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后》月夜枫

18、大鱼的报恩

　　睁开眼睛的瞬间，米嘉乐只想闭上眼睛再回阴阳之间，太特么疼了，右手恐怕是骨折了，全身上下破破烂烂，冲锋衣被挂成许多破布条，后背缺了一大块布，裤子也像乞丐服似的，浑身好似碎成了无数块又拼回来的，五脏六腑四肢百骸没有不疼的地方。
　　缓了足足半个小时，米嘉乐才咬牙坐了起来，因为他不止是疼，还又渴又饿。
　　他四下张望，发现自己躺在一片厚厚的积叶层上，不远处就是高耸的看不到顶的悬崖，他正是从那上面摔下来的，悬崖下面也树木较少，低矮的乔木灌木以及蕨类植物极多，可能是年深日久不见天日，导致这里阴暗潮湿，土壤较为松软，同时无数年间积累的落叶层层腐化，加上米嘉乐几次勾到树木减缓了下落的速度，所以米嘉乐并没有摔成一坨肉饼。
　　不知道陆羲珐掉到哪里去了，回想最后一眼他撞到一块大石的样子，米嘉乐心中黯然，不敢再想，只希望陆羲珐也和自己一样幸运的降落。
　　好不容易爬了起来，米嘉乐拖着胳膊一瘸一拐的循着水声而去，他已经隐约听到水流的声响了。
　　钻出一片茂密的乔木从，米嘉乐终于看到了水源，那是一片幽静的深潭，沿着一片石壁间的山溪汩汩汇入，潭水碧青，水边飘着许多落叶，看起来还算清澈，米嘉乐顾不上那么多，冲到潭边就埋首去直接用嘴喝，几大口潭水下肚，冻的米嘉乐连抖了几下，太凉了吧！
　　喝饱了水，米嘉乐坐在潭边用一只手洗了洗脸，脸上似乎有不少伤口，十分疼痛，他在这边搅动着潭水，水里倒是游来了不少鱼，一些细小的银色鱼儿聚在水边，更远处深一些的地方还露出一些黑色的大鱼脊背，看来这里从无人来打捞，这些鱼儿也不怕人，反而十分好奇。
　　米嘉乐正饿的想吃自己呢，怎么能放过这些鱼儿。
　　盯着远一些的地方那些时不时划出水面的长痕，米嘉乐转头进树林，掰了几个长一些的枝干，费了许多力气，因为只有一只手能用。
　　米嘉乐脱下裤子，把裤腿打了两个结，再把裤腰穿过枝叶，抓了把柔韧结实的长叶把枝叶散开的尽头窝了个圈，系紧了，掰掉多余的枝叶，粗略的做了个分叉的长兜，反正那裤子破了不少小洞，就当是个网吧。
　　脱了鞋袜，米嘉乐赤脚走进水潭，凉的直想跳出去，咬牙忍了忍，脚下小小的银鱼被惊的成群游开又很快聚拢，胆子大的还敢碰碰米嘉乐的小腿，感觉很痒。
　　慢慢把裤子沉入水里，大鱼们纷纷游开，米嘉乐一动不动的盯着裤腰上方的水面，没多久，一条漆黑的大鱼缓缓游到裤腰那个圆圈的上方，米嘉乐眼疾手快猛然发力，迅速向上一捞，那大鱼受惊，奋力挣扎，似乎个头很大，米嘉乐几乎被震的脱手，他一屁股坐到水里，使劲撅起枝干向岸上拖，终于在脱力之前，把那头大鱼拖上了岸，大鱼头扎进一条裤腿，长长的身子半米多长，尾巴拼命的甩，带着裤子蹦起老高。米嘉乐扑上去压住那大鱼，这黑色细长的大鱼果真力气极大，米嘉乐几乎要摁不住它，右手撞了两次地面差点把他疼哭了。
　　好半天那大鱼才渐渐消停，但还是愤然的不时甩着尾巴拍打地面。
　　米嘉乐又开始犯愁，怎么吃？没有火，钻木取火？手不够用，生吃？没刀，直接抱着啃，未免太残忍了，但好像只能这样了，米嘉乐拖着大鱼远离水边，又回到潭边想找块大石把它先砸死，总不能活着就啃吧，米嘉乐心理上有点承受不了。
　　刚到潭边，却发现潭水在剧烈波动，仔细去看发现无数漆黑细长的大鱼聚在不远处乱转，十分焦躁，更远处似乎还有更大的黑鱼，时不时露出一个大盆似的鱼头，点一点又落回水里，米嘉乐惊讶的看着这种奇观，脑子里却想着曾经看过的那些山野异事，说那深山老林罕无人烟的地方，常常能孕育出山精野怪，又或者山中动物活久成精，越想越觉得此处环境十分符合成精要求，仔细看看那水潭中央偶尔露出的巨大鱼头，简直不像这么小的水潭里能养活的物种，莫非是抓了老鱼精的子孙？
　　这是全家作揖求饶来了？这么想着，那水面上的大鱼头又努力跃起，点了点头。
　　米嘉乐突然觉得有点难过，一条鱼尚且有这么多家人，自己一个人，死在深山老林都无人收尸，心情一时沮丧到了极点，转身走到自己的裤子边上，单手拖着裤腰，到了潭水边，潭水里的大黑鱼们似乎更加激动了，水面仿佛沸腾一样。
　　“看在你们这么担心它的份上，我放它回去，如果我要是饿死了，那只能怪你们了，下辈子都上我餐桌上让我吃个够！”说着用力一推，那黑鱼滑到了水里，很快奋力挣扎着跳进了深处。
　　潭水渐渐安静了下来，依稀可见水面下大鱼穿梭，却不再拼命跃出水面了。
　　米嘉乐坐在水边发了会呆，觉得自己今天真是神经病了，都快饿的啃脚了，还在这助鱼为乐呢，摸摸肚子想着还是找点果子叶子的吃吃吧。
　　突然水里有什么东西嗖地飞了出来，落到岸边，吓了米嘉乐一跳，小心的走过去看看，竟然是个核桃大的螺，螺壳也不知是摔碎了还是怎么的，露出白花花黏糊糊还在动的螺肉。
　　这玩意，能吃吧？米嘉乐吃过蜗牛，也吃过海螺蛤蜊，生拌的煮熟的都吃过，他还挺爱吃这玩意，这螺壳颜色跟大理石似的，也不知道是什么品种，反正在这生长，纯天然无污染倒是一定的，他咽了下口水。
　　突然又一个大螺从天而降，紧接着无数个大螺噼里啪啦下冰雹似的从潭水里飞起落到岸上，米嘉乐抱着头躲到一边，目瞪口呆的看着潭水里的大鱼口衔大螺噗噗的吐上岸，现实版鱼的报恩啊。
　　过了一会消停了，大鱼们纷纷潜入深处，米嘉乐蹲在地上，看看大大小小的螺们全都是壳碎了，米嘉乐猜应该是大鱼咬的，可能它们平时就吃这个，这牙口可真好啊。
　　扒开一只螺，取出螺肉，米嘉乐在潭水里涮了涮，直接塞到嘴里，除了还活着这件事让他有些反胃以外，这白花花的大螺肉跟海螺差不多，很有嚼头，肥厚筋道，没有海螺的腥味，倒是十分清淡。
　　扒着螺肉，米嘉乐发现这些鱼里果然有不少傻子，扔上来的还有不少白花花的石块，个别的上面还有点血，也不知道牙是否还好。
　　其中有一个圆圆的半透明珠子，看起来十分突兀，米嘉乐捡起来看看，觉得不像石头，也许是什么水晶之类的东西，也许值点钱，就顺手揣进了兜里。
　　吃了三十多个大螺，饱了，挑了些个大的螺肉涮洗干净，用几片大叶子包起来，揣兜里，米嘉乐扛着自己湿漉漉的破裤子离开了水潭。
　　米嘉乐边走边思索，祝坤九说过，他在崖底，让我找门，这门在哪里？长什么样？
　　面对悬崖，米嘉乐左右看看犯了难，两边都长的看不到头，往哪边走？
　　摸了摸胸前的玉钱，米嘉乐默默的念叨，祝坤九啊祝坤九，你光让我找你，也不给我点提示，如果你真能听到我说话，你就给我点什么指示啊。
　　这神秘的祝坤九，不见真人，却几次在梦中幻境救了自己，应该有点什么厉害的神通吧？
　　也不知道是不是祝坤九听到了他的心声，米嘉乐看到一只漆黑的大蝶扑啦啦的飞起，翅膀上闪烁着墨绿色的磷光，向着左边飞去。

　　月亮是黑暗里的光明，可她只照的人浑身发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