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意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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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元孝的事情解决的很快，第二天他回复了“对不起”三个字，明圆光荣地做了一回好人。
29岁生日以后，明圆突然变得坦然起来，大不了，就不带二胎了呗，随遇而安。之前确实是间歇性焦虑，扰乱生活阵脚。奔三的人啦，要成熟，只有工资才是讨人喜欢的，三倍工资三倍快乐。
周让连着三天没上班，实属罕见。王仁川说他去北海道抓螃蟹了，都不提前说一声，不够兄弟。
端午福利，总秘处比别人多了两只帝王蟹，据说是总裁亲手捕获的。
明圆的份例被王副总临时征调送给来访的客人了，张成又回别墅重拿了一份，跟她约好晚些时候送过来，顺便送她回家。
加班到九点半，明圆去停车场，等着张成过来。
“明圈圈。”
明圆突然听到自己远古的外号，吓了一跳，慌乱中东西散了一地。她回头一看，是肖师兄，才想起来师兄半个小时前微信问她下班没有。她正打着电话呢，给肖云升一个抱歉的眼神，然后接着跟电话那头沟通。肖云升帮着把东西捡起来，等她打完电话。
刚刚挂断电话，后颈突然受力，明圆陡然失去意识，恍惚中感觉肖云升抱住了她。
明圆醒来时没有第一时间睁开眼，感受了一下，除了后颈疼，其他地方没有异样。周围一片寂静，分不清时间、地点。她觉得惊慌，不知道肖云升意欲何为。
睁开眼，她看到一片实验器具，地方很眼熟，是她曾经待过三年的实验室，她躺在办公桌上，自己的包在不远处的桌子上。
肖云升坐在靠窗的座椅上，带着耳机，似乎在听音乐。
没有其他人，应该是半夜12点之后，只有这个时候，实验室才可能没人。
相识九年，还曾共同奋战在养细胞的一线，没想过战友会背后下手。
明圆想不通肖云升为什么这样做，上个月大家还在群里商量着庆祝他即将博士毕业，要给他送礼物，祝他早日进博士站。时隔不久，肖云升居然会把她打晕带到实验室来。
肖云升没有绑住她，胜算还是比较大的，打一场心里战吧。她回忆了实验室的所有路线和逃生通道，这才坐起来。
明圆高跟鞋落地的瞬间，肖云升就睁眼了。他没有动作，就默默地看着明圆站起来，满脸防备的移到左侧，在那里有趁手的工具。
两人的对峙，终究还是明圆占下风，她开口问道：“肖师兄，你最近怎么了？”
肖云升把耳机取下，对着明圆说：“圆圆，你陪着我吧。全世界，只有你和我是一路人。”
“师兄，你在说什么，我不懂你的意思。”两个人没有利益冲突，肖云升也有恩爱多年的女友，明圆实在不懂一路人什么意思。
肖云升站起来，拿起侧方桌上一样东西，“圆圆你看，我们俩的路是一样的，我们都被命运抛弃了。”
明圆看清了那样东西，是一个注射器，器管还有红色的的液体。她掀起自己的右手臂，看到一个红色小点，什么都明白了。觉得眼前之人着实可恨，可恨又可怜！
“什么时候的事？怎么沾上的？”她思维出奇的淡定，只是身体突然失去了力气，瘫坐在地上。她的师兄毁掉了，从身体到心理，他还想毁掉她！
肖云升走过去，在她面前坐下。明圆这才细细打量他，面目憔悴，脸颊下陷，胡须杂乱，眼下一片青黑，整个人似乎被抽取了生气，如行尸走肉一般。与当初的意气风发判若两人。
“年前到急诊室顶夜班，帮着车祸人员取玻璃时，被刚好赶来的家属推了一下，划了一道口子。当我知道伤者HIV检测为阳性的时候，还心存侥幸觉得是上天在开玩笑。我肖云升七年本硕苦读，四年博士生涯，没有一天松懈过，天道酬勤，我不会是那个倒霉蛋。”
他望着明圆，眼里全是痛苦，“是你给了我信心，圆圆。你当初是个幸运儿，让我觉得自己也是幸运儿。可惜，我的检查结果是阳性。拿到结果一个多月了，我不敢告诉任何人，和章瑶也分手了。整宿整宿地睡不着，睡着了也从噩梦里惊醒。我撑不过去了，只想有个人陪着我……”
“啪--”明圆重重给了他一巴掌。“肖云升你真是个人渣！”
“是，我是人渣！圆圆，这辈子我只做了这一件错事，你陪着我，我陪着你，我们谁也不抛弃谁，好不好？你以前就应该被感染的不是吗？现在我陪着你一起……”肖云升激动地去握明圆的手，被明圆推开。
“滚！有多远滚多远！”明圆站起来，她要马上去医院。肖云升若是敢阻拦，她不介意拼命。
她是第二次经历这种意外，不至于完全崩溃，却能清楚意识到高危险。利用仅存的理智找到包，拿出手机准备给李师姐打电话。
“哐当”一声，实验室门被人闯开。周让率先进来，一眼就看到哆哆嗦嗦拿着电话的明圆。
见到熟人，明圆提着的一口气也松了，整个人再次失去力气，被周让抱起来。
张成和保卫处的人也进来了，架起肖云升，给了他几拳头，口角打出了血。
“你们别打他，什么事也没有。”明圆叫住了张成他们，现在打人没有任何意义。“他感染了HIV病毒，你们别把自己弄伤了。”他们这才收住手，这还真不能打下去。
“我需要去医院。”明圆把头靠在周让肩上，哭的无声无息。
周让抱着她的手紧了紧，大踏步离开实验室。
检查伤口，吃阻断药，剩下的就交给时间了。明圆不想待在医院这样生离死别的地方，坚持回家。
到了楼下，周让让张成先离开，他陪着明圆上去，他不准备走。明圆看着恢复了正常，可周让看出来她已经处在痛苦深渊了，需要人陪着。
明圆随他去了，自己按部就班地洗漱、做面膜、泡脚，甚至还修剪了脚趾甲，完全不在意客厅里多了一个人。周让就静静地观察她故作坚强地走进走出。
吹头发时，吹风被人抢过去，身后传来两个字。“哭吧。”
明圆忍不住，又开始抱着双膝啜泣，哭自己的命运，也为肖云升那个混蛋哭，两个倒霉蛋。
吹完头发，周让把她抱上床，陪着她躺下。
“周让，我不是第一次遭遇事故了。”明圆有了倾诉欲。
“嗯，我在。”
“四年前，我去医院取癌细胞组织，就遇到感染的病人报复医生。当时年轻气盛，没有顾虑地冲上去，把她手上的水果刀抢下来了，还被划了一刀。她用指甲挠我，在我脖子上、脸上抓了好几道血痕。可我一点都不怕，高高兴兴地吃阻断，无忧无虑地等窗口期过去。因为我知道，她身上没有伤口，指甲划伤的感染率接近0。后来果然没事儿。”
周让给她压了一下空调被，又拿纸给她擦了擦涌出的泪水，“很勇敢。”
“我好害怕……我其实胆子很小的，第一次真的是侥幸。一个人的幸运是有限的，我的幸运可能用完了。我真的害怕，不敢跟家人说……他们已经跟着我担惊受怕一次了，甚至不许我做医生。好不容易远离了医学暴露的环境，结果还是逃不过……”
“恨他吗？”
“不恨他，同情他。他很照顾我们，我进实验室就是他在带。他读书早，有天赋，大家都说再努力两年，就可能成为副教授……”
周让叹了口气，“他不该伤害你。”
“命运无常，可能肖师兄觉得人生绝望了吧。天之骄子，跌落凡尘。如果我感染了，就假装自己是天选之人。”
“乌鸦嘴，别说话。”
明圆自己也不想谈这个话题了，问他：“你们怎么找到实验室的？”
“你视若珍宝的小本子掉地上了，张成给你打电话也被挂掉，就去调了监控。有段岔口没有监控，他应该故意停了半个小时，所以花了一点时间才找到你。”可惜我还是来迟了。
“你跟张成一起过来的啊？”
“嗯。”听张成说你相亲黄了，太开心，来接你下班。
“周让，你为什么不害怕？”
“我很早就见识过了，我舅舅就是因为HIV去世的。他在美国时风流成性，同时交往很多人，回国后才知道感染了。中间传给了一对双胞胎，最后她俩拖着我舅舅跳楼了。那个时候阿川还小，肺炎进了医院，我去看他，三个人恰好倒在我面前，鲜血淋漓。所以你要好好活着，别想东想西，嗯？”
“我想牵你的手。”
周让侧身，将自己的手，覆在了明圆手上。
“谢谢你陪着我。”
“好好工作，认真加班。”
“好。”
“早睡早起，生活规律。”
“好。”
“睡吧，我在。”
“好。那你关灯。”
周让侧身关灯，又重新覆上她的手，两个人一起失眠。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意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