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他(她)的世界》桀骜少年

39、来到他的世界（20-1）

　　顾苒再次翻开漫画，一页一页，仔细地审视那些画面，震惊和恐慌稍稍退潮后，一种诡异的熟悉感开始浮上心头。

　　这线条，这用笔的习惯，还有对阴影的处理方式，尤其是人物眼神的刻画，那种试图捕捉瞬间情绪的笔触……

　　顾苒猛地站起身，动作大到椅子向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

　　她冲到书柜前，手有些发抖地抽出几个厚厚的文件夹，里面是她穿越过来后，从最初歪歪扭扭的练习到最近逐渐成型的画作，所有她留下的纸质绘画痕迹。

　　她将文件夹抱到书桌上，摊开在漫画书旁边，然后深吸一口气，开始进行最细致的比对。

　　先看早期画废的那些草稿，线条生涩，结构别扭，但一些下意识的习惯已经初现端倪，比如勾勒人物外轮廓时，喜欢在转折处稍微加重力道，形成一个小小的顿点。

　　她颤抖着手指指向漫画书第一幅画，韩振宇侧脸的轮廓线，在下颌骨的转折处，果然有一个几乎一模一样的、细微的顿点。

　　再看她对光影的处理，她习惯用排列紧密的平行线条来表现阴影，尤其是在表现室内灯光时，会在物体背光面用线条密度来区分明暗层次。

　　漫画书里的每一幅画，无论是台灯下的书桌，还是配音室的光线，都严格遵循了这种她个人色彩极强的表现手法。

　　最让她头皮发麻的是对人物神态的捕捉，她翻出最近一张比较满意的、根据照片临摹的楚骁生气时的表情速写。

　　再对比漫画书上她自己查询成绩时那紧张期待的神情，虽然画风一个尚显稚嫩，一个精湛老练，但那种对眼神，嘴角微妙弧度，甚至眉宇间传递出的情绪的刻画方式，如出一辙！

　　就像……就像一个画技成熟后的她，回头去画自己曾经的经历！

　　“不可能……这怎么可能……”顾苒跌坐回椅子上，喃喃自语，脸色苍白。

　　这熟悉的笔触，这完全符合她个人绘画习惯的细节……

　　种种迹象都指向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结论：这本记录了她穿越后生活的漫画书，从绘画风格上看，极有可能出自她本人之手！

　　可是，这是什么时候画的？她完全没有这方面的记忆！

　　在她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将她的生活点滴绘制成册，然后又以一种超自然的方式呈现在她面前，比穿越本身还让人匪夷所思。

　　是自己精神分裂了吗？在另一个意识层面创作了这本漫画？还是说，这和她离奇的穿越一样，是某种无法解释的超自然现象的一部分？

　　这一晚，顾苒彻夜未眠，她反复翻看那本册子，试图从画面中找到更多线索。

　　比如背景里是否有可能显示时间或地点的细节，或者画页边缘是否有她平时画画时喜欢留下的，无意识的标记或缩写。

　　但除了那些精准描绘她生活场景的画面外，一无所获，那些尚未完成的空白页，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催促和未知的威胁。

　　第二天一早，顶着两个黑眼圈，顾苒决定再探书店，她需要确认昨天的一切不是幻觉，需要看看那个角落是否还有其他线索。

　　她再次来到市中心那家连锁书店，艺术区依旧安静，墨香弥漫，她假装随意地浏览，脚步却不由自主地走向最里面那个光线昏暗的角落。

　　然而，昨天那个摆放着打折旧书和滞销书的位置，此刻却空空如也，原本堆叠在一起的旧画册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排崭新的、色彩鲜艳的儿童绘本。

　　书架被打扫得干干净净，仿佛昨天那个夹着深蓝色漫画书的角落从未存在过。

　　顾苒的心猛地一沉，她不死心，在附近几个书架来回寻找，甚至蹲下身查看书架底层，希望能找到一点痕迹，但什么都没有。

　　她走到收银台，昨天那个收银员不在，是另一位年轻的女孩。

　　顾苒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常，“你好，请问一下，昨天艺术区最里面那个角落，不是有一些打折的旧书和画册吗？怎么今天不见了？”

　　收银员抬头看了看，礼貌地回答：“哦，您说那些啊，那些是清理出来的库存，本来打算近期处理的，昨天下午经理说占地方，就让店员全部撤下来，搬到后面仓库去了，可能过几天会直接打包处理掉吧。”

　　“全部……撤下来了？”顾苒追问，“那……有没有一本很特别的，深蓝色硬纸板封面，没有书名也没有条形码，像是手工装订的厚册子？”

　　收银员露出困惑的表情，想了想，摇摇头：“抱歉，我没太注意，不过既然是清理出来的，应该都是些正规出版但滞销的书吧？您说的那种手工装订的，我们店里应该不会有的，是不是您记错了，或者是在别的地方看到的？”

　　顾苒的心彻底凉了下去，店员的反应和昨天如出一辙，仿佛那本怪书从来就不属于这个书店的正常库存。

　　它出现得突兀，消失得也彻底，只单单为她而来，线索似乎在这里中断了。

　　顾苒失魂落魄地离开书店，阳光照在身上，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她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

　　穿越的秘密尚未解开，又凭空多了这本疑似由“未来的她”或“另一个她”绘制的、只有她能看见的“人生漫画”，这感觉就像陷入了一个层层嵌套的迷宫。

　　不知不觉间顾苒又走回了家，在这个陌生的世界，她似乎只有这个地方可以躲藏，可惜还没伤感片刻，楚骁又忽然冒了出来。

　　楚骁看着“韩振宇”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忍不住想关心，可开口却是质问的语气，“悄无声息的跑哪儿去了？我发信息怎么不回我？”

　　“去了趟书店，我没看手机。”顾苒在心里叹了口气，后知后觉意识到楚骁似乎在她这里待的久了些。

　　“已经放假了，你都不回家吗？”她想将楚骁赶走，至少眼下心烦意乱的时候不想看到其他人。

　　“你这是要赶我走？我哪惹你了？”楚骁只觉得莫名其妙，他不过关心“韩振宇”一句，怎么就要被赶人了？

　　他语气带着点委屈，“我这两天挺乖的呀，哪儿都没去，也没干什么，再说……我暂时也没地方去。”

　　见楚骁红了眼眶，一副受欺负的模样，顾苒意识到自己的话似乎有些重，这段时间下来两人相处还算不错，除了那个意外的吻，不提顾苒都要忘了。

　　她对楚骁没什么太大感觉，不过到底是从穿来就陪着她一起生活的人，她只说：“你假期有什么打算吗？”

　　楚骁以为顾苒又在赶人，急忙抱着一旁的沙发，闭着眼睛表决心道：“我哪儿也不打算去，就待在家里。”

　　顾苒无奈叹了口气，“我的意思是你可以和我一起去健身房锻炼锻炼，总待在家里对身体不好。”

　　说起来这段时间下来，为了保持韩振宇的人设顾苒忙忙碌碌许久，培养了许多良好的生活习惯，曾经一放假就躺在家里看小说的日子彷如前世。

　　也不知道另一个世界的自己怎么样了，若是按照韩振宇的生活方式，她的身体大概会被很好对待，至少能恢复健康状态。

　　顾苒扫向旁边有些傻气的大少爷，忽然问了句：“你觉得韩振宇是个怎样的人？”

　　顾苒十分正经的问题到了楚骁耳中，就只剩下试探，他想起之前顾苒抗拒自己喜欢的模样，下意识说了句反话，“就普普通通呗，还能怎么样？”

　　看着对方瞬间通红的耳尖，顾苒意识到自己这话似乎有些歧义，她有些无奈，差点忘了楚骁好像喜欢她来着。

　　顾苒深吸一口气，这是一个将话题引向更深处的机会，虽然不能明说，但或许可以试探一下楚骁的看法。

　　顾苒突然认真的开口，“你说我们有没有可能生活在一本小说之中?”

　　她揉了揉太阳穴，“有时候甚至会想，我现在做的这一切，我的每一个选择，是不是早就被安排好了？就像……就像一本小说，或者漫画里的人物，看似有自己的意志，其实剧情早就定好了。”

　　楚骁瞪大了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哈？漫画人物？韩振宇，你没事吧？是不是学习学傻了？还是最近看什么哲学书看魔怔了？”

　　他伸手想去摸顾苒的额头，“没发烧啊。”

　　顾苒拍开他的手，有些无奈：“打个比方而已，就是……一种感觉，比如，你有没有过那种时候，做某件事时，突然觉得这个场景似曾相识，好像曾经梦到过，或者……在哪儿见过？”

　　楚骁皱着眉想了想：“既视感？好像有过一两次，但不是很正常吗？科学家说可能是大脑处理信息时产生了错觉。”

　　“如果……不只是感觉，而是有确凿的‘证据’呢？”顾苒小心翼翼地问，心脏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跳动。

　　“证据？什么证据？”楚骁更加疑惑了，“难道你还能预知未来不成？那你快帮我看看我未来我们……”

　　差点说出真心话，他有些心虚的咳嗽一声，“咳，我什么时候能结婚？”

　　顾苒知道不能再深说了，楚骁的思维模式是直线条的，他无法理解这种超乎常理的事情。

　　她只好摇摇头，扯出一个笑容：“开玩笑的，可能昨天没睡好，就是太累了，胡思乱想。”

　　楚骁将信将疑地看着她：“我说你啊，考完了就好好放松一下，别整天想些有的没的，走，下楼陪我打会儿篮球去，出汗了什么烦恼都忘了！”

　　顾苒看着楚骁充满活力的、带着关切的脸，心中五味杂陈，她无法将漫画书的秘密与他分享，这份沉重的未知，只能由她独自承担。

　　“好，打球去。”她点了点头，暂时将纷乱的思绪压下。

　　然而，那本深蓝色的，绘着她过往，笔触却熟悉得令人心惊的册子，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深深烙印在她的意识里。

　　它无声地提醒她，她的穿越绝非意外，她的生活可能正在被某种力量注视着，甚至……书写着。

　　而那个“作者”，极有可能就是她自己，一个她尚未认知的，存在于未来时空的“顾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