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姻谋》一纸青书

2、归鸿2

　　来人是督厂的督公郭槐，督厂和御史台一样对百官有监察作用，但其还能收集所有官员的各种不轨行径证据，是某些官员的催命符，同时也扼制了各官员的咽喉。可是不会有人走这条仕途，说的难听点，这就是个太监窝。
　　此人虽生了一副好皮囊，但却散发着一股奸邪宵小之气，好在那官服将他罩得人模狗样。官帽是黑色丝绒底料，两侧各坠了带有玛瑙珠子的流苏，前面亦嵌了一颗鸽子蛋那么大的玛瑙。那官袍是带有暗纹的白色织缎曳撒，前面绣着飞鹰的补子，下面的衣摆虽没有绣花但有沧海暗纹。再往下是一双镶嵌着绿松石的皂靴。正所谓人靠衣装马靠鞍，穿上这样一套，怎么看也有几分官威了。
　　郭槐在连城身边停了一下，带着三分鄙夷七分讥诮的目光扫了连城一眼，便朝御书房走去。
　　连城盯着他面前的草地看，发现了有那么几只蚂蚁，似乎是在争抢食物。此时此刻他没有想到诸如万物如蝼蚁、弱肉强食这般道理。他想到了那个和他一起捅蚂蚁窝的少年。
　　连烨是被连萧玉抱回连家的，当时他还是一个襁褓里的婴儿。连城也只是个和连烨差不多大的婴儿，一出生连夫人便与世长辞了。
　　明明是个男孩，连萧玉却把连烨当女孩养，给他取了名叫染青。
　　连萧玉一直给连烨穿女孩子的襦裙，梳着双丫髻，髻上绕着银铛，还给他留了耳洞，挂着一双明铛。从连城记事起，连城一直以为自己有个妹妹。
　　这个妹妹每天跟个尾巴一样跟着他叫他哥哥，连城也叫他的小名青青。
　　直到那一天，连城才知道自己有个假妹妹……
　　“爹爹骗人!”连城一进书房便气鼓鼓坐在连萧玉身边。
　　“……”连萧玉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明白又怎么“得罪”这小祖宗了。
　　“爹爹是不是说过男孩子要站着撒尿？”
　　“……”连萧玉继续懵。
　　“可是我今天看到青青撒尿也是站着的!爹爹就是骗我!女孩子也可以站着撒尿!”连城说完了好像就不那么气了，反而有些好奇，坐等他爹给他解释。
　　“……”连萧玉虽无言，但他却以眼神遣走了书房中的仆人。
　　“臭小子!谁让你看妹妹尿尿的？嗯？害不害臊？”连萧玉一巴掌呼过去，看起来气势汹汹，却没有用力。
　　唉……看来瞒不住了，连萧玉牙疼。
　　连萧玉一本正经道： “他就是个男孩子，可是青青他身体不好，所以要当女孩子养，现在差不多可以当男孩养了。”
　　“我看他比我还壮……”连城小声嘀咕。
　　于是家里养了那么几年的二小姐变成了二少爷……
　　连城一开始并不喜欢这个弟弟，当连烨换回男装，他还是觉得别扭，既不叫他弟弟也不叫他青青，直接叫他爹给充取的大名连烨。
　　连烨六岁的时候看到连城在胡同里被摸瞎子的拐走了，他跑过去咬了那熊瞎子一口。又叫又闹，虽然挨了那熊瞎子一耳光，嘴角流出一丝朱红，但最后他俩都得救了。
　　连城就算再怎么傲娇也拉下脸来认了这弟弟，还声称要保护他一辈子。连萧玉家俩小祖宗以后都一起将府里闹得天翻地覆，鸡飞狗跳。
　　连城似乎又看到了他爹被气得牙疼的样子……
　　“成大人有空在这发呆不如去求求皇上，说不定就不用跪了。”郭槐不知何时已从御书房出来了，站在连城边上，扬着眉毛讥讽道。
　　他边上还站了几个手下，低眉顺眼，一副棒槌样。
　　“皇上命我反思，我跪好便是，就不劳督公费心了!”连城四两拨千斤绕开了郭槐的挑拨。
　　“哼——”郭槐嗤了一口气，看了看自己的皂靴就走了。
　　“他算个什么东西？一个被断香火的禁脔，真当自己是个劳什子起居郎了。呸!连给爷爷提鞋都不够本儿……”一个刚进督厂的小太监捧起了郭槐的臭脚。
　　郭槐得意地笑了两声，回头看了一眼右边的千户，千户朝他颔首，刚刚这拍马屁的小太监八成是活不了了。
　　京城郊外，一队车马正向京城前进，入京后便进入了驿站，此时一个黑影翻进了已封的连府。
　　连府外一群黑衣人对刚刚那人虎视眈眈，想着如何将那入府之人拆之入腹。他们却不知道已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仅一炷香的时间他们已命丧黄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