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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恍若隔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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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追爹记
第一章:恍若隔世
裸睡有诸多好处,但其中之一绝不包括隔着被的放屁声更响亮,随着纱帐后的床榻上传来一阵紧促而闷憋的气流震动声,滚默默捂起了鼻子—别误会,没有人在骂人,此时此刻、这位弯着腰、浓眉小眼、笑意融融正候在床边的老管家、名字叫滚。
这件事在这个国度一点也不奇怪,因为柳永初将要遇见奇怪的事情有更多,其中一件就包括此时他不是柳永初,而是正昌国护国将军楚天青的儿子楚祝欢。
“少爷,该起来遛肥皂了”
同样—遛肥皂这件事听起来很奇怪,但在这个国度一点也不奇怪,可惜昏睡中的柳永初没听清滚在说什么,只当是门外修车的大爷又陪着宝贝孙子遛狗了,那孙子成绩很好,所以他的爱狗待遇也很好,但柳永初从小到大也没有这个福气,他父母唯一送过他的一个礼物就是一双球鞋—是他那个高材生哥哥不稀罕要的。
他揉了揉眼睛,下意识的摸了摸枕边,试图寻找自己省吃俭用才买的二手苹果手机,结果却摸到了镶着金丝毛的枕边,柳永初想了想,自己枕的不是棉衣叠起的衣服块么,怎么露出毛来了..难不成是碎了?
坏了,那可是他过冬的棉衣啊,贫穷的人经常会因为丢了一分钱而分外精神,柳永初连忙睁开眼,正看见一位中年人笑眯眯的望着他,中年人虽然略显油腻,好在穿着还算是干净讲究,紫色的布衫上缀着一朵朵暗金色的菊花—也许不是菊花,但柳永初只认识菊花,所以他便当那是菊花。
柳永初望着中年人吓得猛的翻起身,又感觉自己下体一凉,他低头一看差点魂飞魄散:“啊!”
一声羞耻地大吼后,柳永初连忙钻进被里,当他摸到软绵绵的被子时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这里似乎不是他的廉租公寓,清冽的空气里似乎也没有空调的暖流。
老管家身后的屋子委实是可以用雕梁画栋四个字形容,木质的窗棂投进了阳光把那份天热的古朴映的更甚,玉器与金器错落的陈列在靠着窗户的檀木桌上,奇怪的是一些玉器的瓶身与瓶盖都是分离搁置的;桌上焚着香,屋子里四处飘散着香雾,奇怪的是香味竟然略有些浓郁甚至是刺鼻;香上的墙面还挂着手臂长余耸落着巾穗的宝剑,奇怪的是剑柄上似乎写着两个字,柳永初眯起眼一看,赫然是一个大写的‘一’字。
柳永初再一看自己的床,除了身边没个露着香肩的妃子之外,与电视剧里皇上的卧榻并无二异,柳永初立刻做出判断:自己喝的太多了,所以还在梦里。
“这是什么梦啊,太奇怪了,难不成…是最近宫斗剧看多了?”
自己在梦里,而且自己的意识清醒知道自己在梦里,这种事情其实并不奇怪,只要看过《盗梦空间》的人稍加给自己一些心理暗示就能做到,所以柳永初也没有多想,不过管家那惊悚的笑容还是让柳永初有些难安。
受了电影影响,他也下意识的想到只要在梦里跳楼就能把自己惊醒,可着眼前的模样哪有什么楼?他抬起头望了望头上的房梁,爬到房顶大头朝下似乎也有些困难,很左右为难间他想出了一个更方便的办法—伸出右手、闭上眼,从自己的左手臂上揪起了一大块肉狠狠的拧了下去。
“啊!”的一声痛叫,柳永初张开眼,一切的一切还都是原本模样,除了管家那犹如见到弱智一样不可思议的表情变化。
“少爷 ,您这是干嘛呢?”
“怎么醒不来?”柳永初有些愤怒,他愤怒于连自己的梦都难以掌控,于是,他立刻不顾管家还丫鬟的目光,光溜溜的站起身,朝着床榻右侧不远处的云龙红漆柱猛的撞去。
“咚”的一声响后,柳永初靠着红漆柱席地而坐,鲜红的血液‘滋溜’一声从脑门流下来,管家和侍女们咧着嘴疯一样风一样的罩上前来,柳永初再顾不得头上裂开的酸痛与侍女盯着自己□□后脸上略带红润的羞耻,失了魂魄一样抬起头,眼神渐渐失去了光彩。
两扇外翻的朱门外,是没有雾霾的湛蓝天,是没有车鸣的青石路,他猛的一缩肩,冷汗哗啦啦的从后背流到了腰眼,每一根头发都炸立了起来。
随后发生的一切就好像是默声电影一般,柳永初觉得自己仿佛一场车祸后的植物人,被丫鬟仆人们抬的抬搬的搬、擦血的擦血穿衣的穿衣,而自己则瞳孔放大的盯着天空发呆,任由自己的脑海翻江倒海一般过着奇奇怪怪的念头。
柳永初上学时曾经读过一些穿越小说,但每一本无不充斥着幻想的色彩,每个穿越的主角很快便适应了新的世界开始意淫起来,但只有自己亲身经历了这样诡异的事情才会知道,书里一切美好的幻想都是一厢情愿,他此刻的脑海里根本没有其它想法,所有精力都被一个疑问所充斥了:我是谁。
仆人们手忙脚乱把医生请进来,开始手忙脚乱的为柳永初包扎伤口,他也开始手忙脚乱的回忆自己真实的身份:柳永初、男、东北人、有二十六年母胎自带的单身经验、精通于红烧排骨、酱香猪骨等十多种泡面的料包调味方法、毕业于南方某特别普通的大学,长相勉强不违法,但怎么看也和皇胄贵族联系不上,最大的特点就是穷,最大的特长是冬天里放个屁也能在空气里雾化成穷字。
柳永初像植物人一样呆呆得在脑海里过着昨天发生的一切,车水马龙的城市,灯红酒绿的夜市,以及堆在冰箱里发霉的西红柿,他仍然抱有一丝幻想:这绝对绝对是个梦。
然后…就仅此而已了,其它的更有价值信息的诸如他醉酒前干了什么统统都没了印象。
“少爷,您这是怎么了,哎呦!”管家拍了拍手一副顿足捶胸的模样
“幸亏是这伤口不怎么大,您要有个三长两短的老奴可怎么和老爷交待啊!”
柳永初抬起头望着碎碎念的管家,他瞪着无神的眼睛张口问:“我是谁?”
管家闻言也皱起眉头,看了看一旁的郎中,郎中恨不得摊开手表示不关我的事,四目相对彼此都心领神会,郎中将管家拉至一旁悄声说道:不排除撞傻的可能性。
管家扭过头看看眼神清澈又迷茫的柳永初,扭过头抿着嘴向着郎中点了点头,一挥手示意郎中离开,郎中小心翼翼的走到柳永初身边,提着拱桥形的药箱把转身小跑离去。
“少爷,您是不是饿昏了,要不吃完饭再去遛肥皂?”
在头破血流的痛楚里,柳永初暂时放弃了‘醒来’的尝试,暂且通过与管家对话的逻辑间寻找这个梦境的蛛丝马迹,当然,只要是一个精神正常的人都会注意到这段对话的核心问题所在。
“肥皂?遛什么肥皂?”
“少爷,您开什么玩笑,您最爱的宝宝啊!”
“什么宝宝?”柳永初把眉毛皱的比天灵盖还高。
“宝宝就是肥皂的名字啊!”另一个擦拭着地面血迹的纤细侍女抬头接茬道
柳永初一个头两个大:“嘶…它一个肥皂为什么叫宝宝?”
“回少爷,您忘了,您小时候跟她妈玩过家家,您扮演父亲,后来它母亲死了以后您就给它起了个名字叫宝宝,再后来—”
“等一下!它母亲又是谁?”这次柳永初倒是没皱眉,反而是把鼻子噤到了眼眉中央。
“蓝儿啊!”侍女拎着抹布站起了身。
“蓝儿也是个肥皂!”
“对啊,就是它母亲啊!”
“那它母亲又是怎么死的?”
“少爷您怎么糊涂了,热死了呗!”
“什么乱七八糟的…”柳永初心里想,他仍想就肥皂的事情追问,但侍女却被管家不耐烦的撵开了:“好了好了,去给少爷备饭去,哪儿那么多话讲!”
侍女们似乎很惧怕这个微胖的油腻中年人,听到呵斥便转身离去了,管家见堂内无人立刻便换了一副谄媚样:“嘿嘿…少爷,怎么了这是,难得您的表情这么丰富?要是平日里您那副冷冰冰的模样,量她们也不敢这么多废话。”
柳永初再次打探着周围古朴的装潢,一次又一次确认着这里不属于廉租公寓以及附近任何一个地方,最后把眼神彷徨而无奈的定格在管家脸上。
“你叫什么?”
“滚啊!”
“你骂谁呢?”
“少爷…我没骂人啊”
“我问你叫什么?”
“滚啊!”
“你骂谁呢?”
“少爷我没骂人啊…”
“那我问你叫什么!”
“滚啊!”
“你!”柳永初伸出手指的一刹那突然冷静了下来,第一他为他贸然在一个奇怪的世界里问别人的名字而感到后怕,但好在似乎眼前的中年人的脸上除了惊恐并没有怀疑的表情;第二,柳永初语文再不济也算是语文成绩及格的人,他心里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而后又试探着问了一句:“你…名字叫滚?”
“对啊!滚啊!”
顾不得用任何语言表达他的惊诧,柳永初闭上了嘴,再次环视周围的世界,眼神深邃而安静,他在努力寻找着离开梦境的方式。
但他还是没忍住:“绝对是个梦..正常人怎么会叫这么个鬼名字。”
他呢喃着,想要起身出门探一探,也许推开门就回到自己的世界了,可还不待他起身,一声门响立刻重新让他集中了注意力,一阵急促有力的脚步声,不由得让柳永初联想起了金先生武侠小说里那些内力深厚的武林高手,可进门来的却并非什么武林高手,而是一位贼眉鼠眼的太监。
为什么柳永初知道他是一位太监呢?难道他在裸奔?那是万万不可的,即便事实是可以,审核通常也不会过审,所以是因为他穿着一身紫色的长袍,在胸口纹着两个金黄色线串起来的绣字:太监。
正当柳永初沉湎在这匪夷所思的画面中时,太监扑通一声跪在了门前,一声尖锐刺耳的声音随即破空而出:“接旨!”
又是一阵仓皇的脚步声,柳永初再转身一看,滚不知道从哪搬来了一把椅子向着他一挥手:“少爷,来接旨啊!”
柳永初深深的咽了一口吐沫,伸出手指,指了指跪在地上的太监又指了指椅子,努力理解着其中的逻辑:“我…坐在那儿接旨?”
“啊废话!接皇上的圣旨岂有不坐之理?难不成你还想跪着?”
柳永初觉得自己的大脑已经完全混乱了,他突然想给自己十几年没联系的语文老师去个电话,但此时还是不顾三七二十一手忙脚乱的坐在了椅子上。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即刻宣定远将军楚天青之子楚祝欢进宫面圣,钦此!”
在柳永初得知此刻自己叫楚祝欢的同时,太监做了一个前俯的动作虔诚的趴在地上,手捧着圣旨喊道:“接旨啊!还敢对皇上大不敬啊!”
柳永初,哦不,也可以说是楚祝欢,带着一脸的迷茫又一脸的迷茫站起身来接过圣旨,太监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发出了一声不男不女的‘哼’,似乎是对柳永初的礼仪有些不满,随即转身离去了。
柳永初转过身,摸了摸丝滑厚重颇有质感不像是假物的圣旨,又抬头看了看笑嘻嘻的滚,滚点点头:“少爷,圣命不可违…您先进宫见了皇上,回来再遛肥皂吧?”
柳永初深深的叹了一口气,他已经无暇探讨关于肥皂的问题了,他突然感到神经一阵痛苦,嗓子一阵干哑,这就是老人们常说的‘一股急火’攻上心头。
“有水么?”他在问出这句话的同时也猛然获得了一丝暂时的希望,他多么希望画面在次戛然而止,然后醒来在他自己的床上。
但无人应答—滚只会用行动表达着他的忠心,柳永初接过滚递过来的杯子,谨慎的摸了摸这只雕龙玉杯,那冰凉的触感让他神经一紧,又端起杯一饮而尽,那一刻,他能清晰的听见水流从喉管流到胃里的声音,那是货真价实没掺水的真水。
徐徐放下杯、浑身止不住地一阵颤抖,他抬起头,望了望楚府外上温暖的太阳,心却犹如坠入冰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