝中各方势力透漏出一丝若有似无的讯息：雍王府要翻身了！
　　再加上当时皇帝陛下可能会过继雍王赵和为皇子的消息在朝堂中也算得上人尽皆知，所以京中朝中各方势力都有些蠢蠢欲动开始向雍王府这边靠拢……
　　赵和跟贾悦容的婚礼不能说十分盛大，但是当时到场的人确实也都有些来头。
　　皇帝赵序不必说，作为赵和的亲叔叔必然到场的。康王赵业跟赵坦也都去了，李氏中当时人在京中且有头有脸的人也一个不少的到场，朝堂的许多大臣也都携礼来讨要些喜酒喝。
　　赵和一生中都没经历过这么热闹的场面，或者说没有经历过为自己而这么热闹的场面，一时有些手足无措，好在婚礼的一切都进行的十分顺利，而且赵和也在婚礼前后跟着康王跟定国侯见了许达官显贵。当时只有十二三岁的赵和心中十分的雀跃，他从小便很少认识什么人，但是这段时间因着自己的婚姻竟得了许多人的重视，这种感觉是赵和之前所从未体会过的，他多想这一切可以一直延续下去。但是造化弄人，就在雍王府跟定国侯府联姻的第二年，宫里就传出了皇后娘娘怀孕的消息，一切之一切，本先眼看着就要抓到手里的一切，又随着这个消息而飘散了。
　　那些本来开始向雍王府示好的达官显贵们仿佛在一夜之间忘记了雍王府的存在，不再跟赵和有什么往来……赵和小小年纪就尝到了太多人生的滋味，这些滋味有甜的，但是更多的是苦字打底。起起落落，仿佛也只是一夜之间的事情。赵和也就是在这些起起落落之间看透了世态炎凉……他开始明白，人都是趋利避害的，没有权势没有能力就没有人跟随，自己就算是再随和再有教养的一个人，也无人问津。因为京中的人都太忙了，太忙了，他们沉迷于功名利禄，哪里有时间去关心一个孤独弱小无父无母的孩子呢？
　　那天夜里，赵和喝了许多酒，流了许多的眼泪，人生真的是太苦了，他在心中想到，越是这么想，赵和就喝的越凶，直到醉倒在桌子上，下人们才手忙脚乱的把赵和抬到了房中。此时虽已是深夜，但是赵和的妻子贾悦容却并没有休息。
　　她知晓赵和心中苦闷，要发泄的，所以吃过晚饭后听到他说要喝酒也就没有多加阻拦。虽然贾悦容比赵和年长三岁，但是她也并不清楚当年雍王府受难的事情。贾悦容嫁到雍王府已经有一年多了，这一年多的朝夕相处让贾悦容了解到，自己的丈夫雍王赵和虽然只是个十三四岁的少年，但是却非常的温和有礼，对她也十分好，一个小小的少年王爷，无父无母，一人担起整个雍王府，朝堂中也好，京中也罢，四处都鲜少有人待见。明明贵为皇族，却活的如此孤苦……贾悦容这么想着越发觉得要对赵和好一些，她让下人们准备好了热水，帮着给赵和洗干净了脸跟手脚，又让迷糊中的赵和漱好了口之后，才伺候着早已醉成一滩烂泥的自己的小丈夫睡下了……
　　后来的事便是一年之后赵棽的出生，彻底打破了赵和会过继为储君的机会。而赵棽的出生也让心情大好的皇帝陛下对赵和多了一些重视，这种重视最起码有两重：第一重就是不必纠结要不要过继赵和了，所以赵序对赵和的态度坦荡了许多；第二重则是有些担心雍王府跟定国侯府的关系会对将来要传给赵棽的皇权带来麻烦，所以在赵棽才一岁多一点的时候便找了个由头将雍王府迁出了京中，封到了豫州城，到今年已经是第六个年头了，而赵和也从稚嫩的十四岁长成了二十一岁的少年王爷，他的身边现在除了自己的妻子贾悦容跟一众奴仆之外还多了两个孩子：时年五岁的赵楚跟一岁的赵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