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寐》年三岁

2、第一章 四月深

　　四月深涧底，桃花方欲然。
　　绿遍山原白满川，子规声里雨如烟。

　　四月，是一个生机盎然的季节。
　　然而，就在这个草长莺飞、春花烂漫的季节，
　　海上最自由的人，永远的离开了这个世界。

　　哪怕是当日亲自，确认再三，那个人是真的，真的再没有任何生命气息，到前不久目睹他被装入棺材，至今那座被树影微微遮住仍十分刺眼，戴着草帽的墓碑被自己钉死在视野中，索隆还是不相信那个人就这么死了。

　　窸窸窣窣……
　　向来感觉到一点异常便警醒的剑士先生，这次也不例外。
　　嘛，傻子们的每晚一袭还不消停吗？把自己吵醒就算了，还不够给自己练手，真是无聊至极。
　　草帽一伙推翻了五老星的统治，拯救了许多生活在水深火热中的老百姓，本该是世界的大英雄，但在这太平盛世他们仍不能掉以轻心。许多天龙人、政府的旧党以及旅途树立的敌人互相勾结在一起，在暗处厉兵秣马等待着机会向他们复仇。
　　剑已出鞘，眉头紧锁，冷冰冰、不带感情色彩的视线落在声源处，准备一刀致命的索隆却怂了。
　　他眼里的不是别人，正是他心念、深爱之人。
　　“抱歉”见某人从睡梦中睁眼瞧着自己，独特的糯米嗓音响起“索隆，吵到你了。”
　　“我还以为敌袭”索隆低沉的脸色在见到路飞的瞬间变得柔和，紧绷的神经也松弛下去，伸了个懒腰，半眯的眼注意到路飞手搭在门把正想出门，轻挑眉毛“你要去哪？”
　　“饿了。”路飞冲索隆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空出来的手在肚皮上画着圈圈。
　　索隆自嘲的笑了笑，可不是嘛，这大半夜还能干什么。
　　“快去吧，别被那臭厨子发现了。”嘴角勾起一抹宠溺的笑容，眼梢那抹能让冰融化的温柔，不禁让人怀疑传说中的魔兽的真实性。
　　直到路飞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索隆才倒回床上呼呼大睡。

　　“啾啾啾”清晨，鸟儿们那悦耳的鸣叫声唤醒了沉睡中的山治。山治跳下床，舒展了身子便向厨房走去，准备给大家做早餐。
　　“路飞！”刚打开门，路飞的身影就出现在面前，山治生气的一脚踹过去“你个混小子又偷吃东西，lady们的食物已经很少了！”
　　以为路飞会像往常一样，笑嘻嘻的揉着头发，然后毫无诚意的抱歉，山治也没再理会自家船长，径直走到冰箱察看食物，惊讶于其的完好无损之余，还没听到角落发出声响，这才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对劲。
　　“路飞？地板凉，别坐在那……”
　　坐在地上的人儿跟没听到似的维持着原状，动也不动。
　　山治在距离路飞几厘米处蹲下来。
　　身穿带有荷叶边的红马甲，及膝的牛仔裤，系着黄色的腰带的路飞垂着头，与墙壁成直角坐
　　下，清澈的大眼已经合上了，睡着了般。
　　可是路飞为什么不动呢？
　　他的胸膛为什么不会因为呼吸而起伏呢？
　　山治鬼使神差的伸出手，将手指放到路飞的鼻子下方，随即一屁股坐在地上，瞳孔因为过度慌了神而在眼眶里来回转动，不助的往后挪了几步踉跄起身，往男生宿舍跑去“乔巴！”

　　四月一日清晨七点钟，海贼王蒙奇.D.路飞被确诊于凌晨三点钟，猝死而亡。

　　“已经三天了”乌索普站在瞭望室外面，整张脸贴在窗户上想看清里面人的状态，转头看向跟他一样担心索隆的伙伴们“怎么办？谁去？”
　　“索隆会死的。”涕泪齐流的乔巴垂头丧气的抹着眼泪，可刚抹完，眼泪又止不住的哗哗往下掉，眼睛也被折磨得又红又肿。
　　往日那个骄纵狂傲、不可一世的索隆，已随着海贼王的离去而离去。如果说之前戴着头巾邪魅狂傲面对敌人的索隆能让人感觉到魔兽的气息，那么现在这个形容枯槁自暴自弃的索隆只能让人联想到无能。
　　瞭望室角落满地的玻璃渣子，墙壁以及沙发均有液体存在以及玻璃划过的痕迹。
　　绿色头发的男子像被人抛弃在角落的断线木偶，没有站起来的动力只能呆坐在地上，脑袋无力的垂下，脸色苍白憔悴得如同鬼魅，嘴唇也因不眠不休的酗酒而隐隐发白，满是红血丝的右眼不知疲惫的睁大着。
　　眼神是空洞的，涣散的，呆滞的，不时会有一滴眼泪悄咪咪的从绿发男子的眼眶流出，经过消瘦的脸庞，滴在他怀中男子的脸上。黑发男子安详的闭着眼，嘴角微微勾起，静静的躺在索隆的怀里，不哭不闹。
　　索隆把自己和路飞反锁在瞭望室，已经三天三夜了。
　　索隆不相信！
　　那个叫路飞的男人，生命力是那么的顽强！
　　哪怕面对比自己强大的敌人，他都会不惜勉强自己身体去跟他们拼命，怎么会，怎么可能，这么简单就离开了？
　　这不是开玩笑嘛？
　　你醒醒，别闹了！
　　路飞……
　　睁开眼睛再看我一眼好吗？？

　　相似的情景，让甚平不由得长叹，即使长大了，孩子终究也还是孩子啊。
　　四年前的那一幕仍历历在目。
　　虽然不像路飞那般痛哭流涕，一心用身体的疼痛去麻木自己的脑袋，但都是伤害自己身体这个最笨的方式去自我催眠，去反抗那不争却不想承认的事实。
　　“山治先生，要不我去把索隆的记忆给……”山治他们的担心，布琳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不由得也着急起来。虽然晚上船也并没有和大家有过多的牵绊，但她不希望自己的伙伴们都苦着一张脸，也不想再失去一个伙伴了。
　　“布琳酱，没用的”山治轻叹口气，低头复杂的视线落在依偎在自己身边的布琳。布琳酱，你的好意心领了，可惜你不知道，甚至连在伙伴之间算是最早上船的娜美小姐都说不清道不明他们羁绊之深。
　　手放到布琳的脑袋上，轻轻拍了几下“绿藻头和路飞的牵绊比谁都早，如果他的记忆中再也没有路飞，着实对他太残忍了。”
　　更何况，遗忘的只是，也只能是那个人的音容笑貌，以及与那个人的一切。
　　但是，心动，是永远都无法忘怀的，即使是记忆泯灭。
　　他是一辈子都不会忘了他的。

　　“老夫去吧。”甚平神情坚定“交给我吧。”
　　“砰！”话音刚落门已被打破，大块点的木屑从木板破裂处陆陆续续的直坠，留下一些质量轻的木渣，从空中慢悠悠的落下，气味好不呛鼻。
　　“甚平。”昔日的魔兽不再如以前那般敏锐，听到声音也只是很平静抬眼，眼神寂静的恍如一潭死水，没有任何的波澜起伏。
　　门外面等待多时的准备演奏催眠曲的小提琴、宙斯、沉睡星、镇静剂、弗兰奇fire、钩爪、恶魔风脚甚至做好准备随时可以抽取记忆的布林，猝不及防的被强制暂停，空气猛不丁的沉寂下来。甚平用余光瞄了一眼做好充分准备却一下子蔫了的伙伴，不由得冒出几滴冷“你们去干你们的事吧。”
　　疏散了围观的担心人群，甚平才缓缓走进去。
　　索隆依然保持着跟刚听闻路飞死讯的姿势——死死抱着路飞，不让任何人碰他。
　　“我知道”从破碎的门，索隆看到了那片空旷无际的天空，那个他曾说很美很自由的天空，正对着他视线的那朵云儿，仿佛知晓他的思念，化作了草帽的形状“路飞、他，已经离我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