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动的尘埃》叫我先生

9、3.4

　　说实话，我有点惊讶。一是，H姑娘怎么有我的手机号码；二是，她邀我一起跨年。
　　我犹豫了片刻便出去了。
　　最终，我在一家大排档里见到了她。她见我兴奋便兴奋地招了招手，另一只手还在往嘴里送吃的。我坐过去，桌上有几瓶啤酒，肉串倒是拿了许多。
　　“你陪我跨年，我请你吃饭”
　　我有点迟疑，看她吃的满头大汗，却也不停下来。
　　也行，这是我的回答
　　“很抱歉这么晚还把你喊出来”
　　“但是吧，我想找人陪我吃饭，确实是不知道找谁”她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我摇摇头，听着这话我有些动容
　　“你是那的人”我问她
　　“Z市”
　　“挺远的啊”
　　“嗯，年少轻狂不懂事嘛。”她只是腼腆的笑
　　从翻滚的锅里拿起一个肉串，辛辣从胃蔓延上喉咙，我的脸此刻是通红的
　　“咳咳，抱歉，我不太会吃辣的”
　　“哈哈哈哈，没事，这有清水，可以涮一下”
　　“你家乡在哪里”她低头边吃边问我
　　“S城边上的一个乡镇，我爸妈把我送上大学，我想看看外面的世界，就填了这里的学校，毕业了，也算是在这里定下来了，逢年过节就回去陪陪爸妈”
　　“今天我想请你听一个故事，这个故事你听过也别放在心上，就当陪我解闷，我的心理医生让我找个信任的朋友说说话，但是我在这个城市也谈不上什么信任的朋友，要说认识的人，也就你了，你，愿意吗。”她抬头，眼里闪着晶莹的泪花，手在颤抖。
　　我想也许今晚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见到这么脆弱的H姑娘，因为她是那么的坚强的姑娘，“愿闻其详”这是我的声音
　　“你还记得我告诉你的那个校正中心吗？”
　　我记得那个学校，但什么也没查出来
　　“那是一个混混改造所，同时也是一个……”
　　“同性恋改造所”最后几个字她说的很轻
　　“在我大学毕业也是我21岁时，被我父母送了进去，作为同性恋，我在里面呆了三年，去年我逃跑了直到现在。”H姑娘眼睛带着太多的东西，但我只读懂其中的哀伤
　　“你，没回去见你爸妈吗？”我带着迟疑问她，因为我知道其中肯定不简单
　　她摇摇头“在我进去的时候，我爸说，如果你没改好，就不要回来。我知道我去见他肯定会被送回去。”
　　“那她呢，你的那个她”
　　H姑娘摇摇头，“我是志愿进去的，因为我和我爸有个协议，我在里面呆满5年，若是我还是这样，他就再也不管我了。”
　　“在我进去之前，我让她等我5年，只要5年一过，我就立马去找她，前两年她还在写信给我，但是之后就再也没有消息了，就好像整个人消失了，我告诉自己，别慌，她肯定有什么急事，所以没时间写信给我。”H姑娘眼中闪着泪花，可泪水始终没有掉下来，这像是她最后的倔强
　　“后来有一天，我妈带给我一个消息”
　　妇人眼中闪着泪花，脸上的皱纹清晰可见，苦口婆心的劝着，“小mei，你别和你爸犟了，啊，回家吧。”
　　“妈，你别劝了，也许在你们看来我这是闹着玩的，但是我不想一辈子都活在面具之下，我知道这对你们的伤害很大，但是若我不这样做，我会后悔一辈子。”
　　“对不起，妈”H姑娘声音颤抖，
　　妇人别开脸，不忍看女儿伤心的脸，却用带着愤怒的语气说：“你在这里坚持有什么用，那个女人都订婚了，再过一年就结婚了，那你呢，她把你放在心上了吗。”
　　H姑娘的脸色一下就白了，脸上带着不可置信：“怎么可能？”
　　过了一会，又说：“妈，你别骗我”
　　妇人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到现在你还认为妈骗你”
　　站起来摇摇头，欲言又止，最终什么也没说便走了。H姑娘知道妈妈最后没有说的话——你太让我失望了。
　　然后呢，我问
　　“然后啊，有天晚上我故意和教官发生矛盾，被虐打的时候乘机偷了他的手机，过后就被关了禁闭。”
　　H姑娘眼神迷离，仿佛醉了，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总认为此时她脸上的笑容是在嘲笑当时的自己。
　　透过H姑娘的眼睛，我看见了那天晚上的她。
　　H姑娘奋力挣扎着，口中不时在咒骂着，脸上有血污，头发凌乱，可让人不容忽视的是，她眼中的信念，熠熠发光。在被扔进禁闭室的那一刻，她安静了下来，待到教官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她才摸索着从口袋中拿出手机，借着微弱的亮光，按下心中早已牢记的数字。
　　她不断的按着数字，一遍又一遍，毫不死心，可是最后手机从手中慢慢滑落了出去，耳边是冰冷的女声：“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我看见H姑娘眼中最后的光亮没有了，禁闭室陷入一片黑暗，悄无声息。
　　H姑娘轻笑一声，不知是在嘲笑自己无畏的坚持还是可笑的信念，抑或是两者皆有。
　　“后来，我想方设法的逃了出来，我无法说服自己，因为不甘心”不甘心什么？困守原地？或是她有什么隐情？
　　H姑娘喝了口酒，慢慢道：“等我逃出来的时候去找她，发现她已经有了未婚夫，我想问她我们不是要坚持吗，可是等我看见她脸上的笑容，小鸟依人的依偎在别人的怀里，我就想算了吧，因为这些是我给不了的，而我只能给她世俗不认同的眼光，因为我们的关系见不得光。”H姑娘幌了幌酒杯，再次喝了一口。
　　“那，那你今后有什么打算？”我透过灯光看着她。
　　H姑娘看了我一会，才慢慢开口道：“前几天她已经结婚了，我去看了她，她过的很幸福。”
　　“我问的是你，你的打算”我的语气有点着急
　　“所以我打算离开这个城市，在这个城市停留的有点久，是该离开了”她慢慢说道
　　“那你的父母呢，最起码他们是在乎你的，爱你的，只是可能方法不对。”
　　H姑娘微笑道：“我知道，可是我希望他们不管是什么样的我都能够接受我，因为我也爱他们呀。”最后一句话，H姑娘像是要哭泣。
　　“我会等，我会用时间来治疗我们之间的伤痕。”
　　“我也知道，我会等到能和我一起坚守下去的人。”H姑娘笑着，笑容灿烂
　　真是一如初见，生如夏花之绚烂，她是我此生见过的最美的姑娘。
　　在那之后，我再也没见过H姑娘。但是之后，我收到一条陌生短信，只有七个字，没有署名，但不妨碍我知道是谁。那七个字是“我走了，有缘再见。”
　　看见这条短信的同时我瞬间想起了没有问H姑娘关于校正学校的事，但转念一想，何必去揭她的伤疤呢。
　　看着手机，脑海中想了一会，订下回老家的飞机票，回房收拾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