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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四话 七夕(完) ...

  •   心事深沉,压得萧衍一夜未眠,以至于早起眼下的乌青让桑梓着实吓了一跳。

      “女君......昨夜未睡好吗?”知晓自家主子近日情绪反复无常,桑梓犹豫一会,终是开口问道。

      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完全失了往日的精神,像极了一个愁肠满肚的怨妇,萧衍抬手抓了一把头发,又摇了摇头表示不打紧。

      简单替女君梳洗了一番,桑梓似是想到了什么,开口道:“女君,将军一早传话,他与少夫人去城外踏青,今日怕是不回府了。”

      萧衍眉头一紧,心里忽然像是堵着了些什么,烦闷之气不觉上涌,又怕身旁的丫头觉出什么异常,只好调侃道:“也是,有了媳妇忘了亲妹。罢了罢了,少将军不在府上,我们也可清闲些。”

      萧衍取了本兵书,教人烹了壶茶,在庭中的竹床上寻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下,开始了与往年次日别无二致的“闲适”日子。

      当握着书卷的手有些微凉时,萧衍才发现已经黄昏了。浑浑噩噩的一天,书没读几页,食也不觉味,还是头一回觉得日子如此难熬。

      正当萧衍对着庭中的月桂发愣时,裴潜来了。

      见萧衍一副失了魂的样子,想着日前崔珽的姿态,裴潜自是要调侃几句:“萧家阿衍不知被哪家的郎君勾了魂,在这七夕夜苦相思。”

      说完赶紧抬手接住了直冲门面而来的青瓷杯,还有萧衍的“滚”字。

      “莫要恼了莫要恼了,我这不是来陪你了吗。”裴潜将杯子安放在桌上,冲萧衍笑道。

      伸手不打笑脸人,萧衍一抬眸,没好气地说道:“也是,你季渊公子艳名在外,红粉知己自是漫山遍野,可傅女君身处洛阳,你怕是耐不住这相思之情,来我这里讨打了?”

      裴潜听闻此言倒也不恼,接着说道:“知你在府中无趣,今日柳湖的花灯不错,算是陪我这孤家寡人凑凑热闹,也不知萧女君可否赏脸?”

      思索了一番,想了想横竖今日兄长不在,自己也许久未出门厮混,点了点头算是应下,又让裴潜稍等片刻,喊了桑梓进屋梳妆。

      两人走在街上,萧衍瞧着行人多是成双成对,想起元宵那日,心里总不是滋味。

      见萧衍的兴致大减,裴潜暗道不好,幸好此时已到了柳湖畔,刚想开口,却听萧衍抱怨道:“你说柳湖花灯好赏,我却是连火光都不曾瞧见,你怕不是唬小姑娘唬惯了,连我都要戏弄。”

      这一开口自是让裴潜慌了神,慌忙解释道:“时辰尚早,过半刻钟人聚来了可就不好看了,子冉不若先上游船,过会我让船家摇到湖中央再赏灯也不迟。”

      是了,回府也是空落落的,不如在这,就是看个湖也好歹有兄弟陪着不是。

      萧衍闷闷地任裴潜领着上了岸边的画舫,可当她踏上船舷的一刻,她看见了那个日夜思念的身影。

      崔珽一袭白衣,墨色的竹纹尽显儒雅风度,头上也只以一竹冠束起,便是这样简洁的装束,也足以乱了萧衍的思绪。

      感觉船身微动,崔珽放下手中的茶,抬头察看,而此时映入眼帘的,正是他等候多时的那个女子。

      来人一身淡青烟衫,与平日的骑装不同,今日的宽袖上绽满了点点水芙蓉,墨涤以绘银细缎挽起,髻上还是那支通透的碧玉簪。

      女子的脸映着画舫的灯火,双颊浮上点点红晕,娥眉微蹙,有不解,也有惊讶。

      突然的惊喜让萧衍慌了神,想着这船已经有人了,堪堪后退几步,慌张地想走。

      崔珽有些急了,忙开口道:“姑娘莫慌,季渊不曾出错,今日,是某邀姑娘前来,姑娘若是觉得某失礼了,某在此先向姑娘陪个不是,这就送姑娘出去。”说完连忙拄拐起身。

      崔珽为着自己的唐突苦恼不已,萧衍的心却漏跳了一拍。

      见萧衍停住了脚步,崔珽尴尬地站在原地,也不知如何进退,握着拐柄的手不断加重力度。

      萧衍的双手紧紧拽住衣角,也因此下定了决心,转身寻了个离崔珽稍远的位子坐下,头低得很低,为的是不让对方发现脸上羞赧的绯红。

      人好歹是留下了,崔珽送了一口气,扶着拐缓缓坐下,提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迅速灌下,虽失了平时的儒雅稳重,但到底平复了些心情,或者说,借酒壮胆。

      街边的灯盏渐渐亮起,湖畔的行人们逐渐聚集,情人共放的花灯也顺着水流缓缓向湖中央汇去,连盏的灯火引着萧衍的注意。

      见幽仙,步凌波,月边影。

      这时,空中一片亮光,烟火的巨响在耳边回荡。少女的脸颊微红,嘴角的梨涡泛起,萧衍趴在窗上向外望去,没了复杂的心境,孩童的模样成了崔珽心中照亮前路的辉光。

      “萧子冉。”崔珽语气坚定,终是开口说道。

      萧衍听闻此言急忙转身,对上了崔珽的眸子后第一时间想到的又是躲开。可对方眼中闪烁着的真挚情意,如无形的力量使萧衍鼓起勇气和崔珽四目相对。

      只见崔珽自袖管中取出一物,萧衍一惊,因为这正是元宵夜自己失的那只贴身香囊。

      崔珽将香囊小心地递给萧衍,说道:“元宵佳节,某自作主张拾了姑娘失的物件。崔珽此生残破,本无资格说这番话,可姑娘,某愿用自己仅有一物来与姑娘交换香囊,不知可否?”

      萧衍接过香囊,听到崔珽的请求摸不着头脑,忙问道:“何物?”

      “真心。”

      如一道惊雷将萧衍震在原地,不觉重复道:“真心?”

      “某知于这乱世中,我等书生谋士谈及真心多是虚伪,可姑娘,某自小就有腿疾,眼前的路途也多是灰烬,却只有这颗心,亮着。姑娘......愿意要吗?”

      “不。”

      似是早有准备,崔珽听到此言,沉默不语,只是仰头又灌下一杯,原本深邃的墨瞳,竟添了不少绝望的血丝。

      “不,我是说,”萧衍顿了顿,猛一抬头坚定道,“崔珽,你我自初见起,我没有一次不是逃避,这一次,若你真将心给了我,那我,不会再逃了。”

      少女脸上的笑,比窗外的月辉,更明媚动人。

      这次换成崔珽呆滞了。还没等崔珽作出反应,怀中便多了对面女子掷来一物。

      竹纹香囊。

      “崔珽,投我以桃,报你以梨,我的真心,在里头。”

      崔珽重新拾起香囊,视若珍宝地藏进袖管,艰难又缓慢地向萧衍靠近。

      双手扣紧萧衍双肩,崔珽低头,在萧衍额头,落下一吻。

      月色再美又如何,我有你一人足矣。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十四话 七夕(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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