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条条大路》豹笑

8、第 8 章 急诊的午饭

　　急诊的午饭有点难吃，因为已经冷掉了，不过没有人在意，在手术室里耗了两个多小时才出来的医生和护士回到休息室，重新拿起中午吃了几口就被匆匆放下的盒饭。嗯，鸡腿还不错。

　　这一年冬天很难熬，新闻里不时报导哪哪又下雪了，来自哪哪的冷空气又南下了，这边南方元旦才刚过，也开始因为冷空气的影响，开始飘起了雪。一下雪，路面就容易结冰，路面交通很受影响，刚刚就送来了两个追尾的车祸病人。

　　前面的本田车，后备车厢整个被撞烂，修车费几乎可以在买一辆新车了，驾驶座上的司机倒还好，车里就他一个，安全带安全气囊起了很大保护作用，只是轻微擦伤。追尾的后车，车没事，人有事。城区内环，路面结冰的情况下，车速竟然还开到了50km/h，遇到红灯想刹车都刹不住，直直地就撞了上去。要么说一分价钱一分货呢，开的是法拉利跑车款，质量绝对有保障，事实证明正面杠都不带怕的！车一点事儿没有，擦破点漆，不过里面的人就不是擦破点皮这么幸运了。

　　跟着急救车来的一共有三名病患，受伤最严重的是后车的司机，没系安全带，头部重创，口鼻耳出血，颈椎骨折，全身多处挫伤，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昏迷，失去意识。另一名伤者是驾驶人的未婚妻，系了安全带，相比她的未婚夫，受伤不算重，左手骨折，脸上划了一道口子，也不深。

　　送来医院的时候，正值中午，周宇和方俊两人并几个值班的护士在休息室里吃着护士长邹湄给他们打包回来的盒饭，聊起了方俊的元旦假期，这里几个人就他度了假，其他人还在等陆陆续续的调休。

　　“方医生，看你这红光满面的，这三天是去哪潇洒啦？”

　　这方医生回来上班之后，脸上的笑容就没有消下去过，过去因为是轮岗过来，跟同事之间的关系也不是很亲近，这两天倒是见人就笑，还主动要求上急救车出院前了。周宇就很看不惯这人，对自己竟然笑的这么肉麻，很是不得利，于是就问出了口。

　　“我女朋友带我见父母去了，过完年就领证去”，说着，竟然把手中的筷子放下了，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非要给大家看照片，“你们没见过我女朋友吧，她是电台的主持人，我是这个电台的忠实听众，之前我总给电台写信，没想到精彩很幸运的被读到。是不是很有缘分！”

　　打了三十年光棍的周宇很是看不上他这种强行给大家喂狗娘的行为，说得好像谁没给哪个电台做过几回忠实听众似的，偏他运气就这么好，真是让人鞠一把泪。

　　顾拾在旁边说出了大龄未婚青年周宇的心里话：“俊哥，厉害啊，你这一声不响的就直接脱离了我们组织，直接荣升家庭妇男了啊，快传授我几招！这块红烧肉就是拜师礼了！”

　　一同吃盒饭的丁小敏和陈莺瞬间就笑了：“你不是刚定好这个月的追星行程，还有时间拜师吗？你组织了这么多的粉丝活动，自己就没能追上个女朋友？”

　　顾拾睁大了眼睛十分认真：“那都是我的姐妹们，我是那种人嘛！”

　　护士长推门进来，“别贫了，来活了，车祸，一重伤。”一行人赶紧放下盒饭出去。

　　中午患者不多，还隔着条走廊就听到一个女人在哭喊，“医生，我的脸好痛啊，是不是要毁容了，快找人来给我看啊！”只见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子躺在担架床上，右脸用纱布包着，微微渗透着些许血丝，右手臂上着夹板进行固定，情绪非常激动，一直在哭喊。

　　拿着本子记录病人信息的曹丽：“周医生，抢救一室，还有一个已经昏迷了的。”

　　旁边送伤者过来的急救车医生跟着周宇去了抢救一室，一边介绍着伤者的情况：“伤者叫王勇，男，33岁，追尾车祸，后车司机，颈椎骨折，腹部肿胀，有内出血的症状，耳鼻口出血，头部也有受伤。我们接到他的时候已经昏迷了。”

　　周宇快速对伤患王勇进行更为仔细的查体，丁小敏和陈莺给王勇测血压，抽血做血常规。抢救室的工作忙而不乱的进行着，门一关，外面也看不到里面的情形。倒是留在外面的未婚妻刘小姐把大厅里大多数人的注意力都拉过去了，一直在哭喊自己的脸要毁了，要求医院马上给她安排皮肤科整容科专家，都不愿意让顾拾和方医生看她骨折了的手臂，“你们再耽误我的脸，你们急诊科的一个都别想好过！你们知道我老公是谁吗！知道我们家是做什么的吗！”

　　“这位病人，你脸上的伤我们要先给你清创，皮肤科的医生要上就会过来的。你的手臂现在骨折的比较厉害，给你看手臂骨折不会耽误你脸上的伤的。”这种话他们在医院呆久了听得没有八百也有一千了，该做什么还是得做什么，尽力沟通，减少矛盾，安抚情绪，缓解病痛。遇上这种类型的病人，安抚为主，不能跟她争个是非曲直，扯白不清楚的。

　　“还有我老公，你们可不能让他出一点事儿，还有20多天我们俩就要结婚了。要是办不成婚宴，我跟你们没完！”

　　终于稍微镇定下来了，被送进了缝合室，一路上要求护士打电话联系她家里人，要求住高级病房，看的这一路上来看病的人们直骂神经病。

　　“挂个急诊还能遇到这种奇葩，自己老公都昏过去了，这么严重的车祸，问都不问一句，真是作孽哦！”

　　“就是就是，医生让她去看伤，非要让皮肤科整容科的专家来，脸真大哦！节假日，门诊医生也要休假的呀！”

　　“真是，我们市有钱人多了去了，也不知道家里多大来头就在嚷嚷！”

　　没多久，随着刘女士的声音变小，这场闹剧也暂时落下了帷幕，围观群众渐渐散去，继续坐等的坐等，抽血的抽血，等化验单的等化验单，各自找医生去了。

　　周宇这群人正忙着的时候，苏月半和一群人抱着一个老太太一起从外面奔向医院的，还没到打卡就开始上班了。她和苏兰襟下车后没往医院走几步路，就看到前面一个老太太拄着拐杖颤巍巍的提着东西，腰越弯越低，然后就晃倒在地上了，吓得姐弟俩和周围的人赶紧跑上前。

　　老太太看着有七十多了，一头花白头发，穿着羽绒服侧躺在地上，蜷缩着，没住拐杖的那只手还抱着肚子，眯着眼睛呻吟喊肚子痛，大冷的天出了一脸细密的冷汗，呼吸急促。拿起掉落在旁边的病历本，只看出有高血压病史，近期没有患病记录。

　　老太太意识已经有点不清了，苏月半看了一下距离，只能让苏兰襟把手上的东西扔会车里，把老太太背到医院去。

　　旁边的人倒也热心，一个中年大汉直接站了出来，拦住了要回去的苏兰襟，直接从地上抱起了已经昏过去的老太太，“苏医生，我跟你一起过去吧，别让你弟背了，还是一孩子呢！”这时候围观群众中不少人也一起跟了上去——本来也是要去医院的。

　　就这样，苏月半在医院门口就跟苏兰襟分开了，苏兰襟去面基，苏月半直接上班。

　　老太太没什么大问题，肠胃炎引发低钾血症，伴有低血糖症状，要在医院输液治疗，考虑到老太太年纪比较大，目前神志也还没有清醒，苏月半嘱咐护士等老太太醒来后联系一下家属，让家属来医院照顾一下。

　　跟着一起送老太太来医院的中年人是来照顾自己的住院马上要做手术的儿子的，就是那位现在住在崔瑾对门的高中生，当时先是送到了急诊室，苏月半接的诊，拍完片子发现是股骨颈骨折，小孩年纪小，又因为坐不起来，以为自己会瘫痪，吓得脸雪白雪白的，一起送他来的几个小伙伴已经愧疚又害怕得哭了。

　　家长还没到，小孩儿们已经吓坏了，只好跟小孩儿们讲病情，讲治疗，讲手术，把一群小孩儿们的情绪安抚了之后，骨科那边也安排好接收的病床，家长，也就是中年男人到医院了，又详细的情况讲一遍，才完全转到骨科。

　　“骨科的严医生让我们明天早上做手术，刚刚孩子他爷爷打电话给我们，说孩子情绪不稳定，电话里说是要灌肠？”

　　“明天做的手术会上麻醉的，为了手术顺利和安全，是要进行灌肠的。你放心，骨科严医生是出了名的稳，你这个时候去，你儿子情绪估计已经没了。”

　　“哎，那我就放心了。对了刚刚的老太太，还需要我帮啥忙吗？”

　　“你还挺热心肠的。”
　　邹湄在旁边走过，听到这话：“老太太我们会通知家属的。你啊，就忙你的去吧。”

　　跟交警介绍完交通事故伤患病情的顾拾，看到苏月半来上班，跟着她进了医生休息室。他被刚刚那位女患者赶出来了——人家觉得他脸嫩不靠谱。他要把上周自己写的病例让苏月半检查，厚厚的有好几个文件夹。

　　现在周宇进手术室了，方俊在隔壁给那位受伤的刘小姐清创，下午能接诊的就刚刚上班的她和江春城两个人，外面头疼脑热排着队的病人和家属很多。

　　苏月半现在正忙着要去接诊，这会儿真没时间给顾拾看病历和处置方法，接过顾拾递过来的病历本，放在身后的办公桌上，一边换上白大褂，一边对顾拾说：“今天没时间给你检查病历了，先去接诊吧，有些病人你看着先处置起来，有什么不对的找我和江医生都行。”

　　转身要出去的时候看到中间餐桌上还摊着盒饭，已经没什么热气了，苏月半叹了口气，又喊住了已经走到门口的顾拾，“还没吃午饭吧？回来，先把饭吃了，别到时候低血糖晕过去。”把关上的柜子又打开，拿出了一个保温饭盒，递给顾拾，“喝这个吧，热的。”

　　“是什么？好香！”，是苏弟弟中午熬的老母鸡丝粥，“师傅，你真是个好人！谢谢谢谢！”

　　苏月半不甚温柔：“行了，赶紧吃吧，吃完了过来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