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夕恋曲》小.光

11、我们的梦想 在

　　在湿冷的海水深处，水是那么的粘稠，象一张描绘着最阴暗角落的油画的深色部分，同时又是那么的紧密，象涂上一层黑雾的暗蓝色玻璃。小天能感觉到伤口血液的流失，温湿的血液在冰冷的海水中扩散消逝，身体越来越冷，意识离自己渐渐远去，半睡半醒中她似乎看到了无数的白色的物体，它们象手掌一样大小，它们的身体触须是那么的柔软，只要水轻微的流动一下，它们就摇动起来，好象是活着的东西。数不清的气泡泛出淡淡的白光在它们之间穿行流动。
　　忽然，其中一个翻腾起来，掀开透明的薄膜露出两排象针一样竖立锋利的牙齿，袭向自己。蓝光一闪，那生物在还没接近时就被切成了两半，她迷迷糊糊的抬头，看见的是他惨白却又精致的的脸孔，淡色的发丝被海水柔柔的托起，泛着一层淡淡的光彩，四散开来。他看向自己，微微的露出一个笑容。虽然有些无力，却立即使她安下心来，又沉沉的睡了过去……
　　光紧紧的抱着昏睡过去的小天，他担心海水长期的浸泡会使她的伤口因为无法愈合而失血过多，然而他还必须得面对被小天伤口处流失的血液所吸引而来的白色生物群，在解决掉其中几只以后，他低头看见她恬静的面容，越来越显得苍白，而毫无血色。
　　他们从大桥上跌落下来，立即被卷入了海底的暗流。他不知道这股巨大的海流将会把他们带到什么地方，不知道小天能否支撑到浮出海面……但是，继续这样下去，体力的透支使他越来越感到吃力……在逐渐失去意识的时候，他看到了那些长得很象在图鉴上被称做‘水母’的白色透明生物被夹杂着气泡的海流隔离开来，它们相互杀戮，吞食。向下望，透过深色的海水，他看到了巨大得象山峰一样的的黑影从下方游走，隐隐的从上方的海面上射出淡淡蓝色的光线，交错，变幻着……

　　闪动着的火光映照在裹在皮革毡毯里的小天恬静的睡脸上，不远处用粘土围成的圆土炕里燃着一堆煹火，上面架着一个正冒着热气的锅子，里面的食物似乎急着跳出来，热水四溢，火光在闪动着，好像是要熄灭的样子。可是它还是在燃着，一个戴着灰黑色毡帽，穿着有规整补丁的红色大褂子的老头火急燎原的冲进来，他一手举着看起来很笨重的铁勺，一手揭开锅盖，嘴里一直在嘟嚷着什么。原来是锅里的‘食物’煮到一半又活过来了，他毫不费力的用铁勺给了那个乳白色生物头部一击，再用锅盖使劲的把它往下压。那东西力量似乎不小，他用上了双手。最后，干脆把腰带解下来，将锅盖牢牢的栓在锅子上。
　　老头围着锅子，猫着腰，转悠了几圈，小心翼翼的审视着自己的杰作，那锅子在晃动了几次没起到什么作用后，安静下来。老头一咧嘴，满足的笑了。忽然又象是想起什么，他歪着头，看了看角落里趟在毡毯上昏迷不醒的小天，他吐吐舌头，悄悄的走出去。
　　[PARADISE灭亡了……]
　　[大家都死了吗……？]
　　小天做了一个梦，她梦见象往常一样，和同伴们生活在PARADISE。乔依然坐在高大的古木书架前看书，柯林在研究所里忙来忙去，而葛洛一直跟在他身后不停的说着话。
　　可是，她却听不到任何声音。她极力的想靠近他们，却发现自己身处一片黑暗之中，身边是那些白色透明的生物在四周游来游去。
　　她只能远远的望着，却无法接近……那是羽吗？这是第一次在梦中想起他的样子，他走进屋子，靠在乔的肩上，温柔的笑着，和乔谈论着什么。听不见……只有自己……
　　[醒来……快醒醒……天——快醒来——]
　　她有一双亮晶晶的乌黑眼珠，隐隐的隐藏在丝一样长的睫毛后面，此时那闪亮的眼珠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雾气，她长长的睫毛扑闪着缓慢的打开，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他焦急的脸。
　　看见她醒过来了，光终于松了口气。他紧紧的握住她的手，闭上了眼睛。
　　[神啊……谢谢你。]
　　一张老头皱巴巴却有着慈祥的脸凑了上来，他伸出手撑开她的眼皮，观察着她的眼球反应。
　　“真是好险，那么重的伤，又被脏了的海水泡了那么久，再不醒来，怕就活不了了。”
　　没能再听见他说了什么，她又昏睡过去。接下来的几天，都是在半睡半醒的情况下渡过，但是每次醒来他都在自己身边。轻轻的抱着自己，孩子一样的睡脸靠在身旁。他的睫毛很长，颜色也是淡淡的，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现在的他看起来似乎比刚见到的时候要小一点。脸上，有着稚气。
　　“醒了吗？”他忽然睁开眼睛，正对上她的。“要吃些东西吗？”温暖的微笑又浮现在他的嘴角。
　　“大家……都死了吗？”小天望着他水蓝色的双眼，而她的，已有层雾气升起。
　　“那一半城市已经成为了怪物的巢穴……”光轻轻的说，“无法靠近。”
　　“我们在哪里？”小天试图坐起来，却又滑落下去。光伸手，抱起了她，这时小天才看清楚了这个环境，似乎是利用山洞改建而成的屋子。光轻轻的将毡毯覆在她身上，抱着她站立起来，向着看起来是出口方向走去，她们经过了一段漫长而又黑暗的通道，直到前面的洞口出现了刺眼的白光。
　　“先闭上眼，等稍微适应了再睁开。”光细心的停了下来。小天听话的闭上眼睛，感觉到那光芒不是那么刺眼后，她缓缓的睁开双眼。
　　现在她看见面前展开一片陆地和一群险峻的高山，山顶上弥漫着厚厚的雾霭。沿着海岸竟然有一片金黄色的树林，风自上方滑翔而过，拂起一阵黄金般的浪花，风起，自下而上，忽的串过来带起了他们的衣物，而小天，则被眼前的情景所震惊，在风的鼓惑下，渐渐的感到迷离，[这还是梦吗？那是植物吗？真正活着的植物吗？]
　　“天，别被迷惑了，那不是植物。是一种异化了的蝴蝶，它们擅长‘拟态’来吸引猎物。”
　　光轻轻的拉紧了她身上的毡毯，这里，风太大了。
　　[蝴蝶？]小天收回视线，她知道，这里已经不是PARADISE的范围了。眼前这完全不同的风景就是证明。
　　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是一座什么也没生长着的高山的半腰，这个洞的洞口就设立在一块突出的巨大岩石上。
　　“是赤潋救了我们，它从海里带着我们回到了浣熊。这里是浣熊的南部郊区，只是没想到这里竟然有人生活。”光笑着述说着，忽然从身后传来‘呜呜’的犬吠，小天这才发现，在这块平台上还有一只巨大的狗，它爬在洞口右手边，吐着暗红色的舌头，黑漆漆的一片，只有一双乌黑发亮的眼珠从长毛下穿过来望着自己。
　　[这，就是‘赤潋’了吧。]
　　而它旁边就是先前洞里出现过的老人，他坐在一张破旧的木椅上，手上的小刀正在削着一根木条。
　　“你们运气好，这附近生存着各式各样的异种。幸好我要去抓‘白虫’，才在海边发现你们。”他笑着，继续着手中的活路。
　　“不过东边怪物的骚动也波及到这里了，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附近的生物都加快了异化速度，这几天基本上都会发现新品种出现。”他手中的木条已经渐渐的出现了尖刺的形状。
　　“我想去救同伴，也许大家还活着……哪怕只有一个……他们一定还活着。”小天轻轻的说出刚才以来就盘旋在脑中的想法。
　　老人抬起头来，露出一种贼贼的笑容看向光，而光则避开了他的视线，将头转一边去。他脸稍微靠近小天，平静的说道。“我陪你去，等你能活动以后，我们就去。”
　　小天以一种惊讶的目光看向他，“我们是敌人，你没必要帮助敌人去救其他的敌人。”
　　“会去救敌人的人是个‘怪人’，会让人不舒服，对吧？——你说过了。”光笑了起来，“我也说过，你遇到危险，我一定救你。”
　　“为什么？”小天望着他，他感到她清澈的眼睛似乎要望进他的灵魂深处。
　　[是啊……为什么？]
　　光静了下来，他似乎正在绞尽脑汁的想着那个自己都想知道的答案，一阵安静以后他忽然笑了，依然是那种阳光般的笑容，使人安心的笑……
　　“我也不知道……许多事情也许，并不需要理由吧……”
　　“如果你遇到危险，我一定会抛弃你的。”小天沉静的对他说，而他却依然笑着，“如果遇到危险，你一定要抛弃我，绝对不能回头。”
　　“你小子，嘴象灌了蜜糖似的。连旁边的我都听得小心肝扑恸扑恸直跳。”老头忍无可忍的抬起头来，“喏，拿去，做好了，叫你那小女朋友试试合不合用。”他将手中削好的刺刀放进赤潋的嘴，摸了摸它的脑袋。赤潋含着，站立起来，走到光的旁边。
　　“这小子，从来的第一天就去收罗适合的木料。说是你的武器丢了，醒来一定会去找同伴，叫我照着他说的给你重做一个防身。”小天接过这把木制的手刀，仰起头正好看见光此时正不好意思的东看西看，回避视线，小天不禁轻轻的笑了起来。“你知道我要去救同伴？”
　　“我们是一样的，如果换做是我，也一定去。”光的脸快要被煮熟了，忽然，他停顿了一下。“天，你听我说。在PARADISE附近已经全部被怪物围住了，我们不可能潜得进去。老伯知道一条通往PARADISE东部郊区的山洞隧道，但是那隧道在海底。因为有许多年没使用过，所以并不清楚里面的情况。”
　　“也就是说……光是进入海底就非常危险，而隧道里本身还有未知的威胁……”
　　“嗯，而且还要穿越那一大片嗜血的蝴蝶树林，其间还有其他异种出没。”老头插进话来，
　　“就算这样，你们还要去吗？”
　　小天毫不迟疑的点了点头，光笑着说：“我跟着她。”
　　小天望着他的笑容，也笑了。
　　老头点了点头，咧着牙笑了起来，“那行，老头子给你们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