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芯情》幻路影

5、第五章

　　睁开眼的时候，全身只觉得酸痛麻痹，难以动弹。不顾另外一个人的反应，尘芯扭动几下，慢慢挣扎了一会儿后，在对方终于肯放手的情况下，起身到洗手间梳洗。

　　无情坐在沙发上，一脸愉悦的样子，像是昨夜得了好眠，身心舒畅而快乐无比。尘芯梳洗完后，没有主动理会他，她在厨房开始准备早餐。

　　“一大早就能享受到你做的早餐，我实在是太幸福了！”无情走到厨房，站在尘芯后面，欣赏着她忙碌的身影。

　　“别误会，我没有准备你的早餐。”

　　无情笑说：“那也无所谓，我就看着你吃早餐好了。”

　　尘芯煎着荷包蛋，专注的眼神闪过一丝无奈，“无情，今天是我的周休日，我想利用难得休息的时间，过一个安静的一天，不想被谁破坏。如果没什么事，请你回去吧！”

　　将煎好的荷包蛋放入盘中，然后再继续煎火腿，尘芯纯熟的动作，优雅迷人。

　　无情还是站在原地，没有离开的打算。“尘芯，你对谁都是那么冷漠吗？我自认条件不错，应该不难吸引到你啊！”

　　尘芯端着早餐，到饭桌那儿坐下，懒得理他。

　　无情像是愈挫愈勇，也坐在她的身旁，静静地看着她。

　　“你是不是还有个弟弟？”尘芯突然问道。

　　无情的表情顿时变得阴沉，“你怎么会知道？”

　　“无意间认识。”

　　无情突然抓着她的手，“他有没有对你说些什么？你不要相信他的话！”

　　尘芯轻轻挣脱，不愿和他如此亲密，“他没说什么，我才刚认识他不久，不是很清楚他的一切。不过，看得出他的身世可怜，像是受了不少苦。”

　　“他的身世可怜？哼，一派胡言！我们本来好好的一个家，就是被他和他妈妈给破坏，搞得支离破碎。我的母亲就是被他们气得心脏病发作，郁郁而终。我的父亲也因为感到歉疚，接着病重离去，留下我和珊瑚相依为命，难道我们就不可怜吗？”

　　无情脸上神色冷静，说话语气却愈来愈激动，“他只是个私生子，虽然同父异母，我绝不承认有这样的弟弟！”

　　尘芯默默吃着早餐，良久才轻声说：“他才十八岁，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放过他吧。”

　　无情冷笑，“我放过他，那么谁来放过我？我承认我曾经逼得他妈妈走投无路，在患了重病后因没钱治疗而离逝。那个有情，每天在学校被人毒打，都是我一手安排的。但是，这样也无法消我的心头之恨，我恨他们，永远都恨！”

　　尘芯吃完早餐，将盘子推至一旁，凝视着无情，“他有错吗？他出生后就注定是你同父异母的弟弟，注定要饱受你的恨意摧残，注定要过着生不如死的日子，难道他就活该承受这一切？无情，他和你一样身不由己，要不是他的妈妈和你的爸爸有所牵扯，他就不会受这么多苦，也不会被你一再折磨。如果可以选择，他又何尝愿意有这样不堪的出生？”

　　无情的脸色因尘芯的话而变得难看，“尘芯，你没有资格批评我！当你在享受天伦之乐的时候，我却面对着家破人亡的困境。当你在享受家庭温暖的时候，我却必须独立承担着贾氏企业所面临的危机，不让它轻易倒下。我的压力是你所不能了解的，我受过的苦也不是你能明白的。”

　　这时，尘芯缓缓站起身，端起盘子，小声地说：“你以为……只有你才有痛苦吗？”她移开脚步走入厨房，留下惊愣的无情。

　　当尘芯出来后，无情还在饭桌那儿沉思，“无情，请回吧。”

　　无情走向她，“尘芯，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很乐意为你分担痛苦。”

　　“谁会没有痛苦，只是看自己怎么去面对，怎么去看待而已。”

　　无情想摸摸她的脸，她轻轻退后几步，“无情，我和你不熟，希望你了解这一点。”

　　无情尴尬的放下手，“尘芯，我也希望你明白，我一旦下定决心，我就不会放弃！”说完，意味深长地注视着她好一会儿，然后潇洒地打开门离开。

　　在他走后，尘芯自言自语：“我不能爱，你可知道……”

　　一踏出校门口，手上拿着精美的玻璃瓶，有情的脸色有些疲惫，不过看着瓶里那九百九十九颗的幸运星，他又傻傻地笑了。

　　突然，几个高头大马的同学堵住他的去路，面色不善地看着他，其中一人笑嘻嘻地说：“同学，不好意思，有人交代要我们好好地伺候你，你不要怪我们！”

　　有情紧紧抱着玻璃瓶，退了好几步，正打算逃跑的时候，却被一人猛力一撞，跌在地上，那玻璃瓶也随之破碎，幸运星撒满一地……

　　“不！！！”

　　心痛地看着摺了好几天的星星，有情的眼眶瞬间泛红。那群同学开始你一拳我一脚地狠狠打在他的身上，没有手下留情。有情任由他们拳打脚踢，视线不曾离开过那些星星。良久，像是终于打得累了，他们渐渐停手，再得意洋洋地大笑着离开。

　　有情睁大视线已模糊的双眼，吃力地想抬起手，却不能如愿。他想看看那些幸运星，想将它们一颗一颗拾上来，他的身体断断续续地抽搐了几下，他想爬起来却始终只能在地上挣扎着，他的心也和碎了的玻璃瓶一样，碎了……碎了……

　　豆大的雨点倾落而下，骤然间风雨交加，寒风吹散了幸运星，有情眼睁睁地看着一颗又一颗的星星被吹到远处，却无能为力，他的心……好疼……

　　那是我的幸运星，是我要送给尘芯的。九百九十九颗祝福，愿她心想事成。为什么……要夺走星星，那是我的……祝福啊……

　　有情闭起眼睛，身上的痛还有那心上的悲，叫他怎能释怀，怎能无动于衷……

　　谁说青春年华不识愁滋味，他们也有苦、也有伤，难道年轻人就没有说苦的权利吗？

　　不，我们也有悲伤的权利，即使……我们只是小孩……

　　打开窗，尘芯看着窗外的倾盆大雨，回忆起那一段在巴黎的日子。玉珂姐和法国人一样酷爱浪漫，总在下雨的时候，喜欢拉着尘芯淋雨，哪怕雨势非常大，她们都乐在其中。

　　玉珂姐总是说：“尘芯，我们每个人很少快乐，都是在生活里苦苦渡过无数的难关后，才假装我们还有快乐。所以，只要遇到下雨，我就爱淋雨，因为这样能够洗涤我心中的伤痕……”

　　幽默如她，开朗如她，也有伤痕。每个人的性格不一样，但是面对生活的无奈和种种经历，机会都是均等的，当然也有少数一路幸运到底的人，但是……那又有几人呢……

　　尘芯静静地倚在窗口，眼神飘离，仿佛在想念着巴黎的朋友们……

　　你们都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