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四根头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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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阳揣着两盒药膏从后门溜进教室，左手被校医包得像个粽子。惊喜的是，他一进门就找到了位置，避免了打扰老师上课——位置在整个大教室的后排角落。这个地方太过靠近中央空调，他一坐下来，就像大夏天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后颈的汗毛都根根直立起来。
“麻烦你们帮我占位了，老师点名没？”
“没点，你可算来了！”王乐康见他来了，抓着周明阳就开始抓狂，“你快管管你家猫，它闹腾半天了。”
“绵绵！”周明阳目瞪口呆地看着他的室友们两个人四只手按住猫咪包，绵绵在里面疯狂打滚乱抓，幸好它没有发出声音，不然大概就要连猫带包给扔到教室外面去了。
周明阳接过绵绵，小奶猫窝进他手心里蹭了蹭，然后一蹦，跳起来挂在他衣服上就要往里钻。周明阳轻轻惊叫一声，拿手按住骚动的奶猫头，完全不知道它在发什么疯。讲台上老师拿犀利目光往这边看，周明阳怂怂地矮下一个头。
王乐康松了手，长叹一声：“你家猫不得消停，都逼得我们放弃了前面的座位，躲到后排来了！”
周明阳哭笑不得地问他：“你怎么把它带上了，一会儿有体育课我放哪儿呐？”
“这锅我不背，是老吴带来的！”
周明阳呆了呆，越过王乐康看向吴思诚。他们稳重的班长有点尴尬地咳嗽一声，假装自己并不是被小奶猫萌到，而做出如此行为：“你走之后，猫咪忽然特别着急，不是说宠物能感知主人有危险么，我就带过来了。你看你这不是被烫伤了吗，手没事吧？”
“没事……”
“宠物能感知主人有危险？你是从什么鬼的科普上看到的？我马上去投诉他瞎扯。”王乐康在边上使劲吐槽。
“行了别聊天了，老师看过来好几次了！”前面的妹子转过来看了他们一眼。
后排男生们齐齐消音，三个人终于消停了。
周明阳单手撸猫，把绵绵摸得浑身软乎乎的，窝在腿上终于不再折腾了，他才松了口气，在教室里可不容许他施展什么训猫大法。他把绵绵整个儿翻过来卡在双腿之间，温暖的一小只就这么摊在腿上，在凉飕飕的空调风里格外舒服。周明阳睁大眼睛试图用脑电波和猫咪沟通。
周明阳：‘不是说好了每周的这个时候我有体育课，不能带你，今天怎么这么不乖？’
绵绵无辜地睁大了眼睛，歪了歪头，在周明阳裹着纱布的手上嗅了嗅，然后嫌弃地往反方向歪过去了。
周明阳：‘我手没事，药擦两天就好，吴思诚说你能感知到我有危险，是真的吗？你们妖怪有这个本事？’
周明阳集中精神发散脑电波，一不留神没抓稳，绵绵刺溜一下就滑了下去，被周明阳眼疾手快抓住，往上拎了拎，它一下子就瞪圆了眼睛，期待地看着周明阳。
周明阳：‘危险也说不上，就是我好像忽然有点不太对劲，心里很多阴暗的想法一下子就冒出来了，应该是最近压力太大了吧。就是我好像又在沈空面前丢脸了，好像每次单独见他都不在正常状态。’
绵绵眼睛瞪得累了，也不见周明阳再玩一次滑梯，终于坚持不住，眯起了眼睛打了个哈欠。
周明阳：……
周明阳算明白了，绵绵压根是贪玩吧，才非要闹着过来，跟一只奶猫玩脑电波交流的自己也是醉了。
……
……
大太阳底下，球场上，在同学们戏谑的眼神下和体育老师呆滞的目光中，周明阳尴尬的站在队列里。
他的肩膀上站着一只昂首挺胸、一脸严肃的小奶猫，手里是一个硕大的猫咪包——睡了大半节课的绵绵现在精神抖擞，拒绝进入猫咪包，非要占领主人的制高点，周明阳好说歹说才让它从头顶移步到肩膀。
周明阳还是把猫咪带上了球场，一起上体育课。作为一个男生，带猫咪打篮球大概是开天辟地以来头一个了，连老师看他的目光都有点不太对劲，王乐康不知道被戳到了什么笑点，站在旁边抖个不停。
吴思诚终于看不下去了，向老师打报告说：“老师，周明阳的手受伤了，这节课没办法打球，您看可不可以让他……和他的猫在旁边休息？”
整个球场爆发了一阵笑声，伴随着“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周明阳”“猫奴石锤了”“仗着手伤肆无忌惮啊”的调笑声，引得隔壁场地的学生频频往这里瞧。
体育老师是个大块头，站在前面颇有威严：“安静！咳，先绕场跑三圈热身，周明阳是吧，你手伤了可以不练球，跑步没问题吧，还不把猫放下？”
“好，好的。”周明阳红着脸出列，再也不打算放任绵绵任性妄为，一把抓住猫咪，二话不说塞进了猫咪包。原本带着宠物上课就不太尊重老师，都是王乐康给怂恿的，反复在他耳边说不能委屈喵主子。看，这就捅娄子了，体育老师正在爆发边缘，再蹦跶他就是跟期末成绩过不去。
沈空他貌似身体不太好，销了一整年的体育课去上一个很水的什么保健课，因此不和他们在一块儿，不然大概又要在他面前丢脸一次。周明阳想，还好还好，距离产生美。
夏末秋初时节，天气还热得很，这注定是年轻人挥洒汗水的时候，男生们把慢跑热身跑成百米冲刺，铁丝围住的篮球场上是他们飞一般的步伐。三圈跑下来，周明阳哪怕短袖短裤也是一脸热汗，好久没锻炼的他甚至跑得有点头晕。
回来一看，猫咪包不见了。
周明阳：……
他蹲在地上，看着被太阳灼烧的地面上投下了自己的影子，影子的边缘有些模糊，向四面八方伸延出触手一样的好几个浅灰的阴影，就好像他的背上覆盖着别什么东西似的。
周明阳：……果然要加强锻炼了，才三圈就晕，不仅眼睛花了影子出现重影，连那么一大只猫包都看不见。
“周明阳你在找猫咪吗？”旁边的同班男生走过来，看着原地发呆的周明阳奇怪地问。
“嗯。”周明阳终于从莫名其妙神游的状态回过神，他还没怎么跟这个同学说过话，有点不好意思，“我刚刚放在这儿的，请问你看到了吗？”
“哦？我帮你问问，哎，那边的妹子，有看见这里一只猫吗？”
周明阳在心里吐槽，一个路过的妹子怎么知道这里有没有走丢过一只猫，这同学是找机会搭讪吧？
刚好他逮到的是许瑞，他们班的女生跟着另外一个体育老师学排球，只见她们几个人一起抬着一装排球的大框，从器材室那边走过来。
“猫？”许瑞她们放下框，招呼女生们一个个过来领排球，转过身对球场里面的两个男生说：“我刚才去领器材，好像看到有个女生拎着个黑色大包过去了，里面好像有猫叫声，也没在意，说起来那个确实是猫包，怎么那么大？里面是周明阳你的猫吗？”
“是的，我给绵绵定做的猫包，是黑色的，也比一般的大。”周明阳松了口气，有线索就好，“谢谢你，我现在就去找。”
“哎，别急，器材室那边有空调，说不定是好心人怕猫咪晒坏了，带过去的。”同班的男生说。
“这可不一定啊！”许瑞恨铁不成钢，要不是隔着铁丝网就要过来锤了，“偷猫的坏人可多了，那谁你别告诉老师我们溜了啊，周明阳走，我跟你一起去找。”
“新来的妹子，你记住了周明阳的名字，要不要记一下我的名字啊？”
许瑞在前面跑得飞快，完全没理会后面男生的呼唤。
器材室就在运动场外围的看台底下，一共三个小房间外加一间窄小的办公室，分门别类堆着不同的器材。器材室里打扫得干干净净，然而不知道是不是位于看台下面的原因，这里总是阴嗖嗖的，亮度也比较差，只有靠近天花板的位置才有一个很小的窗口，几乎起不到透光效果，因而常年开着一盏苍白的日光灯。即使这样，也有些光线不足，一些角落的地方不怎么能看得分明。
一位眼熟的年长老师坐在最外面的办公室登记器材借用情况，听到他们的来意，皱了皱眉道：“我一直在这里，没看见有猫和其他女学生。”
许瑞急了：“那个女生头发很长，拎着一个黑色大包，我亲眼看到她在我们出去后进来的，是不是人太多了您看漏了？”
年长的老师翻开记录簿：“最后一条记录是你们班来借排球，之后就没有人来过，不存在我会看漏的情况，当然也没有人出去过。”
“不可能，我真的……”
周明阳手背碰了碰许瑞，示意她冷静点，直视器材管理老师，严肃地说：“老师，既然没有人出去过，那猫咪可能还在这儿。小猫很小，可能就藏在这里哪个地方，我们能不能自己进器材室找？保证不会翻乱或者弄坏器材，我把学生证押在这里，您看可以吗？”
那位老师见他比较诚恳，迟疑了一下，点头答应了：“你的学生证就不用了，上节课还的器材需要我马上清点，你们先自己去找吧。”
“谢谢老师。”
两个人进去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所有的日光灯，惨淡的灯光照得四周影影绰绰，房间打扫得很干净，但是堆的东西太多，总有清理不到的地方，空气中肉眼可见弥漫着淡淡的灰尘，黑色的超大号猫咪包就倒在地上。
“啊，找到了！”许瑞惊喜地叫了一声，两三步跨过去，翻过来一看，猫包外侧网纱小门的拉链被拉开了，里面空无一物，她顿时十分失望。
周明阳注意到猫包的开口是朝里的，皱了皱眉，拿起来一看，内部被绵绵抓出了好几个爪印子，看起来是大力气挠出来的，金属拉链上也有很奇怪的磨损，有点像常年用指甲或者尖锐的石子划破的，又有点过于细密了。他平时都是直接把绵绵塞书包里或者兜里，很少用这个包，放在寝室都快落灰了，今天是室友带来的猫，这大概也是绵绵第一次进猫包，哪儿来的磨损？
看着这些痕迹，再想想最近发生的事，周明阳心里忽然一惊。
许瑞觉得应该是猫咪自己倒腾开了猫包，这房间的门上有弹簧，开了会自己合上，绵绵很有可能还在这里，她跟周明阳说了自己的想法，周明阳听了点了点头，心里镇定了一些。
两个人环顾四周，军绿色大垫子整整齐齐码放在墙边，几十个跨栏用的栏架靠在垫子上，旁边紧挨着的是摆满了足球、篮球、铅球各种球类的架子，下面的空隙还塞着崭新没开封的羽毛球，墙上挂着一把把跳绳和不知道什么用处的旗子，新旧分堆，总之，整个空间摆得满满当当，无处下脚，又到处是缝隙，哪儿都可以藏下小小的一只奶猫。
两人面面相觑，面对着这么一个不大的房间，竟然有点无从下手的感觉。
“绵绵？在的话就喵一声。”周明阳对着空气喊了一声。
房间里一片寂静。
不出所料，什么回应也没有。平常只要周明阳在附近，绵绵那只傻白甜怎么的也会黏到它主人身上，根本不需要周明阳招呼一声。
许瑞看看四周，轻轻撇开栏架想要仔细找找，一动手差点碰倒了放球的架子，吓得周明阳赶紧扶好，顿时就不敢下手了。
她沮丧地低下头：“对不起，要是我早点拦下那个人和绵绵就好了。”
周明阳勉强笑笑，轻声说道：“不怪你，是我太大意了，没有看好我的猫，我们先去下一个房间看看。”
三个房间里都没有。
“会不会那个女生把猫咪又带到别的地方去了？”许瑞看着不知道为什么脸色有点苍白的周明阳，有点担心地提议：“不行我们就去看监控，一定会找到的。”
“丢的不是贵重物品，他们不一定会给我们看监控。”周明阳冷静的回答，“那个女生长什么样你还记得吗？是不是我们认识的人？”
“不是。”许瑞肯定地回答，“她的头发很长，也没扎起来，我从旁边看过去几乎没看清她的脸，从发型、衣服和背影来看，都是我没见过的人。”
周明阳看上去有点惊讶，很快又恢复了平时的样子：“这里没有就算了，我们把包带出去，问问器材保管老师有没有印象。”
“等等，你看那边有个门，好像还有一个房间？”
周明阳顺着许瑞的手指方向看过去，很快看到了一扇破旧的木门。那扇门刚好被一面运动会的大旗子挡住，他们一时间没发现。
看台分东南西北，各个区域自成一条，下面房间的构造是一个小房间串着一个小房间，用小门分隔，而最里面的小房间一定是封好的，一条区域只有一个进出口。北区看台下面的空间就只有是这三间器材室，它们加起来已经很大了，估摸一下大概面积，这扇破旧木门后面的空间应该也没多少，看那门板上斑驳的漆面和生锈的把手，大概是很久都没有被使用过了。
许瑞迫不及待得挤过去开门，周明阳没有开口阻止，他觉得，既然废弃了这么久，这扇门大概是打不开的，却没想到，随着“吧嗒”一声，许瑞轻而易举地就打开了门。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四根头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