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行》HaruakFujii

2、雪

　　雪是从正午开始下的，戊辰年间的冬至日，我第一次看见了雪。
　　白白的，软软的，大朵大朵的从云间落下，轻落掌心又染白发稍。轻轻仰头，它便滑进嘴里，甜丝丝的还裹着几分冰寒。
　　"凉的？"我喃声自语道，便想伸出手去接，谁料一霎间就化作水从指隙间流了去。
　　"嗯？''我看看掌心的珠痕又望望天间的漫雪，心中不由得一惊！此物为何？安从未见过？"
　　"噗嗤"，"小乞丐真呆，侬吃雪作甚？告诉阿姐这什么滋味？"女子的口气十分轻荡，还带着厚重的南边口音。
　　我观雪出了神，过了许久才应她。
　　"吾。。。不识此物。话毕，又是一阵放诞的笑声从身后传来。
　　"小乞丐，此物是雪喏，第一次见呐，记住冬天才有咧。"
　　"雪？"我刚一转身，便对上了那双似含秋水的桃花眼，绿鬓朱颜。翠娥如墨望远山，萧娘脸际若芙蓉。雪还下着，青砖黛瓦都再无颜色。女子手持鲛绡，身着画罗衣倚在墙头，笑语盈盈的样子好似飞琼。
　　"谢女！吾。。。非乞丐。"我看看她，又看看雪。
　　"你！"她的耳根瞬变为绯红。敛黛微怒。缅如桃瓣，也泛起一阵粉红。
　　我见她生气，愣了愣。便道："吾闻他人作此称。"前些日子来此地时，便见有男子称此楼进出的女子为谢女。我不知自己为何要与她做解释，不知为何看着她会有悲伤。
　　"勿碍紧，勿碍紧，他不知何意的嘞。"她长呼了一口气，白茫茫的水汽慢悠悠向空中飘去，我学着她的样子，哈着白气，又看着它升向空中。
　　"真呆！呵呵。"她看着我，又偷笑起来。可我望向她，她却敛了笑，露出严肃的神情来。
　　"咳咳，侬不可用此称人晓得伐，尤其是女子。"
　　我颔额，想要从此处离去。"噫，小乞。。。呆子，替我收好它。"她扔来先前手中的鲛绡，步履款款的，扭着满搦，踏雪而去。她留下的脚印很轻，很快的，便被雪所覆了。我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有着一种说不出的滋味。雪扫云鬓，独伊未还。
　　怪人。我拾起那丝绢。抖了抖，几片雪花缓缓飘落，散出胭脂的香味。
　　"山抹微云，天连衰草，画角声断谯门。暂停征棹，聊共引离尊。多少蓬莱旧事，空回首、烟霭纷纷。斜阳外，寒鸦万点，流水绕孤村。
　　消魂当此际，香囊暗解，罗带轻分。谩赢得、青楼薄幸名存。此去何时见也？襟袖上、空惹啼痕。伤情处，高城望断，灯火已黄昏。"唱完词，雪作啼红从眼角闪过。
　　"保重，呆子。。。"女子轻声道，两行清泪滑下，悄悄地融进这漫天大雪里。思量断肠，梦该醒了。
　　他永远不会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