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银双秀]君从远来》青山为袖

11、思归无归

　　后半夜原无乡还是失眠了。
　　倦收天在离他半米不到的另一个帐篷里，想起先前倦收天突然的异样，原无乡辗转反侧，总觉得内里透着股不寻常，倦收天的身份对他来说依然是个迷，而且，现在这层浓雾非但没有减少，反而更重了。
　　倦收天帐篷里亮着一盏夜灯，倦收天的影子映在帐篷上面，原无乡探出个脑袋，就看到帐篷上倦收天的影子动了一下。
　　他还没睡。
　　“喂。”原无乡轻轻地喊了一下倦收天，倦收天嗯了一声，问道，“还不睡？”
　　“睡不着了。”原无乡干脆将头整个探了出来，看了一眼时间，再过一个小时就该起棺了。“你刚才……”原无乡没把话说完，因为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难道问你刚才怎么不正常？
　　倦收天默了片刻，说道，“你相信我吗。”
　　原无乡听他这么说轻叹了口气，他就知道，从倦道长嘴里抠不出一个字来。
　　“你记性好像不是很好？”看倦收天总是佯装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原无乡嘲他。
　　倦收天一直没有露出头来，只听他似乎轻笑了下，“我记性很好，只不过很多事还未到了解的时候罢了。”
　　原无乡听他说的沉默了，他大概理解，又无法懂得。此时此刻，他对倦收天的认知依然是——一个神秘的像是老古董的年青道士。
　　直到后来的一系列事情发生后，原无乡再想起此时此刻，他才恍然明白，倦收天为何会这么回答他。

　　远处古安村第一声鸡鸣划破了长夜，遥远东方天边渐渐泛蓝，原无乡已经坐在土堆上完全没有任何睡意，他隐约觉得某种奇怪的压迫感消却，想来古安村的那名死者终于安静了。
　　倦收天眯着眼睛看东方初升的白日，手中罗盘转的飞快，在地上不时画着什么。
　　再看央千澈噌的一下从帐篷里钻出来喊，“准备了准备了！”考古队其他成员纷纷出来，一时间倒是热闹非凡。原无乡抬眼看了一眼昨天半夜被“倦收天”莫名拉到的高处，在现在所在的地方，完全没法看到，原无乡起身又换了几个角度，依然看不出来那里有个平台。
　　他低头揉了揉脖子，眼见倦收天在墓坑周围划了几道卦线，凑过去问，“道长，这是什么意思？”
　　倦收天看了原无乡一眼，低头继续划，道，“这座墓奇门遁甲的解法。”
　　“不是已经挖开了吗？”
　　“它藏在不可察的术法中。”倦收天边划边道，手腕却随着动作有些不正常的颤抖，原无乡注意到了。
　　“你不舒服？”
　　“没有，不用管我。”倦收天稍稍偏头说了句，原无乡点头嗯了一声，转身见央千澈在不远处乐呵呵打电话，叫车过来，今天不出意外，这棺就可以拉回去了！
　　原无乡去拿了笔记本出来，等倦收天这边一切就绪，央千澈那边就要开始起棺。
　　早上七点，紫气尤存，倦收天划完卦线就不见人影，原无乡守在墓地一旁，等待着最期待的一刻。
　　央千澈叫了几辆车开进来，打算直接用吊车开棺椁。
　　这是一个巨大的石棺椁，上面经过清理后，可以清晰看到上面的花纹纹路，和墓所呈现的特点一样，雕刻的手法技艺十分成熟，画的却是商周时期典型的图腾代表——玄鸟。三足在云雾蒸腾中若隐若现，其上图腾形态各异，似乎通过形貌能看出这些图腾各自的情绪。
　　原无乡拿纸和铅笔将棺椁上面的画一一拓印下来，吊车起吊，来自现代的工业技术，不过片刻，就将封了千百年的石棺轻易掀开。
　　巨大棺椁像是发出了一声轰响，又似乎无声，只不过一个晃眼，尘土飞扬，棺椁内，两幅石棺静静落在角落，紧紧挨着，上面一层暗红的布幡。
　　原无乡就在旁边紧紧盯着，第一眼见到这副情形，他有一瞬觉得格外窒息，仿佛窥见了什么不该得知的，连手臂都下意识攥出了青筋。
　　一副棺椁里，为什么会有两个棺？
　　早晨，清气正盛，央千澈考古队做惯了这些事，没人去理会原无乡此刻是什么样，他们用学术的目光，盯着这两副棺木，最后一刻即将来临，所有人心中都紧张又兴奋，松了一口气又提着一口气。
　　两个石棺是用吊车直接从棺椁里吊出来的，众人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此时正要开的棺木上，考古人员小心翼翼将上面的那层布幡轻轻揭开，因为时间日久，愿以为布幡是分别裹在上面的，取的时候才发现，两副棺木上面的布幡合在一起才是完整的。
　　揭下来也废了不少时间，一张长方形的布幡展现在原无乡面前，上面绣的纹理仍然鲜明，一针一线勾勒出来的，上是东方青华长乐界，下是人间，九色莲花座立在中轴，象征着三界救苦。
　　你有什么苦？需要天尊救苦。
　　那时民间多是佛家寓意，寻求轮回，而道家从不求轮回，除非修到真果，否则，三魂七魄散尽，哪里会有轮回。
　　墓主人为何如此异于常人。用商周形制，图腾，招魂幡也是如此少见。
　　原无乡目光定定看着那布幡九色莲花座旁一处不同于其他的暗色，陷入沉思。
　　千百年的石棺，早已紧紧黏在一起，众人揭开棺木费了不少时间，打开棺木的一刹那，是原无乡在那异空间时尤为熟悉的味道。
　　他此时站的位置正好正对阳光，对面其他的头晃动刚好闪了下光刺到了原无乡眼睛，眼中突然一片白盲，依稀可见不远处土堆上，一个黄衣的身影正定定站着，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可以复原！”央千澈第一眼看到棺木中的墓主人尸身，抚掌喊到，显然很是兴奋。
　　原无乡被他这一声喊回了目光，往内里看了一眼，很干净。
　　他第一反应竟然是这个词。
　　又听一声惊呼，“第二个是空的！”
　　原无乡看过去，第二个石棺内空空荡荡，只有一些棉布烂絮，早已不成样子，随风一碰即可化灰。
　　这就是岁月的力量。
　　但随即众人又兴奋起来。
　　第二个棺木中，竟然是有字的。相比之下，极有研究意义。
　　字刻的极深，原无乡基本能够认全，他看着念出了声音，“念君安，思归无归，渭水不渡，总是踌躇，沉香木记当年处，未待得，庭前月下，时如一梦。”
　　这字一笔一划刻下，不像是匠人刻的，原无乡再往后看，后面的字和前面的字迹完全不一样了。“恨恨恨恨恨恨恨”
　　竟全是同一个“恨”。
　　字在棺木拐角处戛然而止，只余一尾剑痕，时隔千百年，仍让人如面利锋。
　　思谁，君谁，恨谁。
　　原无乡几欲摸上字壁，突觉身后一人温度，转首看到黄衣道士站在身后看着棺中的字，说了一句，“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