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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冷战 客厅里灰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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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里灰蒙蒙一片,好像有无数个灰色精灵覆盖了空间,阻挡住视线。外面的灯光透过薄薄的窗纱照进来,投成一个橘红色的光团,犹如蜷缩在沙发上的叶舒,模糊、悲伤又怪异。叶舒此刻的模样不仅仅怪异还有些狰狞。衣衫不整,一头黄色的卷发散乱在双肩、面容憔悴,看上去凄凉且悲怆,而一颗纠结成乱糟糟团团毛线般的心正折磨得她似乎品尝到生不如死的滋味。
是的,果真是生不如死。有一刻,她真的恨不能死去,再也不要醒过来。可是,一想到儿子,她的心就软得犹如蘸饱了水的馍。认命了吧。当初选择这样的老公,就是自己的命。有几次她这样劝自己,但身体里好像还有一个捣蛋的因子,它恶作剧般扬着长长的皮鞭驱赶着已经筋疲力尽、身心俱疲的叶舒不顾一切向仇恨的狭隘胡同里钻。
卧室里依然静悄悄的,老公程式自从摔门进去之后就一直没有出来。很明显,虽然没有白炽化的吵闹,但冷战却确确实实地开始了。
我真是嫁错人了。一想到这一点,叶舒就捶胸顿足般悔恨。而多年前妈妈的话就像魔咒般适时响起。“你会悔恨的!嫁给他你会后悔的!”
真的后悔了。叶舒一肚子的酸楚,泪水又一次滑落,一直流到耳垂,感到沁沁的凉意,才伸出手缓缓擦去。
曾经以为妈妈是错的,这些年叶舒一直想证明自己是对的。可是越来越频繁的摩擦、吵闹以及陌生人般的冷漠,让她不得不去反思,嫁给程式真的是错了。
十年了,十年的婚姻难到就这样结束?每想到这个问题,叶舒就不寒而栗,可是它又像一朵妖娆的罂粟花,一旦想起来,就欲罢不能。
这是一个多么大的讽刺啊,十年前,叶舒还日思夜想地盼着与程式见面、盼着领证,天天在一起,一时一刻不分开。那时的自己真傻。
叶舒的眼中又一次泛起苦涩的泪花。是的,傻得要命。为了和他见一面,一个人坐着肮脏的公交车与鸡鸭鹅拥挤在一起,颠簸在乡村的道路上,无论雨雪交加还是烈日狂风,脑海中还时不时冒出妈妈那锋利的能把人心给挖出来的充满谴责与怨恨的目光,心里更是背负着对妈妈对姥姥的无限内疚。
这一切都过去了,这只不过是一个无知的傻丫头的一厢情愿。一心一意爱了一个人十多年,而这个人现在却毫不知痛惜的深深伤害自己。真的该放手了,为什么要这么傻呢?
深深叹息一声,叶舒觉得软泥般的内心似乎在慢慢变硬,渐渐有了岩石般的硬度,似乎不仅不会再受到伤害,反而具备很强的攻击性了。
“啪。”灯被打开了,儿子晓星稚嫩的身躯支撑着令人怜惜的小脑袋站在刺眼的灯光下,“妈,为什么不开灯?什么时候吃饭?我饿了……妈,你怎么哭了?”
“哦,没有,妈妈刚才睡着了……”叶舒挣扎着坐起来,慌乱地抹了一把眼泪,刚刚坚硬起来的心突然之间像被无数乱箭射出一个个窟窿,故作平静说道:“饭已经做好了,你吃吧。”
“你跟爸闹别扭了。”晓星瞪着明亮亮的眼睛,盯看叶舒的脸,警觉地问道。
叶舒内心微微一动,答非所问,说道:“如果爸妈吵架,你怎么办?”
“嗐,很正常……你们可别想把我拉进去啊,我可是谁也不偏向,你们大人的事我可不管。”
晓星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脸上显出与他年龄完全不符的严肃,后退一步,更像要跟叶舒划清阶级战线似的,转身向餐桌走去。
“我吃饭了啊!”
这也是一个白眼狼。叶舒狠狠瞪了儿子一眼,伤心的同时却释然了不少。本来还担心夫妻之间的战争会带给孩子不好的影响,看晓星这个样子,她倒是放心了。既然伤害不到儿子,把自己伤得体无完肤岂不是痛快?可这把自残的刀子该从哪里下手?
“妈,我爸呢?”晓星抓起一个馒头,塞进嘴里咬了一口,问道。
“在卧室!”叶舒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他不吃饭吗?”晓星继续问。
叶舒更加气恼了,这倒是她完全没有想到的,儿子不关心妈妈吃没吃饭,倒关心起爸爸来了。难到这个果真也是白眼狼?
“你叫他吃饭吧!”叶舒气呼呼地把自己摔在沙发上,不过儿子给的气只能闷着生,无论如何她不舍得对心肝宝贝发火。
“爸,吃饭了!”晓星扭过头,竟真的喊起来。
“哦,来了。”卧室里紧接着就传来爽快而愉悦的回应声,与刚才恶声恶气对待叶舒的态度相比,如同换了一个人。而程式也似乎一直在等待这一声呼唤,话音刚落,就踢拉着拖鞋从卧室里走出来,得意的样子像是一面迎风招展向世人彰显胜利的旗帜。
泪水差一点就又从叶舒的眼窝里奔涌而出。
这个家是容不下我了,这个家还有什么值得留恋的?原来生命里唯一的宝贝儿子是跟他爸一伙的!
看着父子俩头挨着头,心满意足、大口吞咽自己亲手做的饭菜的样子,叶舒感觉被抛弃了,这世上最爱、付出心血最多的两个人竟然如此遥远、陌生而又难以把握。
与其被抛弃还不如洒脱地先放手,最起码还能挽救一下支零破碎的尊严。
叶舒突然感到内心又坚强起来,坚强的可以抵挡一切灾难。但目光一触及晓星孩童的后脑勺,心倏的又痛了起来,像被针扎了的气球。
晓星正处在无忧无虑的年龄,假如真的离婚了,将对他造成多大的伤害?我怎能为了自己一时之快忍心去伤害他?叶舒的心就这样忽而变成石头,忽而化成水。
夜深了,叶舒在床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眠,而身畔程式香甜的打呼声更是火上浇油,在她伤痕累累的内心上又加了些烦躁与莫名的火气。如果不是考虑旁边卧室里的晓星,叶舒真想从床上一跃而起,像绿巨人一样撕心裂肺地怒吼,随着这间生活了十年的房子一同炸得稀巴烂。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生活啊?为什么如此的令人抓狂?
叶舒大动作的翻身,程式依旧沉浸在深沉的梦里,叶舒故意弄出很大的声音,程式吧唧了一下嘴,仍没有醒来。
叶舒觉得自己要疯掉了。
十年前,怎么会看上这样一个男人?当时为什么会死心塌地跟着他?
命运的齿轮为什么咬合地那么精准?如果稍稍错一下,也许今夜就不会辗转反侧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