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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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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与你度过余生
夜幕下,昏黄的路灯照着人格外落寞,许凡蕾抽完了最后一支烟。
阳春三月,夜风带了点微凉,指间被烟蒂熏烫,才如梦初醒似的把烟掐灭。
老街里的深夜寂静无声,只有狗子互相叫唤着,许凡蕾想买包烟。
走出巷子,晚风吹得人皱缩,街边的商铺都已经关门了,又吹了几条街道,才看见了一家有烟柜的亮着灯,只开了半扇的窄门。
许凡蕾探着身子往里瞅,“有人吗?我想买包烟。”
窄门里女人正怀抱着孩子来回踱步,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头发散了一些,落在脸颊边,说不出的温柔。
女人回眸,好似没听清,抱着孩子走近了,“做莫子?”
“我要一包云烟。”
许凡蕾的眉眼清隽,眼尾上挑,发丝被风吹得有点凌乱,更深露重,透着一股子潦草落魄。
女人拿出一枚钥匙递给她,“我抱着孩子不太方便,你自己拿吧,二维码在那墙上。”
许凡蕾摸索着开了烟柜,拿烟锁好付账,把钥匙递给女人,这才注意到她怀里的孩子脸红彤彤的,额头贴了个退热贴。
“小孩发烧噢。”
“对呀,半夜烧到三十九度,喂了点药,哄着睡了,这烧再不退下来,我想带她去医院看看了。”
“是得上医院看看,小孩子病程发展比较快。”
许凡蕾拆了烟,“那老板我先走了。”
“慢走。”
许凡回到出租屋靠着昏黄的灯,吞云吐雾,没一根烟的时间,便看见那个女人抱着孩子从窗前走,看样子是去医院。
许凡蕾把那烟掐了,眼前的画绘不出形状,朦朦胧胧的一团雾色。
夜风轻舞,送来一股湿润的潮气,淅淅沥沥便下起了雨。
许凡蕾把窗关了。
室内堆满了画布,雕塑,废旧的颜料,衣物在衣架上拿透明的塑料薄膜罩着,粘上了几块颜色,床铺倒还算干净,是素净的纯色。
许凡蕾去洗了个澡出来,出来一看时间已经快凌晨两点了。
拿起床头的素描本,随意勾勒几下,模模糊糊勾出雨夜下的母女。
老街的早晨伴随小孩上学的脚步,窗外淅淅沥沥下着雨,许凡蕾转醒,披了件外套,靠着窗边点了根烟。
摁亮手机,消息弹个不停。
贾谷安:
你去哪儿啦?
怎么不回消息?
电话也不接
劈腿的又不是你
你躲什么
一个月了大姐
回个消息吧
再不回我我就报警了!!!
……
许凡蕾懒洋洋发了条语音:“没死还活着。”
撑着伞到楼下夫妻早点店里吃了笼蒸饺,再到街边小巷瞎溜达,步至昨天夜里那扇窄门商铺,现在大门全都打开了,女人在柜台上算账,计算机摁得啪啪响,有个老婆婆抱着孩子来回哄着。
“老板,要包云烟。”
女人抬了抬眼,认出是昨晚那位,“这么早?”
利索打开柜子,拿出烟。
许凡蕾扫了二维码,“嗯,你小孩好一点了吗?”
“昨晚抱去医院看了,有点肺炎,还得打几天针。”
“小孩子的病,来得快,好得也快。”
女人笑笑,“你是在这附近住的么,怎么之前没见过你?”
“对,我在这附近租了个房子,有些日子了。”
“这边老街,年轻人挺少的,听口音你不是本地人吧。”
许凡蕾怔了下,“我小时候,和姥姥在这边住了五年,后来姥姥过世了,我才跟着我妈去了北方定居,我应该算是本地人吧。”
“哦,回来还习惯吧。”
“嗯,就是挺潮湿的。”
“南方就这样,梅雨季节,家里都能养蘑菇。”
正说着呢,雨就下大了,天暗了些,雷鸣在耳边乍响。
许凡蕾往外看了眼天色,把烟揣进兜,“我能在你这儿坐坐么?”
女人点点头,拿了条木凳,“你坐坐。”
干练又飒爽。
“妈妈,你休息一会,我来抱崽。”
过了会儿,女人抱着孩子也坐到许凡蕾旁边。
小孩有一两岁的样子,眼睛湿漉漉的,透着迷茫。
女人拿出个体温计放小孩腋下。
“你小孩多大了?”许凡蕾问。
“快一岁了。”
“挺可爱的,”许凡蕾笑,“叫什么名字呀?”
女人也逗孩子,“妞妞问你叫什么名字啊?”
孩子蔫蔫的,女人心疼地摸了摸孩子额头,“叫周友。”
“挺好,是哪个有?”
“朋友的友。”
“嗯,”许凡蕾点头,“名字挺好。”
大雨还在下着,天抬亮了点,空气湿润。
女人拿出体温计,看刻度。
“还好不烧了,下午再去医院看一下。”
“带小孩还挺辛苦的。”许凡蕾附和。
“那是的,吃喝拉撒睡,一刻都离不开,要不是我妈来搭把手,我都不知道能不能撑下来。”
“你丈夫呢?”
女人摸了摸孩子额头:“我没有丈夫,国精库生养的。”
“哦,现在蛮多人选择这种方式生养呢,我之前也关注过一段时间,利用国精库生养的条件还蛮苛刻的,不知道现在放宽了没有。”
女人抱紧了孩子:“比之前刚开始的时候要好些了,有些可以线上办理,但是过程还是挺繁琐,现在还增加了专门的育儿培训,为期一个月吧,还要通过考试。”
“这么厉害吗?”
“嗯,不过都是为了小孩子有一个更好的生存环境,做这些还是值得的。”
又过了一会儿,许凡蕾接着说道:“那确实不容易,雨小点了,我该走了。”
许凡蕾把伞撑开。
身后悠悠传来:“慢走。”
许凡蕾回眸点头。
顶着灰蒙的天回到了出租屋,雨伞在玄关处留下水渍。
杂物被她清开,只剩下一张绷好的画框,一张椅子。
朦朦胧胧的底稿绘出一个女人,她抱着一个孩子。
许凡蕾的手机在桌台上疯狂抖动。
她长叹一口气。
接了。
“许凡蕾你死哪里去了!”
音筒爆出巨大的声响,许凡蕾看了眼,还没开免提呢。
贾谷安的嘶吼从文字具象化。
“你也该回来了吧!画室你不要啦!画展你不去啦!白花花的银子你不赚啦!”
“大姐,你不赚,你也想想小弟我吧!”
“我也想跟着你喝口汤啊,蕾姐,求你快回来吧!我给你跪下都行。”
趁他喘口气的间隙,许凡蕾插了句:“没死呢,别跪我。”
“嗳,姐你玩够了吧,您什么时候回,我给你订机票。”
“我暂时不打算回,画室辛苦你照看了。”
“主要不是画室,那画展…”
许凡蕾看了一眼草稿线,“画展我会去参加的。”
挂了电话,许凡蕾又拿起画笔描摹。
不知不觉间,有小孩追逐打闹从巷子踏水而过,放学了。
许凡蕾动了动脖子,抻了抻腰。
放下画笔去外找吃食。
楼下的热炒店吃了快一个月了,老板俩夫妻已经认识她,“今天吃点什么?”
“和昨天一样吧。”
“不换个口味?天天吃这个不腻嘛。”
“不腻,爱吃。”
一盘血酱鸭上桌,老板是个老手,火候把握得极好,很像当年姥姥做的。
许凡蕾永远吃不腻。
夜晚,老街亮起了彩灯。
许凡蕾逛了会,在人潮中看见了抱着孩子的女人。
小孩看起来好很多了,正拿着玩具笑。
女人也明艳许多,一转头,便与她视线对上,互相笑了笑。
“老板和孩子逛街呢。”许凡蕾打趣道。
“刚带我崽到医院打针回来,哭得惨兮兮的,给她买个玩具哄哄。”
仔细一看小孩的眼泪在眼角还没干。
许凡蕾掏出纸巾想给小孩擦擦。
顿了一下,收回手,递给女人。
“我下手没轻没重的,你给她擦擦吧。”
女人嗤嗤笑,“小孩子哪有那么娇贵,快帮妞妞擦擦吧。”
小孩懵懂看着,乖乖让擦干眼泪,注意力便放到新买的玩具上了。
许凡蕾与娘俩结伴而行,那天两人聊了很多,从家乡的变化,到附近的吃食,再到那些随时间消失在街头巷尾的美味,才发现原来俩人差不多大,甚至在同一个初中读过书。
“小时候的辣条真的好吃,我去了其他地方才知道,原来只有老街才有。”
“卤菜也是,打着老街的招牌,也不是老街的味道。”
“我真的好想念老街,想念我的姥姥。”
……
“妞妞,快帮姨姨擦擦眼泪!”
逛完了一条街,许凡蕾目送娘俩回了家。
于此,许凡蕾在老街多了一个朋友。
那天窄门前路灯昏暗,许凡蕾在一旁,女人一手抱着孩子另一手在包里翻找钥匙,不得,将孩子往许凡蕾怀里一送,“抱一下子,我找一下钥匙哈。”
许凡蕾和小孩大眼瞪小眼。
女人翻找到钥匙,开了窄门,接过孩子,开口问到:“还进来坐一坐嘛?”
许凡蕾,“不了吧,有点晚了。”
“那好,明天见咯。”
“等一下,”许凡蕾翻出手机,“能加个微信吗?”
窄门掩闭,手机跳出验证消息。
【芝麻】同意你加为好友,赶快和她聊天吧。
芝麻:周小芝。
许凡蕾:“我网名是本名。”
许凡蕾要收起手机离开时。
周小芝:“你在门口等会。”
许凡蕾:“好。”
窄门内传出急切的呼唤:“妈,来抱抱妞妞。”
路灯打出昏黄的暖光,映照出许凡蕾的笑,不一会儿,周小芝又从窄门钻出,捧出两个蛋。
“三月三荠菜煮鸡蛋。”
那晚出租屋内灯火彻明,桌面上放置着两个鸡蛋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