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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闪回咒 我上小学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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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上小学的那个时候
手机还不能上网
电子书这个名词也还没出现
经常做完作业跑去书城
看那种不能摆到家里书架上的小说
什么少年的脸红心跳什么情啊爱啊的
为了攒一套《哈利波特》
五毛一玻璃瓶儿的汽水忍了两个月没喝
除了天马行空的魔法世界少年的勇气与对决
我印象最深的是“闪回咒”
“两根杖芯相同的魔杖相持时一根会逼迫另一根做回放”
jk罗琳一定是个擅长回忆的人
每当我看到一些特定的人和事 就像触发了闪回咒
心情被回忆堵了个水泄不通
文学上 我们通常叫他 “触景生情”
——《穆桵日记》
下课铃响了!义勇军进行曲回荡在校园每个角落。
“请各班级抓紧时间,开学典礼马上开始。”
大家一窝蜂涌去排队,我从书包里摸出两袋小熊软糖,趁乱逆着人流,爬上了天台。
为了防止我们调皮捣蛋,天台门通常是上锁的。
但我们二中从不缺大神,是各种意义上的大神。
贺斯夷就拥有能打开天台的钥匙。
上小学的时候,我很不喜欢这个做课间操的阶段,女孩子总是发育的早一些,而我却是那个被一般规律遗忘的。起初我还站在队列中间,随着时间推移我居然变成了第一个,前方没有人又看不清的局促感让我束手束脚。
哪怕后来我长高了,这种不喜一点也没随着时间淡化。
很多女生喜欢下雨天,可以回避课间操和体育课。
半年前的我也是,直到遇到贺斯夷。
两个羁绊深刻的人,总有共同的一条杖芯。
推开虚掩的门,倚在栏杆上的少年微微侧头漫不经心望向我。
那样的眼神翻山越岭,穿过时间的缝隙。
一如那个哈口气就造出干冰仙境的冬日夜晚。
闪回。
王女士在一家化妆品分公司做策划,每个月足以维持我们母女俩的正常生活,但工作起来就是忙。
高一这年年末,王女士被派到位于港口城市的总部开年会,前后一礼拜。出差前几天,还一直为我寄不寄宿在外婆家相持不下,我的父亲去世的很早,王女士和爷爷那边也很久不联系,童年很多的模糊时光都是在那栋老房子里和两个并不很慈祥的老人一起度过的。
故事很久远,原因很复杂,一言两语很难说请,总之我力排众议,终于留守在家。
去年的跨年夜刚好是礼拜五,每个礼拜五放学我都要乘坐半个多小时的公交去与学校方向相背的补习班上口语课。
口语班是小班教学,一共四个学生。
老师叫shiry,是一个在英国生活了六年的年轻女人,看起来也就25岁左右。还给我们每个人带了一盒系了圣诞丝带她自己烘焙的小饼干。
一个小时的课程,说长也不短。
互相道别后,回家的路又是我一个人。
我家住在市中心的一个老式小区里,里面住着很多退休老干部,还有想让孩子上学区房却又对市中心新楼盘的房价望而却步的年轻家庭。
“步行街东到了,请下车的乘客带好随身物品从后门下车,下车请走人行横道。”
小区西门的站牌离步行街几步路,路边就是商铺,虽然离家在东南角,为了觅食,我下了车。
冬天的寒冷来的格外晚一些。天气预报说,今天很大可能会迎来江城的初雪。这个点了都没下,天气预报果然骗人。
西门的不远处的那个鸡蛋煎饼摊,少说也是十年老字号了。从我小学四年级住在这里,它看着我长高,我看着它变贵。
“阿姨,加个里脊不要生菜,多放点甜辣酱!”摘下帽子和一只耳机,我和阿姨招呼着。
“五块钱!怎么这么晚还没吃饭啊?\"阿姨熟练用特殊的自制工具把面浆均匀的刷成薄薄的饼,打了个鸡蛋,等待液体加热固化。
“这么晚才放学啊,学生也辛苦噢!”
对于我这种性格慢热温吞的人,关系一般的人寒暄起来我都需要用十二分的气力,更别提面熟而已的陌生人。我眯起眼睛冲她笑笑没出声,妈耶,口袋里居然没有钱包,不会没带吧。
我赶紧脱掉书包,大包小包,内里翻找一通。
哦豁,完蛋。没带钱包。
在不能一只手机走天下,没带钱包就是致命错误的那个年代,我尴尬的站在煎饼摊前,不知怎么开口。
“那个....阿姨我忘记带钱包了,要不然你先别....”哦豁,我的一世英名毁在了鸡蛋饼上。
“小姑娘忘带钱包啦?这饼都做了,我们这也不敢让赊账啊,以前就是放心就几块钱没带就下次给,阿姨年纪大了,过个一两天,也记不住到底给是没给。” 唉,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这道题似乎一下子无路可解。
“哎?你看看那边那个小伙子,身上校服跟你一样的,这几天老是来我这买饼,不行你问他借一下。”
我顺着阿姨指着的方面看去,em没戴眼镜隐隐约约有一团红黑的影子。
社交真的不是我的强项,但世事就是因果往复,种下了没带钱包这个因的毕竟是我本人。
我小跑着走到影子的跟前,少年的轮廓一点一点清晰。
他懒懒的背靠冬日并不茂盛的树,路灯从树叶缝隙漏下来在他漆黑的发丝上打上细碎光影,支着腿,嘴边燃着一团橘色的火光。不知是烟圈还是热气,虚虚实实,我恍惚有种不真实的错觉。
兴许是察觉了陌生人靠近,他微微侧头,分到两侧的碎刘海有几缕调皮的跑到眼前,咪了咪眼睛,目光极轻的落在我脸上。
明明燃着暖色调的火光,他的眼神却包含着这个季节的情绪。
明明是没有温度的眼神,我的心却仿佛被烫了个洞。
这个少年我见过的。
可能没怎么接触过好看的男孩子,应该说是没怎么接触过男孩子。我恍惚都不知道是怎么开口问他借钱包,然后礼尚往来他居然让我给他也买一个煎饼,耳朵上可以摊煎饼的热度倒是记忆犹新。
机械的小跑着拿着他的钱包去接我的煎饼,并在阿姨“这男学生还真挺俊哩”的打趣声中耳朵成功的更烫了。
我提着我俩的煎饼又是一路小跑,他接过了钱包和煎饼,也没有吃的打算只是把他放回口袋。
“我是高一十六班的穆桵,明天我就把钱给你!”
“贺斯夷,3班,走吗”他慢条斯理看我一眼,迈开腿。
“去哪里啊。”我睁大眼睛点点头,有点傻乎乎就跟着他走了。
果然长得好看的人就是去做人贩子也有优势。
“高二”贺斯夷却是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只是沿着街走。
我的肚子很饿,惦记着口袋里的鸡蛋饼,人家男孩子都没开始吃我怎么好意思啃的满嘴酱呢,只能希望它凉的慢一点。
市中心路口的红绿灯,过了这路口就过了我住的小区。
两分钟的等待,贺斯夷走在我左边,距离不过一掌,我偷偷看了一眼他的侧脸,大着胆子飞快的把右耳的耳机塞进他耳朵。
“要去形容这样一个人背影里盛满了我的青春
把心事都挤占不留半分
要去形容你这位友人论名分下唇咬出齿痕
手里曲线半根替我心疼
............
都还没发生没结束的可能
留可能在臆想中偷生未曾绽放就封存”
沙哑的女声浅唱低吟。
后来我常常在想,命运有时给足了我们机会,在最初就一语成谶。
只是那时我们太年轻没能见微知著,却也无能为力。
“十点有烟火表演。”江淮市的中心是东湖公园,顾名思义围绕东湖建成的公园。路口的东南是我家花园小区,西北边就是东湖公园。
对哦,明年是江淮建市80周年,我平时太宅了跟户外活动没什么缘分,都忘了今晚有烟火表演。
可能是跨年,尽管天冷,江淮市旅游业也很发达,公园里人还挺多。贺斯夷放慢了步子,怕我跟他走散了。
“你这么晚不回家家里人不担心吗?”我寻思了半天这刚认识的俩人,都不讲话还怪尴尬的,贺斯夷看着也应该是个不喜欢讲话的人,任何一段关系里总有一个主动的,算了看你好看我让着你。
“父母在国外,阿姨这几天回家了。”保姆阿姨吗?我眯起眼睛不动声色打量他一番,鞋包都是起步四位数。贺同学可能是资本主义阶级,失敬失敬。讲道理,从小到大我身边的朋友似乎家庭条件都挺凑合,可能我是个什么招财猫体质?
“我也是耶,家里现在就我一个人住。”说着贺斯夷侧头看了我一眼,我眯着眼睛对他笑了笑。
“一个女生这么晚也不怕我是坏人?”贺斯夷侧脸的轻轻勾起了一个弧度,这个人原来还会打趣别人啊。
“所以坏人哥哥用鸡蛋煎饼诱拐小朋友啊,刚刚就应该多加一个蛋。”眯眼笑×2。
“原来你是小朋友啊。”我的脑袋被胡乱揉了一把。
“哦豁”还没想好怎么反驳,我被不知谁家没看好的小朋友从右侧击中,小男孩虎头虎脑手里拿了个比脑袋还大的棉花糖,也不道歉,冲我摆了和鬼脸,冲进人群溜了。
前面恐怕就是贺斯夷带我去的目的地——望江楼。长江流经江淮市,有个著名的景点临江阁,登阁便可鸟瞰波澜白练。东湖公园仿此也建了这么个观景楼,倚淮山,望东湖,若是夕阳西下之时前来,湖枫渔火,真真别是一番风致。
为了限制流量,保证安全,原本免费的望江楼在年初就限定售票了,而且都是听得多谁也没见过。
贺斯夷带我去检票,果真二中都是大神。
楼脚下有几个小贩,买糖葫芦,打甜糕,卷棉花糖的。小男孩的棉花糖应该就是出自这里,一个铁皮围成的圆锥形奇怪机器。大叔往中间的洞口倒一些糖之类的原料,拿一根竹签,竹签似乎有磁性一样,转阿转,一个软蓬蓬的大球球就诞生了。粉红色应该是草莓味的。
我看着看着突然想到我刚刚被撞到贺斯夷身上,无意中抓了一把贺斯夷的书包,鼓鼓囊囊的,形状怎么说呢,有点奇怪。
“回神,走了”贺斯夷拍了拍我的脑袋。咦,我的脑袋难道跟他有仇吗。
无言并排上西楼,月如钩。
从不运动的我爬楼有点累。
人很少,大家也都不敢高声语,几对情侣头挨在一起说话取暖。我俩走到靠边的位置坐下,相顾无言取出鸡蛋煎饼默默啃了起来。
画面有些奇怪的诡异。
贺斯夷吃相很斯文,却很快。我还剩大半个饼的时候他拍拍手示意我呆着,他登登登下楼了,不知道干啥去了。
大神不是我能琢磨的。
“哦豁”一个粉色的巨大棉花糖快怼我脸上了?!我处理完鸡蛋饼的残骸,一转头就是粉红色的惊喜。
“不是喜欢?”贺斯夷手拿着棉花糖跟他一米八五的大个有点莫名的可爱?
我心里一热,什么嘛这个男孩子,看起来酷酷的,借我钱买鸡蛋饼,去检票还能发现我对着棉花糖摊子发了一小会呆,还让人怪感动的。
男孩子情商高不可怕,可怕的是情商高还长得好看。
直觉告诉我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我迅速掏出手机对举着贺斯夷咔嚓一张。
“呯——嘭——”像应景似的,烟花绽放。
摄像机里的少年刘海有些凌乱,下巴微昂出桀骜的轮廓,背后漫天缤纷。可能是上帝给我的新年礼物。
我笑眯眯拿走了棉花糖,趴到栏杆了那里。
湖堤的霓虹将黑夜勾勒出人间的形状,我的耳边持续在轰鸣。烟火从湖面起跑,冲刺,在黑丝绒的布景板上纵情声色,各种颜色的,各种形状的,都在盛大的绽放着。
我有时候钦佩那些能写东西的,他们总是能把眼前的,心里的,看见的,感受的都能化作具象的文字,我没有这种能力,像这样以天为幕的场面,只觉得用美丽绚烂形容太浅薄了,壮丽到轰鸣声仿佛不是回响在耳边,是在心里。
我也很难去描述贺斯夷这个人。
刘海微过眉毛,却没有有些青春期少年做作的厚,像890年代香港的那些男演员,分到两边,可能过于随意模糊了四六个三七的界限。这个人最突出的气质,是目中无人的桀骜感,无论是走路还是靠着栏杆,总是下巴微昂,看你的时候也是眼睛向下,目光极轻的扫你一眼又移开,浅棕的瞳色让人错觉的有轻蔑感。
我从见到他就绞尽脑汁想给那种远远投向天边的眼神下个定义,就在这个时候,我看着他瞳孔里的世界影像恍然大悟——
狗屁什么目中无人的轻蔑,一个眼睛里装着星辰大海苍穹远方的人,哪里能看到什么人来人往什么儿女情长啊。
至于贺斯夷书包里到底装了什么,那天疯到几点才回家都不太重要了。我和贺斯夷的故事是一只鸡蛋灌饼引发的血案,并且我还给他带一礼拜的鸡蛋灌饼作为后续。
至于我那天为什么选择西门的鸡蛋灌饼而不是东门渣肉蒸饭和南门的千里香馄饨,可能这就是天意吧。
魔杖的连接断了。
笑眯眯的看着眼前的少年,他还是老样子,头发剃到耳朵上刘海分开,留个周润发的发型。看我一眼,目光又漫不经心移向天空。
“好久不见啊,高三狗”
“小朋友又想挨打了?”
“嘻嘻嘻”
半个小时的课间,可长可短,我们都不是话多的人,但也不需要用谈话保温气氛。
我坐在地上,他看着天空,我背着单词,他躺在我旁边。
用着一只耳机。
风变幻着它的形状,云做着它的梦。
我们谁也不说话,可能这就是青春的香气。