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银双秀]君从远来》青山为袖

3、一本书册

　　原无乡本以为随着浓雾向内走去会是更深的黑暗，不料老妇带他们越往下走，视线却更清晰，道士一直走在原无乡的斜前方，边走边环视周围。
　　“好像是在往外走。”道士淡淡说了一句。
　　原无乡听他所言心里微松，约莫半个小时功夫，老妇终于停下了脚步，而原无乡看着面前的景象久久不能言语。
　　这太离奇了。
　　面前是一座古楼，楼、台、轩、廊，四周雕栏回护，周围小亭画廊，似有舞女翩翩起舞，隔着轻纱薄帐，袅袅萦萦，直欲将人拉入那红尘软帐，九天之上。楼层不高，不过四层，隐约可见其上脊兽，繁复错综，色彩绮丽。
　　道士面无表情打量这处奇幻之地，神色中带着一丝不轻察地困惑。
　　老妇站在门前，言笑晏晏，“此处乃我族传之千年的住所，家父就在屋中等候，且随我来吧。”
　　推门而入，门像是很久没有开过了，一声沉闷的吱呀，滚着些尘土扑了原无乡满面，原无乡顿觉心又被高高的提起来，这楼再好再精致，可它里面没有活人……
　　道士似乎察觉身后这位年轻人的恐惧，他默不作语，低眉想了下，随即伸手拉住原无乡，“你跟我一起走。”
　　原无乡被他一把拉住有些愣神，这才反应过来，连忙点头，又把道士的手抓的更紧了些。
　　楼是唐风，内里回廊壁上多是涂抹些壁画，色彩鲜艳，原无乡走着看着便也忘记了身处何处，更是有些兴奋起来。这要是让自己老师看到，该有多惊讶！世间竟还留有如此古楼，其上壁画鲜活一如昨日新涂，令人目不暇接。
　　不过三人也没走太久，这楼从外面看像是有许多人热闹无比，到了里面却是死般寂静，只有几人的脚步在廊间回荡。到了一处屋前，隔着镂空的花纹格心，其内昏昏暗暗一灯如豆，巨大的黑影印在墙面上，老妇推门而入，两人随后，屋内竟是除了一人正襟危坐外，其余空空荡荡。
　　原无乡刚进门就差点冲出门去，里面的味道实在是……太难闻了。
　　混合着腐味和奇异香的味道，是死人味。比老妇身上的更浓。
　　原无乡强忍着堪堪抬头，定睛去看那端坐的黑色人影，老妇走上前去，在他面前低声说了几句，原无乡听不大懂，那黑影渐渐抬起头来，身上的黑色气息慢慢褪去，模样变得清晰了。
　　是个很普通的老者。
　　“是银老三的后人嘛……”咯吱咯吱声音如同生锈的齿轮，老者开口问道。
　　银老三？原无乡微怔，他是谁？
　　老者一双眼睛似闭未闭，眼边的褶皱耷拉下来，已分辨不出目光所在。他打量了一下原无乡，轻轻点了点头，从衣下慢慢拿出一本书册，递了出来，“拿走吧，承诺已尽力，我们也该离去了。”
　　像是不愿跟原无乡多说的样子。
　　原无乡隐约看到那手册上几个楷体小字，“寻地集”。这都什么东西？
　　他现在是不害怕了，疑问倒一个接一个的涌上来。自己家里的人，到底会怎么样，跟这些似乎已不在现世的人有交集？
　　老者看他出神，道，“按年份算，银老三应该算是你的高祖父，家学渊源你回去看书就知道了。当年他将此物托付我们，百年之约时至今日，到你这里，终于可以兑现了。”
　　“那为什么会是我爷爷叫我来取？”
　　老者似乎笑了下，“小豆儿啊，他是你们家最后一个接触我们的人，本以为到合适接手这本书的人还得再往后等几代，直到你出生。”
　　原无乡听得似懂非懂，原来的疑惑解了，又生了无数疑惑。
　　但看老者的样子，估计也问不出什么了。
　　道士站在旁边，一直面色淡然，不过就在踏入这片地方之后，他身上的气息好像更沉稳了。老者最后斜了一眼道士，目光沉沉闪过什么，但未表示，“你们休息一晚再走吧。”
　　原无乡接下书册，抬手一看表，已经凌晨两点了。这个点出去，原无乡想到外面那些鬼怪，本欲拒绝的话堵在喉头，噎住了。
　　老妇笑了声，“走吧。”
　　屋子里的味道又起来了，原无乡皱着眉头拉道士连忙出门去，跟着老妇又一路往前走。
　　“您之前说这地方是你们族传承所在，难道你们以前不是人吗？”原无乡问老妇。
　　“当然不是，山中精怪，死了又生，生了又死，循环往复。”
　　原无乡瞪眼，原来妖怪都是真的么。
　　“以前在这里没见过你们。”道士低沉的声音突然想起，他是在问老妇。
　　原无乡也竖耳聆听。
　　“我们本就不在现世这一维度，你们先前在外面所看到的，也是我们这死亡维度存在。我们是为承诺，找小乡儿而来，”她看了一眼原无乡，“不过小乡儿气场太强，我先前操作也有些失误，本来只对接我们这一处即可，没想到连周围的都一并入了现世，吓到你们了吧。”
　　原无乡闻言松了口气，知道是什么原因他反倒不害怕了。
　　道士嗯了一声，这个解释十分合理。
　　老妇笑着有意无意提了一句，“这位道士先生像是对原家村这里了如指掌。”
　　道士目中一道金芒一闪而过，他皱起眉头一瞬好像有些不适，“我……我只记得这些。”
　　原无乡扭头看了一眼道士，这道士突然冒出来，又一路护送自己，他还不知他的来历，原来一直在原家村附近吗？
　　老妇将两人带到目的地，这是一处光线较为充足的地方，两间屋子外面看去和先前所见一般无二，金色雕花镂纹，上面刻着精细的如意云纹。打开门，这屋里复古堂皇，所用器具都是上乘之品。
　　另一间也是如此。
　　左边是道士的，右边是原无乡的。
　　安排好两个人老妇便离去了，走前提了一句，“此处阴气太重，道士先生阳火极盛，你们二人不妨同待片刻再去各自休息。”
　　屋子里点起了烛火，燃上了香薰，掩去了周围淡淡的怪异香气，两个人坐在桌边，一个衬衫长裤，一个一身道袍，在这地方怎么看都不协调。
　　原无乡见道士仍是先前的寡淡性子，歪头看他。
　　“哎，道士小哥，这次真的多谢你了。”
　　道士淡淡嗯了一声，神情心不在焉。
　　原无乡坐下来，“你之前一直在原家村附近吗？我没听说过原家村周围有道观。”
　　道士看了他一眼，“我也不知道，记忆里我一直在这里。”
　　“你今年多大？”
　　“不知道。”
　　“你有师父吗？”
　　“不知道。”
　　“你知道什么？”
　　“不知道。”
　　原无乡拍桌而起，“你是自动回复吗！”
　　“那是什么？”道士终于看向原无乡。
　　“唉算了，反正明日一早分道扬镳，你不说也罢。”原无乡泄气。
　　道士嗯了一声，“以后不要再来这么危险的地方了，我不一定每次都能碰上。”
　　原无乡听他说得好像自己没了他就不行似的，扭头轻哼一声。
　　道士已经起身走到门口准备去隔壁了，“早点睡，明日一早我送你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