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后》月夜枫

14、被迫向上逃

　　米嘉乐没有吃那人送来的饭，早上中午他都会来送饭，他把菜和馒头都倒在门后的角落，从窗外看不见的地方，此刻他饥渴交加，胃里仿佛灼烧一般的绞痛。
　　那些人很有可能是人贩子，他们抓的都是年轻漂亮的青少年，饭菜吃了让人虚弱无力，所以也不需要看管他们，他们不可能弄开门窗。
　　每半个月带走三个人，可能是被卖掉了，他们不能坐以待毙，现在能指望的，只有陆羲珐那个变态的肠胃和牛犊子一样的力气了。
　　天色渐渐暗了，米嘉乐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两眼紧盯窗口，他在等送饭的人。
　　果然，夕阳斜斜的照到前面深谷的边缘时，送饭的人来了，看到米嘉乐窗台上的空盘子，脸上露出了一丝满意，随即收走了空盘，从脚边的竹篮里又端出了一盘什么瓜片炒的鸡蛋还有两个馒头，米嘉乐脚步虚晃的走过去，伸手接过了盘子，那人眉目很淡，撇了米嘉乐一眼，没有说话，扭头走向下坡陆羲珐的方向。
　　米嘉乐有点紧张，端着盘子的手有些颤抖，他就站在窗边，安静的听着。
　　果然，那边如约的开始喧哗。
　　“死人了！死人了！他、他断气了！快把他弄走！”几人惊恐的喊叫，虚弱无力的拍着窗。
　　吵了一会，似乎那人说了什么，那边安静了下来，米嘉乐隐约听到摆弄门锁的声音，他捏紧了盘子，炒菜的油汤顺着手掌边缘流到地上，他也浑然不觉，只在内心默默祈祷，陆羲珐一定要成功！
　　那边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了，米嘉乐扔了盘子，扑到窗边，使劲把脸挤在防盗栏的间隙处，试图能看到些什么。
　　那边有些隐隐的声音，听不真切，到底怎么样了？
　　过了许久，他看到一个长长的影子，后面跟着一身蓝白运动服的陆羲珐，高大强壮，身上镀着一层夕阳的红色光辉，快步跑到自己房门前，用钥匙开了锁。
　　成功了！“老陆！”米嘉乐声音有些颤抖，陆羲珐推开房门冲了进来，使劲的抱了抱米嘉乐，差点勒断米嘉乐的骨头。
　　“没事了，乐乐，那人被我敲晕了，也许死了，不知道，我可能劲使大了......”陆羲珐松了手挠挠头，英俊的脸上也不知是吃的还是蹭的，一层油泥。

　　昨晚他们商量，等人送晚饭的时候，谎称那个昏迷的人死了，让他把死人弄出去，如果他开门了，陆羲珐就全力把他击倒，再过来救米嘉乐。
　　因为陆羲珐那异常的肠胃实在变态，也许是强壮的体魄抗药性比较强，同屋的几人都手脚无力，他却还生龙活虎，为了让那人放松警惕，陆羲珐从早上开始就装作虚弱的爬不起来，果然，晚上几人一起焦急惊慌的说有人断气了，要求他把死人弄出去的时候，那人犹豫了一下，就开了门，快速躲到门后的陆羲珐见那人就露头，就双手合握用尽全力向他后颈击去，那人一声没坑的倒在地上，陆羲珐摸出了钥匙就跑过来救米嘉乐。
　　扶起米嘉乐，两人走出房门，这次终于看清了外面的环境，他们正处于一座大山较为靠近山顶的地方，沿着盘上而上的山路，稀稀拉拉的建了几间孤零零的房子，不知道是不是都是用来关人的，米嘉乐心底冒出寒气，这些人贩子未免太猖狂了，他们到底抓过多少人？
　　相隔五六米就是关着陆羲珐的那一间，此时大门敞开，门口有四个互相搀扶的虚弱年轻人，三男一女，正惊慌无措的看着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办。
　　米嘉乐走过去，看到屋里躺着两个人，一个脸朝上躺着里面，脸瘦的颧骨高耸，眼底是青黑一片，已经昏迷多时，另一个脸朝下趴在门边的，就是刚刚被击倒的送饭人。
　　米嘉乐蹲下探了探鼻息，似乎还有微微的呼吸，回头看了看几个虚弱无力的人，只靠陆羲珐一个人，不可能把那个昏迷的也带走，只能他们先下山报警回来抓这些人贩子了。
　　“把门锁上，我们快走，想办法出山报警！”米嘉乐嗓子干涩疼痛。
　　陆羲珐把门锁重新挂起，钥匙揣进兜里，他还想着回来救那个昏迷的青年。
　　四个年轻人点点头，他们只能选择相信并依靠强壮的陆羲珐。
　　天色已经黑透，几个人深一脚浅一脚的沿着山路向下摸，他们根本不知道身在哪里该往哪去，但是天亮之前一定要逃离这座大山，逃进大兴安岭的茫茫林海之中，才有可能躲过这些人贩子逃出去。
　　走了大约一个多小时，也不知离山脚下还有多远，下坡方向却突然传来一些脚步声，几个人十分惊恐，盘山路上毫无遮挡，他们无处可躲！
　　“往回跑！”米嘉乐咬咬牙小声说，跑回刚刚的房子那里，躲在房子后面，等这些人过去再走，决不能让他们发现。
　　几个人摸索着向回跑去，爬坡可比下坡更累，很快，几个人都坚持不住了，连米嘉乐都觉得腿肚子抽筋特别想下跪。
　　“站起来！否则就会被卖到一辈子逃不出去的鬼地方！要不然就是死！”米嘉乐急促的小声吼道，几个年轻人想到凄惨的被拐卖的下场，都打了寒颤，拼命咬牙爬了起来，手脚并用的向上爬去。
　　他们身后远远的，仍是那许多人不急不慢的脚步声，很奇怪，这样漆黑的山路，他们似乎连火把手电都不用，只是沉默的在黑暗中前行。
　　几人里，那个年轻的女孩最先倒下，她精疲力尽的趴在地上，再也没有力气站起，她努力的抬起脸，可怜的哀求：“别扔下我......我不想被抓回去......”有一个和她一起被抓来的年轻男人试图把她拉起来，却也使不上劲，自己也坐到了地上，“不、不行了，真的、不行了。”男人断断续续的喘气。
　　他们吃了几天下了药的饭菜，早已经虚弱不堪了，坚持走了这么久，已经是信念支撑了。
　　下坡处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米嘉乐拉起这个，那个倒下，陆羲珐也急的不知所措，最后他一咬牙，把几个年轻人都抱到山路外侧靠近悬崖的地方，从地上抓起泥土往他们身上抹，“这么黑，他们没有光，你们别动，装成石头，等他们过去，我们回来找你们，咱们再一起下山！”
　　不得不说这是个非常沙雕的办法，但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这四个人已经动都不能动了，而且山里这么黑，只要他们不出声，也许真的可以躲过去。
　　米嘉乐也帮忙往他们身上撒泥土，借着那一点点幽暗的月光，米嘉乐看到了女孩惊恐绝望的眼神，他尽量坚定温和的低声说，“别出声，坚持住！”女孩含着泪微微点了点头，随即深深的把头埋下，蜷缩成一团。
　　“来不及了，快走！”陆羲珐一把拉起米嘉乐，尽量放轻脚步的向上跑去。
　　米嘉乐边跑边回头去看，黑暗中隐约只看到几个高低起伏的黑影，应该能躲过吧，米嘉乐暗暗祈祷。两个人很快跑到关押他们的小房子处，原来离的这么近，只是太黑了，他们没有看到，如果刚刚大家再坚持一下就走到了，但是现在回去拉他们已经来不及了。
　　两个人蹲在房子后面，无声的盯着下坡方向。
　　那一队沉默上山的人越来越近，已经走到那四个年轻人的旁边了，大约有二十多个人，这些人穿着白麻的衣服，腰间扎着白布，头上是一块缝成帽子形状的白麻布，在脑后拖着长长的一条，随着步子在身后飘摇，看起来十分诡异，像一群披麻戴孝的僵尸。
　　领头的几人已经从年轻人身旁走过，米嘉乐心脏砰砰直跳，没看到他们！太好了！
　　队尾的有人“咦”了一声，“这是什么？”马上几个人一起停下脚步，往年轻人的方向走去，米嘉乐惊的瞪大的双眼，陆羲珐用力摁着他的胳膊。
　　“不、不要......”这声音是和陆羲珐一起被抓的一个大学生，他颤抖的发出声音，一队二十几个人都停下了，前方的人扭头去看，“什么人？”声音听起来年纪很大。
　　“好像是羊。”后面的人回答，听起来像中年人。
　　“羊怎么跑了？四白呢？”年纪大的领头人很生气。
　　“没见着他，这几个先抓起来吧。”说着就弯腰伸手去抓那年轻人。
　　“不！不要！”突然一个年轻人大喊了一声，似乎崩溃一般的纵身一跃，消失在悬崖边，下方传来几声碰撞，再无声息。
　　剩下的三人浑身发抖，没有人有勇气反抗，被白衣人从地上拖着，向这排小房子走来。
　　把三个推进一间空屋里，一个白衣男人冷冷的问，“只有你们四个跑？”
　　三人犹豫了一下，纷纷点头，白衣男人冷笑，弯腰抓起了女孩的头发，女孩痛的面孔扭曲，”说实话，不然我把你扔下悬崖陪刚刚那个。“
　　女孩眼泪止不住的流，哆嗦着嘴唇说，“只有我们四个......真的......真的......”她内心期望那两个人能逃出去报警，这也许是他们最后的希望了。
　　“行了，赤神不能等，明日再查吧，先去祭坛。”
　　男人松手，女孩的脸摔在地上，痛苦的呜咽。
　　很快门上又挂了锁，一行人继续向上走去，沉默，阴森，像是走向地狱。

　　米嘉乐早在四个年轻人被发现的时候，就被陆羲珐拉住胳膊向上坡跑去，陆羲珐好歹有个刑警爹和刑警哥，多少还是有些自保意识的，他知道那几个人一旦被发现，那些人贩子肯定会搜索这里，再躲下去也一定会被抓到，只能向上跑！
　　米嘉乐隐约听到了那声绝望的“不要”，他心脏一哆嗦，忍不住回头去看，陆羲珐拉着他的手用力捏了捏，他回过头来，咬牙加快脚步，无论如何，他们一定要逃出去！要报警！要救出那几个年轻人！
　　他们跑了很久，后面似乎没有人追上来，已经到了山顶，却发现山顶像个大碗一样凹陷进去，黑暗中只觉碗底一片漆黑，深不见底的样子。
　　“难道是火山口？”米嘉乐疑惑，这里也许是一座休眠的火山，自然形成的火山口凹陷，可是这山顶毫无遮蔽，该往哪躲？
　　“乐乐！那是不是阶梯？”陆羲珐眯着眼指着不远处。
　　两人跑近一看，果然是阶梯，斜斜向下，沿着大碗内壁旋转着没入黑暗深处。
　　没得选择，两人沿着阶梯摸了下去。

　　月亮下窃窃私语的是谁，好像戴着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