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日归家洗客袍》画堂

21、大哥 年轻男人站

　　正是夏日的午后，蝉声聒噪，柳影曳地。

　　梁简的小院似乎格外的静谧，一两晃摇曳的水影婆娑的映在廊檐上，给这炎热平添了一份清凉。屋内古朴的青铜色乌木条案上，静静的端立着一白瓷印花莲瓣纹碗，五六片嫩绿的圆叶，衬着一朵俏生生的粉色碗莲花骨朵，将开未开，似一首清新柔婉的小曲般惹人怜爱。

　　此时正是午睡的时候，梁简却正襟危坐在书案前，认真的读书，时而写写划划，时而阖卷默背，时而在书册边上的空白处写下自己的批注，专注的连窗外的蝉鸣都充耳不闻。

　　然而，一串急急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份午后的静谧。

　　“简少爷，行少爷来啦，行少爷来啦！”江儿一路喊着小跑过来。

　　“大哥？”梁简一把推开椅子站了起来，“大哥在哪？”

　　江儿跑的气喘吁吁：“刚刚进门，就在前厅。”

　　梁简抬脚就往前厅跑，大哥，大哥，都多久没见面了！

　　“哥！”梁简一脚跨进前厅，就看到正坐在主位上轻轻摇扇的年轻男人。

　　年轻男人站起身来，阖上扇子，微笑着张开双臂，梁简一头就冲了过去，紧紧的抱住：“哥，你总算来看我了！”

　　年轻的男人低低的笑出声来，安抚的拍着梁简的背，道：“我们的小乖好像长高了呢！”

　　梁简大声的抗议：“哥，说了多少遍了，不许再叫我小乖！”

　　年轻的男人，也就是梁简的大哥，齐彦行，听闻这话再度笑出声来：“好了，哥不说了，咱们小乖长大了。”

　　梁简自动忽略这句话里的称呼，满心欢喜的拉着齐彦行的袖子：“哥，你这次来平安城干什么的呀？琳青嫂嫂怎么没有一起来啊？哥你好像比以前黑了哎，不过好像没瘦。爹娘都还好吗？他们有没有想我啊？……”

　　彦行微笑着听梁简叽叽喳喳的说话，这个自己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弟弟，都离开自己长达大半年之久了，真的是很想念他啊，家里少了他似乎少了很多热闹，每次看到侍婢收拾他的房间，心里总会牵挂。如今，这个叽叽喳喳的小人儿就在自己眼前。

　　彦行捧着梁简的脸，心疼的问：“小乖，在这里住得习惯吗？有没有觉得不适应？舅舅舅母对你还好吗？”

　　梁简夸张的叹气：“哎呦，我的大哥，我在这里住得很好，你就放心啦！况且你还经常托人带东西过来，我就像在家里一样自在啊！”

　　彦行拧起眉毛，怀疑的问：“那我怎么觉得，你有一点不一样了？”

　　梁简立即反问：“啊？哪里不一样了？”

　　彦行摇摇头：“我也说不上来。”

　　“哎呦，呵呵呵，彦行过来了呀？什么时候到的？”门口传来了梁文鉴笑呵呵的声音。

　　彦行转过身，微笑着对来人鞠了一躬：“彦行给舅舅问安。舅舅别来无恙？”

　　“好，好。令尊令堂可好？”梁文鉴满脸笑容的走近。

　　彦行朗声笑道：“家父家母身体都很健康。家母很挂念您，来此之前还特地关照我代她向您问好。”

　　梁文鉴点点头，感慨道：“这都十几年没见面了，我也很想念她啊！知道她过得很好，我就放心了。”

　　梁简凑到跟前：“哎呀，别叹气啦！哥哥好不容易来一次，应该高兴才是。”

　　彦行拉过梁简，微笑着对梁文鉴说道：“这次去东北购些药材回去，就过来看看您，顺道给您和舅母带些东西聊表心意。”

　　梁文鉴摸着稀疏的胡子：“唉，你能来我就很高兴了，带什么东西啊？再说你平时捎来的东西也不少。对了，这回在这多待几天再走吧”

　　彦行笑笑：“现在是一些珍稀药材的采摘时节，我打算趁着这几天赶紧过去收购，等回来再多留几天，如何？”

　　梁文鉴叹口气，笑道：“你啊！”

　　“姑爷，事情都安顿好了。”门口传来了一个清脆的声音。

　　梁简扭头一看：“啊！小四小五你们也来啦！”

　　门口穿青色衣服的两名男子一齐微笑着点头。

　　……………………………………

　　吃完凉茶，梁简拽着彦行去自己的小院。

　　彦行看到梁简的案头厚厚的一摞书，惊讶道：“小乖，你怎么读书这么用功了？”

　　梁简笑了一下：“我肯定要考中进士的，天下之大，有才能的人比比皆是，不用功怎么行？”

　　彦行摸了摸梁简的脑门：“怪哉！怎么出来一趟就这么自律了呢？”

　　梁简但笑不语，抬眼看了看彦行，踌躇了半天，终于开口：“哥，我有事要跟你说。”

　　彦行笑了：“刚才我就看出来了，一直在等着你开口。”

　　梁简紧张的舔舔嘴唇：“我……我……有心上人了。”

　　“哦——”彦行一挑眉毛，“有心上人是好事啊？她是哪家的姑娘？你说与我听听，大哥给你做主。”

　　梁简更紧张了：“我，很喜欢他。非常想把他娶回家，娶回家当老婆。”

　　彦行鼓励的笑笑：“好，你先告诉哥，是哪家的姑娘啊？”

　　梁简一咬牙：“他是个男子。”

　　彦行的笑脸冷了下来，严肃道：“齐梁简，你在说笑话吧？”

　　说出口反而轻松了，梁简认真道：“不是在说笑话。哥，三年前我就对他一见钟情，我喜欢和他在一起，我想他开心，不喜欢他伤心难过，不愿意看到他太累，更不想他喜欢其他人。我对别人都没有这种感觉。哥，你说我该怎么办？”

　　彦行叹了口气，大手抚上梁简的发丝：“是大哥疏忽了。大哥从来没有想到过，我们家小乖会这么快就大了。你告诉哥，是不是出去听戏，迷上了哪个戏子？”

　　梁简愤愤的打掉彦行的手：“他不是戏子。他是当朝的吏部尚书，唐默。”

　　“吏部尚书？”彦行真的惊讶了。

　　看了看眼前一脸认真的弟弟，彦行沉思了半晌，开口：“能否让我见他一面？”

　　梁简顿时卸下了一身防备，高兴的摇着彦行的手：“大哥！大哥！”

　　………………………………………………………………

　　唐府。唐默正在翻看着吏部官员们推荐的各地官吏卷宗，突然听到外面辛景不满的低斥：“公子正在看公文，还请齐少爷不要打扰。”

　　唐默笑了笑，将看到的页数做了个标记，阖上卷宗。

　　果然，不一会儿，少年探头探脑的进来了，看见自己，欢呼一声扑了过来。

　　唐默朝旁边让了一下，问：“手里拎的什么东西？”

　　梁简展颜一笑：“是大哥带过来的核桃和榛子，现在这个季节很少有的哦。”

　　唐默微笑：“大中午的，不休息跑过来做什么？”

　　梁简找了一处空地蹲了下来，将带来的口袋展开铺在地上：“默，我记得你上次说过也很喜欢吃这些东西的。我砸给你吃好不好？”

　　唐默取了湿的巾帕给他擦脸：“瞧你热的。”

　　梁简心里很受用，乐呵呵的取出带来的小锤子噼噼啪啪的砸了起来。

　　唐默在他身后，看着那蹲在地上蜷成一团的单薄身体，看着少年那不断擦汗的手臂，突然心里有点堵。

　　“唐默，来尝尝看。”梁简直起身，送了个果仁过来，唐默张嘴吃掉。

　　梁简又蹲回去继续砸。

　　唐默微笑，这样子的梁简，真的很像一个小动物。

　　“默，跟你商量件事行么？”突然，蹲在地上的梁简起怯怯的开口。

　　“什么事？”唐默惊讶，什么事情让大大咧咧的梁简这么为难啊？

　　“就是……”梁简结结巴巴，“就是，我大哥，他想见你……”

　　唐默的脸色难看起来。

　　梁简放下小锤子，站起来转身看着唐默，神情半是期待半是担忧。

　　半晌，唐默缓缓地摇头：“我，暂时还不太方便见你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